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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白頭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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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汝鄢夏再歸來時田莊已經被收服了,各大長老常年掌控著汝鄢家旗下各大錢莊、布莊、糧倉。

汝鄢夏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迅速將田莊的人手安插在錢莊、布莊、糧倉等汝鄢家旗下各處。其速度堪比其境過清,一些重大廠房的重要職位迅速由長老的人換為汝鄢夏的人,這一役,打的長老們措手不及。等到他們悔悟過來時為時已晚,本已成舟,再無回天之力。

汝鄢夏這一招可謂是兵行險路,最後也只得各回各房。

光是如此還不夠,汝鄢夏還想到一計,她出發命人去打聽京城在任的各位縣官家中內外的各種私,密事,上至朝堂政變下至家長裏短,汝鄢夏全都得知了個全。這一日,入夜,汝鄢府中。汝鄢夏、宇文映雪兩人對坐桌邊,桌上擺著的是這兩日收集到的各大縣官的各種情報。桌上的煤油燈點的正盛,搖曳的燭火照亮了兩人的側影,桌前的兩人正在策劃汝鄢家未來設想、發展目標、官府通商等等。燭火似乎永遠不會燒完似的,桌前的兩人也似乎永不知疲倦似的一直商討至天明……

這一日,日上三竿汝鄢夏仍處於睡夢中,不是其他正是因為這幾日汝鄢家所有的商鋪、錢莊、田莊漸漸收攏她手。這幾日不加停歇的操勞直接導致所有事情皆守得雲開見月明後,汝鄢夏——累倒了。

其實她本來是準備好好休息一天的,可是才到正午,就被屋外的嘈雜所吵醒。

“碧兒,碧兒你還在嗎?你還活著嗎?”

這是陳小二的聲音,大而響亮,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這一聲似乎是用盡了畢生的精力喊出來的,但是很快便被更加響亮人群的聲音蓋過去了。

“我是小二啊,你若是還活著一定要回來汝鄢府看看我啊,我一直等……”

汝鄢夏努力辨認著陳小二的聲音,在茫茫人海中他的聲音逐漸顯得渺小和不確定。

屋外。

嘟囔著推搡的仆傭把大院中央天井堵的水洩不通,把中間那個人牢牢圍住形成一個由人組成的牢獄,生生將那人困死在裏面,甚至連那人的聲音也要蓋過去,不容得洩露半分。府外圍著一群街上的老嫗、新婦和一些半大的孩子,他們有的是出來買菜見著湊個熱鬧的,有的卻是特地從家抓了一把瓜子看戲的。

汝鄢府裏可是住著富貴的老爺,這一條街上誰不知道。這難得鬧出了事,好像是生了個瘋子,這可得好好看看,回去跟自家那口子說說:這有錢人啊,可不比咋們高檔相反啊脆弱的很,隔三差五就能逼瘋一個。

人言可畏,不過如此。

那其中圍著的正是陳小二,雖是將他圍起來可是正中卻是每一個人敢挨著他半分的,像是正中那人根本不是他們平日裏一起嗑瓜子嘮八卦的陳小二似的,而是那禍人的瘟疫,一點兒都碰不得觸碰了也會染上似的。

汝鄢夏推開房門,走到那鬧將了一上午的院子中去。正中那人好像是陳小二,汝鄢夏心中疑惑,問身旁站著的一個老嬤嬤,那嬤嬤也不清楚只知曉個大概。如實這般道來:

“火災那日這陳小二好像是看見碧兒了,那碧兒不是死了嗎,您命我們不準告陳小二他也就一直以為碧兒還活著。那日大火也不知是嚇著還是怎的了,一直嚷嚷說看見碧兒回來了,八成是瘋魔了。”

聽完這番話汝鄢夏向著人群走去,層層人群散開,俯首稱“家主”同時“善意”的提醒別碰那個瘋子。汝鄢夏不顧這些,走到近處,陳小二還在自言自語著:

“碧兒,碧兒你教我的,我都會了,你再考考我,你……回來啊。”

庭院深深,許是曾有幾載春色如舊,曾有碧色羅裙佳人口中念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一布衣小仆立其側,口中如是,來回重覆,念讀寫作。卻不知其意,只知碧兒會來考自己背誦默寫。

陳小二恍惚中這滿園的梨樹似是重又開滿了花,碧兒站在樹下,梨花開了滿枝,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碧兒也是。她站在樹下,說了今日的詩: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碧兒不說,他便不問。一滴淚水自陳小二的眼角滑落,可他不能哭,男子漢頂天立地是不輕易落淚的。可鼻子還是止不住的酸,那天在火海中的不是碧兒,他知道;碧兒死了,他也知道,只是男人是不能輕易哭的,碧兒或許還活著,她會回來聽自己背詩……

淚水終究是落了滿臉,陳小二跪在地上大聲抽泣著,口中背著的是那日她最後教他讀的——《白頭吟》。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這詩何意可是在場之人卻知道,汝鄢夏知道,所以她不能說,既然碧兒瞞著他那不如便瞞一輩子。

淒淒四句,蓋終冀其變兩意為一心,而白頭相守,不著己身說而己身已在裏許。白頭吟,終不能相守白頭。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

汝鄢夏站在一旁,起身將跪地的陳小二扶起。她懂,陳小二沒瘋,只是死了,心死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一顆心都死了,又如何能不哭呢?因為她懂得,所以才慈悲。

汝鄢夏命人過來將掛在自己身上的陳小二扶回去,好生修養半月,期間月祿照舊。

但在這其中,卻有一雙眼睛一直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宇文映雪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汝鄢夏,雙手抱臂,眼中是從未有過的陌生。她看著汝鄢夏卻好像在看著一個死物一般,無波無瀾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中看不出半點起伏,像是死海的水,再蕩不起半點的漣漪。

“你是誰?”

你不是汝鄢夏,你到底是誰?你將她帶到那裏去了?真正的汝鄢夏還活著嗎?為什麽你會有一個和她完全相同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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