“先吃飯嘛。”酷暑難耐, 黎曼昱捂得嚴嚴實實, 渾身冒汗, 她諂笑著, 雙手把餐盒捧到他面前。

“不吃。”他輕輕推開。

黎曼昱悻悻收回手。也對，陸兆曦怎麽可能在車上吃東西, 這樣不優雅又不體面。黎曼昱放下飯盒, 她也跟著餓好了, 權當減肥。

她轉頭放飯盒的時候，看到前面有位佝僂的阿婆背著背簍經過, 立刻心虛地埋頭躲了下去。岐鎮落後保守，陸兆曦的豪車又紮眼，要是有熟人看到, 指不定會傳出什麽流言。

“我有這樣見不得人？”陸兆曦的眼裏的怒意在攢動。

“呃......”黎曼昱支支吾吾，她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給自己留些餘地，以後被他踹了脫身也輕巧些。

“走了。”陸兆曦沒了興致, 發動引擎。他一直克制沈穩，現在卻被黎曼昱逗弄得心潮起伏、陰晴不定。

過不久，黎曼昱就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她頭發濕/透, 仿佛覺得自己在蒸桑拿。厚重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濕, 貼在身上黏噠噠的, 她的熱氣在向外輻射, 衣服卻在往內收縮, 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窒息感。

陸兆曦像是故意在懲罰她，關掉了空調，鎖上了車窗，神情淡漠地註視前路開著車，任由火辣的陽光照射這個封閉狹窄的空間。

她熱得快要虛脫，按動按鈕又打不開窗戶，一絲涼風也洩不進來，只能認錯求饒：“陸兆曦，你把空調打開嘛。”

陸兆曦斜睨她一眼，回絕：“忍著。”

“我快燒起來了。”黎曼昱貼在玻璃窗上，“求求你了。”

“哼，”陸兆曦冷哼一聲，“知道我什麽感受了？”

“你又沒穿毛衣，我真的好熱哦。”

他靠邊停車，態度惡劣地說：“那還不快到後面去換衣服。”

“在車上換嗎？”黎曼昱心裏有點動搖。

陸兆曦輕聲嘲笑：“你想下車換給別人看也可以。”

黎曼昱偷偷往四周觀望，公路上車來車往，陸兆曦總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下對她獸/性大發，深色車窗也能有足夠的隱蔽性。她在心裏鬥爭了一會兒，還是選擇灰溜溜地去後座換衣服。

陸兆曦安穩地坐著保持緘默，眸光一直覆在她的身上，不放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小動作。

黎曼昱不去看他，脫掉高領毛衣露出她花裏胡哨的卡通純棉內/衣，然後迅速套上裙子，最後再扭扭捏捏地褪下牛仔褲。

陸兆曦看她穿著充滿童趣的內/衣，忍不住嗤笑，戲謔地說：“變風格了？”

“你懂什麽？”黎曼昱沒好氣地說，“純棉的穿著舒服。”

“不穿最舒服。”陸兆曦得逞地笑了笑。

“不要臉。”黎曼昱耳朵發燙，白皙細膩的肌膚顯出害羞的紅暈，懶懶地賴在後座上。“你現在可以開空調了吧！”

“坐到前面來。”

“好的，陸老板。”黎曼昱覺得自己像個丫鬟，天天被他使喚。

陸兆曦過了癮，大發善心給她開了空調。

黎曼昱趴在涼風口，嘴裏不自覺地發出細弱的喟嘆。“呼~”

“不要對著我亂喘氣！”陸兆曦捏緊方向盤，表情冷厲。

黎曼昱不知道自己又戳到了他哪根神經，討好地說：“我來開車吧。”

陸兆曦連夜開車來找她，風塵仆仆，肯定很疲倦。

“你？”話裏有掩不住的嫌棄和質疑。

“對啊。”黎曼昱點頭，面無愧色，“我這次一定好好開車，不會撞到別的車了。你開了那麽久的車應該很累了，而且疲勞駕駛也不安全。”

“好。”陸兆曦解開安全帶，最近工作日程緊，他這樣連續來回奔波，的確吃不消。

她麻利地跟陸兆曦換位置，摸了摸方向盤。

“咳。”他坐在副駕位置上，輕咳了一聲。

“怎麽了？”

陸兆曦眼睛瞟了瞟安全帶，示意她給自己系上。

“你也太無聊了吧。”黎曼昱嘴上抱怨，還是聽話地側身彎腰，扯過安全帶穩穩地扣上。

她豐滿的胸/脯和柔軟的發絲似有似無地在不經意間蹭到他，陸兆曦鼻端發出輕輕的笑聲，得意地說：“看到了？你欠我的都要一點一點補償回來。”

幾個月前她不願意給“醉酒”的陸兆曦系安全帶，他至今還記得。

“哼。”黎曼昱白他一眼，“你也太記仇了！”

“翻白眼也是要罰的。”陸兆曦此時此刻無比期待他們到家時的場景。

遭了，黎曼昱忘了這茬兒，她無辜地撅了一下嘴，開始安靜又謹慎地開車，絲毫不敢松懈。寬闊的國道上不過只有零星幾輛轎車在行駛，車與車之間拉開很長的距離。黎曼昱時不時地趁機偏過頭看他幾眼，幸福感快要溢出來，終於對自己的感情坦誠了一次。

“好好開車。”陸兆曦卻扔出了冰冷又嚴厲的警告。

“我……”黎曼昱著急地澄清，“我看後視鏡而已。”

“我有說你在看別的？”他的手靠在車門扶手上，手指悠閑地敲了敲，“心虛？”

“沒有沒有。”黎曼昱搖頭，更加專註地開車。她有了上次的教訓，不敢再冒冒失失地超車，一直保持適中的速度，六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讓她開了八個小時。

陸兆曦看她開得安穩，放心地合上眼休息，再睜開眼車已經開到了滬城。他伸手看了眼腕表，說：“想去哪裏吃飯？”

黎曼昱連續開了幾小時的車，也沒有自己做飯吃的精力。“隨便吧，我也累了。”

“好。”陸兆曦帶她去了家北歐餐廳。

這家餐廳裝潢設計融合了斯堪的納維亞的簡約與東方的含蓄神秘，摩登與古典碰撞出靈感的火花。

開胃菜酸酸鹹鹹，主菜菜式新穎獨特。黎曼昱嘗起來覺得驚艷，斯文地慢慢咀嚼，時不時偷偷看陸兆曦一眼，脈脈含情。

他看她不像以前那樣胡吃海塞，以為她沒胃口，問：“不喜歡？”

“喜歡的。”黎曼昱刻意放慢吃飯的速度，想增加飽腹感，有利於控制體重。她這次回老家算是徹底見識到原主有多優秀，決定不能再自甘墮落。

“那就好。”陸兆曦松一口氣。

黎曼昱一晚上盡量控制食欲，小口啜飲佐餐酒，忍住想續餐的手。這家餐廳的腌漬風幹肉風味粗獷純粹，尤其對她胃口，卻不敢貪嘴多吃。

陸兆曦帶她離開餐廳的時候，她還戀戀不舍地隔著車窗往回看。

“回哪？”

“我家呀。”黎曼昱摸摸扁平的肚子，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什麽時候搬到我那兒去？”

陸兆曦完全不是用商量的語氣在跟她說話。

“我們才剛剛在一起呢。”黎曼昱小聲地嘟囔，開始懊悔白天自己大膽的舉動，怕一會兒不小心擦槍走火。“一會兒你好好回家休息哦。”

他看她一直沒有提去西班牙的事，繞著路往她家開，最後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去西班牙的事，都決定好了？”

“決定好了，”黎曼昱低頭，知道這可能會給她帶來冗長的孤寂和悵惘，但還是想要冒一次險。

她語氣堅定地說：“我不去了，我要留下來盯著你，留下來纏著你。你要是中途敢跟別人跑了，我就到處告訴別人你出軌你劈腿，讓你一輩子都背負罵名，讓你一輩子都覺得對不起我。”

黎曼昱這幾天翻來覆去地回想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切實地感受到現在的陸兆曦是愛她的。書上寫了陸兆曦和秦雪微分手四年後才和好，可能他註定是要過了這道副本才能跟秦雪微覆合的吧。

陸兆曦眼裏溢滿了笑意，嘴角牽出勾人的弧度。他肯定地說：“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走吧。”

“你說什麽呢？”黎曼昱看他得意的樣子，又羞又惱，後悔剛才對他說了那堆矯情的話。

“曼曼。”陸兆曦停車，握住她的手，安撫她煩躁的情緒，緩慢而鄭重地開口：“想不想要一家屬於自己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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