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幽暗的殿宇之內，四下寂靜，宮女們都伺候在一旁無人敢出聲，主位之上，一身華服的霍妃倚躺在貴妃椅上，胸口一起一伏。

“穗兒，是幾更天了？”霍妃淡淡問道，語氣聽不出起伏。

被喚作穗兒的宮女往前一步福了福身子，懦聲道：“回娘娘，剛過三更天……”

“三更了。”霍妃兀自喃喃道，瑯護甲磋磨著榻椅，發出咯吱的幹澀聲。

青歌跪在宮女列中，神情有些恍惚。

這是她在梨落院過的第一夜，當霍謹然派人將她送進這裏時，她便對這個地方產生了深深的抵觸，只是宋南如今在霍家手裏，宋家兄妹兩人遭她連累而死，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連累了最後一個。

她想著心事，卻沒有註意到霍妃在上首不知什麽時候發笑起來，那笑聲淒苦中帶著瘋狂，無奈中夾雜哀怒。

青歌一個激靈，往上頭望去，然周圍的宮女卻像是習以為常一樣，仍舊跪在原地一聲不吭。

“你別怕，娘娘常這樣的。”她的身旁，一矮個頭的宮女輕聲提醒道，食指悄悄往上一指，“皇上有好些時候沒來梨落院了，娘娘每每盼到半夜，就開始糊塗了。”

宮女話音還未落，霍妃就又瘋瘋癲癲似地捶胸頓足起來，哀聲道：“三更了，這個時候皇上該是歇息了，可為什麽……為什麽不來本宮這裏歇息，啊？”

旁人噤若寒蟬，只有穗兒裝著膽子上前微微勸慰道：“娘娘……皇上日理萬機，定是在養心殿的，您便歇息吧，日日傷神人都憔悴了許多，養足了精神才好盼著皇上不是？”

霍妃停下了聲音，死死地盯住了穗兒，將她看得有些發毛起來。

穗兒怯怯地喚了一聲“娘娘”，可話都沒有說完，右臉便被一巴掌的力道甩到一邊。

“賤婢，你的意思是說本宮憔悴醜陋，皇上不願看了？”

“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穗兒捂著臉撲通一聲跪下，頭埋得極低。

霍妃冷哼一聲，望著殿內幽幽的燭火，不知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在說給旁人聽：“皇上說過，最喜歡本宮這裏了，如今他只是一時忘了，總有一日，總有一日他會想起來的……”

穗兒連連稱是，俯身不敢再多話，其餘的宮女更是大氣不敢出，霍妃這般喜怒無常，常常一句無心之言便能惹惱了她。

青歌瞧著霍妃一副不瘋魔不成話的樣子，只覺得可悲又可憐，這宮裏的女子，一輩子都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活著，任憑那皇上曾經對一個女人有多真情切意，還是轉頭就可以寵幸另一個女人，那個安慧妃是如此，這個霍妃也是如此。

她不知過了多久，膝蓋都跪的有些發麻了，霍妃也像是折騰夠了，懨懨地擺手讓人散去。

穗兒與斐兒兩個貼身的大宮女攙著霍妃，將她從上首榻椅上扶進內室歇息，而霍妃沒走兩步，卻停了下來，眼神望向人群之中的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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