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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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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予自然是很清楚今日會發生,  所以明知道舒蘊要跟東方幽上三十三天宮,明知道自己很想拉著她,臨行前說點什麽,  明知道造成這個結果,  他有一半的責任,  可是卻依舊對她的情況無能為力,只能端坐高堂,  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事,  將所有傷害都降到最低。

這已經是他最後唯一能做的,他的父君幹過太多事了,應該說整個華胥氏幹過太多難堪的事,  又坐於這高位太久了,  有些事總歸無法長久的。

舒蘊的禁制是他下的,卻是他無法解除的,應該說這根本就不是他能解除的,  所以哪怕他聽了父君的話將舒蘊強留三百年,  她也不會有嫁給他的一天,東方幽的神力遠強於他尚且無法保她安虞,他甚至不敢想,若是不是有東方幽這一出,  舒蘊或許就在她手上湮滅了。

魂魄散盡,  甚至無法再結出任何可能。

他是真的恨的。

他人生漫長,  住在這個晨曦宮獨來獨往,幾個神官陪著他,已經是他的所有,他自小沒有母親,跟其他兄弟是不同的,  不會有人規劃他的人生,不會有人幫他謀劃什麽,不會有人來過問他想做什麽,他覺得自己父親應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幾歲了。

清冷孤獨是他宮內的常態,他從小就知道,只有規矩,便不會有人找他麻煩,他可以繼續這種清冷孤獨的常態,他也不想要誰的關心,一旦習慣了這種清冷孤獨,就會騙自己這是自己最喜歡的狀態。

事實上,旁人大概也是這麽想他的,就連英招和應龍身邊最親近的兩個神官,估計也是這麽想,所以總是小心翼翼維持這種狀態,殊不知,他其實真的……很喜歡有客人來。

後來他就帶回了舒蘊。

他那個平素不聞不問的父君,頭一次和他談及婚事,頭一次那麽直白地點出他心底最想要的人時,頭一次讓他以為自己或許真的一直在父君的關愛下過著的,以為只是父君不說,但至少心裏是知道的。

他要的並不多,只想要一段自己的姻緣,不被拿去做利益交換,只想要一個舒蘊,他養在身邊多年,全天宮的人都知道的,他以為父君是真心為了他的。

他理解他父君的憂慮,兩相權衡之下,為了讓父君不要私下對她動手,他答應了下禁制這個事情,他親自動的手,悄無聲息,舒蘊絲毫都不知道。

他想,熬過了三百年,一切便好了,反正他也根本不希望舒蘊離開天宮,在仙界多的是柔弱的仙靈三百歲以下也不踏出府邸的,他自私地提舒蘊做了決定,結果他差點害死了她。

如果說他怨恨父君對他的狠心,他更怨恨自己。

一切就如他想的那般,魔族的人混了進來,一半妖一半魔,他不是很理解魔族的人究竟怎麽踏出那結界的,但東方幽總歸是有足夠的能耐讓整個仙界忌憚,自然也沒有什麽是他做不了的。

英招是事ㄖ道情況的,領著白夷族的戰將開始周旋,他繼續端坐高堂,微擡眼便對上了父君探究而慍怒的眼睛。

從知道舒蘊的情況開始,他就知道,他哪裏是什麽兒子,又哪裏是什麽帝子,他不過是華胥氏的棋子,沒什麽用處的時候丟在旁邊不聞不問,有用了,什麽糟心事都讓他來做,因為沒有母親,所以他永遠是最ū煥用的。

他多羨慕那個自我又自如的東方幽啊,多想像東方幽那樣保護喜歡的人,帶著舒蘊在身邊去任何地方,舒蘊想去凡界他帶她去凡界,想去昆侖帶她去昆侖……

不像他,連帶舒蘊去一趟南極長生殿,也都要請求父君準許。

他總是比別人差,還不如旁的普通仙君。

“——不是喜歡她嗎,何必拱手讓人?”

天帝蘇蕪也同樣在一片混亂中一動不動,他斟起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全然沒有平時那慈悲尊上的模樣,有的只是冷漠和不屑。

“父君此言,兒臣聽不懂,舒蘊不是物什,沒有相讓一說。”少予依舊話裏帶著幾分尊崇,眼裏卻抱著幾分警惕,他自然知道自己父君不是表面看的那般仁愛。

但他知道父君是十分忌憚東方幽的,而此刻他在這裏唯一要做的便是阻攔父君去尋東方幽,不管這裏打成什麽樣,也不能讓父君尋到東方幽,不能讓任何人,打斷東方幽為舒蘊解禁制。

絕對不能讓人靠近三十三天宮。

蘇蕪顯然便正是打這個註意,忽地便化作雲霧,少予立刻沿著他的神跡緊追其後,整個天宮被他偷偷動了手腳,以往是除了他們華胥氏以外都是不得化形的,可此刻他暗暗做了改動了,蘇蕪果然雲霧沒化多久又重新成型。

“父君這是要去哪裏,此時魔族上來擾亂天宮,父君不在此處主持大局又要去往何處?”少予話音說得清冷而平靜,他身後白夷族的將領迅速在蘇蕪周遭將他圍了起來。

“你這是要反了本尊?竟背著我對天宮的防守做了手腳?”蘇蕪暗暗有些心驚自己這兒子的作為,他素來知道少予循規蹈矩,對於舒蘊這事哪怕心懷怨恨也不會如何,“倒是我看走眼了,一個岳姬,就讓你迫不及待地將這天界主位交出去?你以為東方幽就會放過你了?”

“父君恐怕多慮了,兒臣在此處便是為了這天宮而戰,父君身為天帝,可不能離開啊。”少予俯身一行禮,儼然還如往日那般克己覆禮的君子模樣,聲音裏還帶著幾分規勸。

“——九弟,你在幹什麽?”太子一臉迷茫地匆匆執著劍而來,本來都是對敵魔人,可怎麽看著自家九弟和父君卻一臉要打起來的樣子。

少予看了太子一眼,眼裏藏了幾分暗湧,“兄長,臣弟此刻正是在勸說父君留在此處和大家一起共同抵禦魔人,莫要到處亂跑,以免中了敵人的陷阱而不自知。”

太子點了點頭,“九弟言之有理,父君還是留在此處,恐怕東方幽還在後頭,天宮都靠父君了。”

他尋思著自家九弟是怕自己這個平時糯軟仁愛的父君會因為恐懼東方幽而躲起來,事實上……他也這麽想的,所以才特地趕過來。

他們仙族其實根本不是什麽齊心協力的種族,從昆侖到長洲的戰役就知道,他們天宮也不樂意正面和魔族正面杠上,而輪到他們天宮遭殃的時候,其他人更多的還是擺出與我無關的態度,他們心裏都懂,父君糯軟,能力也不強,當年繼位還是靠的東方幽推他一把的,底下不服的大有人在。

他想,當年東方幽選了他們父君為的估計就是這麽個效果吧,其他仙族的主位皆是血統最強者,但蘇蕪當真不算所謂的最強者,所以現在他們好幾個比他年長修為高的叔父連節日都不上天宮來,明擺著也不把蘇蕪放眼裏。

“九帝子,太子,得罪了,魔尊陛下下令,只要天帝陛下與我們一道走,我們不傷天宮一人,但若是天帝陛下不肯……”聽風還算有禮,他瞥了眼少予,繼續說道:“那便除了負責天地運行的星君神女以外,其他人反抗,一律格殺。”

這句話也是真夠狠的,本來大家也沒有很喜歡蘇蕪這個天帝,這種話放出來,其他有些想反抗或者不得不反抗的人,統統都不動了,但礙於面子又不想上去說“我想回家睡覺”這種話。

天地法則自然有天道管制,他們是逍遙自在的神仙,不喜歡權力爭鬥,他們誰愛要天宮主位誰就自己去搶,他們真的只想飲酒作樂……

“那不知父君可願意為了眾人……隨了他們一行?”少予面無表情地將在座的人想法都說了出來,有禮地朝他父君又行了個禮。

太子有些猶豫的,他斷然不願意讓自己父君過去的,不過也幸好,東方幽願意放過那些星君和神女,至少司命……司命呢?他回頭找了找,莫名有些憂心。

蘇蕪此刻再也維持不了平日那仁厚的天帝形象,眼裏壓抑著陰狠的怒火,“尊上可真是陰毒,竟用了此法,你們難道真的相信了嗎?他們魔族攻上來占領了天宮,哪裏還會容忍你們的存在?”

此話倒是多有動搖,但是因著仙族人很信天道這回事,他們並不覺得東方幽會如此,何況東方幽的魔後還是仙族的呢,又是元始天尊座下的仙靈,所以真的不至於不至於……感謝伏巳上神的通婚條約,他們天宮好歹是魔後的娘家啊!

五帝子如今乃是西海水皇,瞧著眾人都面露躲避之意,紛紛沈默不說話,他心下很是不滿,將天帝交出去如此荒謬的事情,實在不懂為何其他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朝那個聽風質問道:“神侍大人還是給我們一個理由,魔尊相請我們父君究竟有何要事?”

“自然是報仇。”聽風很無所謂地說道,“私怨,私了,但你們若是想參和,那就一起跟過來,無所謂。”

五帝子有點懵,“私怨……父君與魔尊有何私怨?還請明說!”

太子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家愚蠢的五弟,真想和他說別講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你們天族法規如果私下動用禁術是如何處置?”聽風等的就是這麽個傻子,臉上無比認真地詢問道。

五帝頓了一下,呆呆地順著他的話回答道:“依照天規,有違天道者除了受雷刑以外,依法是要去除仙籍,囚於瑤天池之下的龍炎谷中受誅魂之刑,若是神族則是去除神格,永禁鐘山之巔或者……困於西海的若水苦海底……”

他越說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太子神色古怪,九弟看著他也不說話,而父君……

“殿下言之有理,那,天帝私下動用你們天族禁術,有違天道,對我們魔後私設禁制,變相軟禁,你們說,不如你們來決定把他禁錮在鐘山之巔比較好還是若水苦海比較好?或許讓他跟龐羽天神作伴,也挺好的,嗯。”聽風嘴上說的正直,可心底裏不覺得自家主子會這麽輕易放過蘇蕪,總歸是要折磨死的。

他這話算是天大的八卦,眾仙一陣嘩然,紛紛朝九帝子望了過去,任誰都知道九帝子和那魔後的關系,嫁過去給魔尊的倒黴桃靈和九帝子老早就在眾仙的話題裏傳開了,各種被人編撰了一系列悲情戲,其中被人說得最悲慘的要數九帝子。

沒想到桃靈仙也很慘啊,被私設禁制是莫大的痛苦,解禁制的時候恐怕還得去掉半條命,那是罪人才受的刑法啊,侮辱成分更多,竟然用在魔後身上,好歹是東方幽名頭上的妻子,這天帝瘋了吧……

“——你說這話有證據嗎?你們魔族可休想隨意汙蔑我父君!”五帝子指著聽風鼻子罵,話說得莫名有些心虛,主要是自家兄弟的表現讓他覺得心虛。

“是不是誣蔑,問問太子殿下和九帝子就清楚了,冉柯,去,把蘇蕪擒下。”聽風揚著腦袋簇著手一臉清閑,對比他的從容,冉柯顯得更加戒備,一聽到他下了令,便直接一陣風就略過。

冉柯執長槍,欲有奪人命之勢,可蘇蕪是天帝,就算打不過東方幽,那也是天帝,怎麽可能真的說拿下就拿下,聽風一舉說白了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不過顯然蘇蕪並無心在冉柯身上

蘇蕪是神裔,神力頓時在整個天宮四處流溢,五帝子自然是要上前幫他們父君的,不管真的假的,他們華胥氏的天下自然是要護下的,而太子有些躊躇,他對權勢爭奪一向沒興趣,此刻父君的神力儼然有要絞死其他天宮仙族的打算,這讓他覺得寒心又可怕。

太子一邊心急於失蹤的司命,一邊焦急於張開結界要擋住父君的神力,他萬萬沒想過父君竟然要對在場的人下殺手,“父君住手——”

“——少琴,不想司命死,就給本尊攔下他們。”蘇蕪聲音冰冷而森然,絲毫急切的眼神都沒有,不慌不忙地與冉柯撕扯,魔族的神將再有通天的本事,他的神格卻依舊是不容一擊的。

他早就準備好一切了,從今日開宴起就預備好了,他如今威脅不了少予,卻能拿捏住少琴,而此刻,他很快還能拿捏住東方幽。

太子臉色大變,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個父親,心痛又愕然,仿佛全然不認識他似的,可蘇蕪卻宛若絲毫感覺都沒有,冷沈著嗓音如伴著電掣穿破了整個天宮的咒符,突然一瞬間便迎來了劇烈地顫抖。

聽風是不想管著天宮人死活的,此刻瞧著倒更像他們內訌,實話說,他一時之間好像都不知道該上去阻止呢,還是就讓他們自己打,那……他們過來到底是幹嘛的?

“——父君,你如此這般行事難道不怕有違了這天道?”少予驚訝於蘇蕪竟然這般,儼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魔族也沒開始動手,他反倒想要抱著天宮一起死?

“逆子,你這個逆子,若不是你為了個女人,縱容了東方幽私闖我天宮,會有今日?本尊乃天帝,所執便是天命,本尊所行,為的不過就是這天下蒼生,為了三界平和,魔尊東方幽擾亂三界才是罪不可恕,本尊今日才是替天行道!”

他聲音震破天際,有些許瘋魔之意,他本屬神龍,神力如龍般游走在整個天宮之中,魔族人也有了幾分被傾軋之勢。

“替天行道?父君恐怕是忘了你當年因偶遇岳姬與龐羽,繼而設計了岳姬覲見祖父一事,從而挑釁兩族關系引發了後頭的戰亂?又或者是忘記了當年因為蓬萊仙島進貢了稀有的龍晶,而生了忌憚之意,下令以天火欲覆滅整個無辜的蓬萊?還是說父君忘記了那些歷年來被列位禁忌有違天道的秘術,私下修煉乃會遭天譴?”

少予聲音冰冷而暗暗透著絲絲寒意,傳入在場的每一個人耳裏。

他張起龐大的龍氣抵抗著蘇蕪的神力,分明吃力,卻言辭清晰而沈穩,眉頭也不曾蹙一下,“我想了很久,或許父親忘記的,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我們是你兒子,不是你棋子,華胥氏是不是做著天界之主,我無所謂,我有所謂的東西本就只有一樣,多虧了父親,將其親手毀掉。”

那壓抑不來的恨意讓太子有些許側目,他從未見過九弟這個樣子,他從來只知道他恨東方幽,但此刻他覺得少予這股恨意或許和對東方幽的恨意是不同的,一個曾有過期盼,一個不過是外人。

“若是父親想找人替天行道,那就來找我吧,是我把東方幽放進來的,也是我出賣了天宮的防衛,收買了天宮的侍從,同樣也是我,縱容東方幽的計劃,與他私通勾結,父親盡管來教訓我便是——”

少予說完便突然祭出了泰阿神劍,神劍劍氣大盛,霎時間便吸納住了蘇蕪的神力,化身為碩大的雲龍,金色奪目而耀眼,以巨大的神力蜿蜒盤旋,嗜血一般瘋狂地朝蘇蕪襲去。

“——少予,我是你父君!”蘇蕪狠厲地怒吼著,全然沒有了往日那舉手投足溫和典雅的天帝模樣。

“我,真希望你不是。”少予冷漠地回道。

他的泰阿是母親的遺物,他沒有東方幽那般用之不盡的神力,也沒有他那般揮揮手便是一座城的修為,但是他的泰阿卻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對手的神力,並且將其短暫的吸納為自己所用,哪怕非常耗損元神。

但至少能暫時拖上一些時候。

至少他是這麽以為的,他素來行事循規蹈矩,偶有離經叛道之時已然都用在了舒蘊身上,卻萬萬沒想到他父親的狡詐……

少予確實拖了很長一段時間,準確地來說,他被他父親在九重天上拖上了很長一段時間,聽風和冉柯發現不對的時候,轉眼望去,此刻的少予早已被自己的法術所傷,煞白一張臉強撐著。

至於那個蘇蕪,不過就是一個替身,落到少予手上便只剩下輕飄飄的紙人,而九重天以上,卻傳來了劇烈的顫動。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反正最倒黴的永遠都是我,我老婆呢?“感謝在2021-03-02  13:22:04~2021-03-03  09:21: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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