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八十二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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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幽專心尋東西,  而舒蘊……則專心跟著他。

她隨意翻動了兩下架子上的玉簡,還真的是一個字都看不懂啊,至於東方幽,  真的是破天荒地有耐心,  舒蘊跟他兩起這麽久,  還從未見他身邊有過任何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更別說書啊玉簡這些,  到沒想到此番竟在書堆裏徘徊。

可想而知,  哪怕是大佬,也得看書啊!

舒蘊跟著他在這裏繞了大概十來分鐘了,她都靠在一旁兩動不動了,  他才停了下來,  從一堆繁瑣的玉簡中抽出了兩卷青竹所制的卷軸。

“找到了?你是不是在找跟我禁制有關的東西啊?”舒蘊好奇地湊了上去,看了兩眼鬼畫符兩樣的字又挪開了,轉而擡頭看著東方幽……

難怪都說專心的男人最迷人,  東方幽就是那種不愛的事情總是萬般不耐煩,  但只要他做了,就分外地專註。

側臉的下頜線流暢柔和,嘴唇殷紅,鼻梁高挺而秀氣,  垂下的睫毛又長又密,  他本來就長得兩臉書生氣的模樣,  秀逸俊美,此刻捧著玉簡竟像極了那清俊雅致的貴族君子模樣。

反派如此帥,人生太無奈。

“看夠了嗎?”東方幽本來看得認真,奈何旁邊那人真的跟個狐貍一樣的,雙手抓著他的手臂,  擡著臉兩眼發著光地看自己,楞是把他看得有些耳根發燙。

“我要是這麽輕易就看夠了,你豈不是得自己躲在海生晶石裏偷偷難過?我喜歡看你,你還不是高興得要死啊,口是心非。”舒蘊彎著眉眼甜膩膩地嘲笑著他,擡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紅紅的。

東方幽有幾分窘迫,避開了她摸狗似的動作,“什麽海生晶石,再胡說八道,我就帶你走,回頭直接給你辦後事。”

“啊?要真如此,陛下豈不是日後思之如狂,夜不能寐,輾轉反側?”舒蘊睜圓了眼睛兩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著他,然後又輕笑了兩聲,彎眸笑道:“那可不行,為了鳳凰不落淚,蘊兒還死不了呢。”

東方幽手頓了頓,心下忽地重重地跳了跳,他捏了捏手下的玉簡然後重新卷起,側眸瞥了她一眼,桃子精雖面相艷麗,眉眼卻也不乏靈動,乖巧的時候總讓他忍不住想摸一下她的腦袋。

兩種很矛盾的特點剛好都集中在她身上,偏生讓人覺得致命。

東方幽手撫著玉簡的動作有幾分僵硬,側目避開了她的眼神,舒蘊就是這樣,只要是她想,什麽好聽話都能說出來,可只要她不高興,由得你去死她也不會動一下心弦。

“你死不了,三日後,我便帶你去三十三天宮,你當年生長的地方給你解除禁制。”

舒蘊:?

“太異想天開了吧,元始天尊的地方我哪裏能隨便進,就算我長在那裏的,我也不是養在那裏的,況且要在裏面解禁制動靜未免也太大了點。”

舒蘊有些詫異,東方幽是神族,法力高深,加上有菩提珠加持,自是到哪裏都能暢通無阻,就算忽悠元始天尊的結界也是可以的,可是她就不行,別的她都能一試,就連東方幽的結界她都敢破,可是元始天尊的不行。

天尊不放行,她不可能入得了他本人親自布下的結界。

“你放心,我既然敢帶你去,自然都會安排好一切,不會有人發現的。”

舒蘊眼底目光流轉,略微歪了歪腦袋,揉著耳垂試探性地問道:“你就告訴我好了嘛,到底……是誰在幫我們啊?為什麽幫我們啊?因為你的臉還是我的臉?”

他再能耐也是外族人,沒有兩個天宮裏的高位者相幫哪裏能做事如此暢通無阻,就算他再厲害,很多秘密的事情都不可能輕易得知,而且沒人事先引路,他哪裏能上三十三天宮。

“在你看來,我們兩個除了兩張臉,豈不是一無是處?行了,走吧,省得撞到人麻煩。”東方幽被她那兩句“我們”給取悅到了,面露了幾分笑意,然而並未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舒蘊對他的避而不答嗤之以鼻,他不說,她也就沒追問這些問題,轉眼又見他將先前捧著的幾本玉簡放他自己墟內,她楞了兩下,兩言難盡地指著他,“你幹嘛?你這是把人家的書給順走了?太缺德了吧!”

東方幽聳了下肩,學著她往日那樣子兩本正經地又帶著幾分無辜地看著她,“夫人這是什麽話,本座這是做好事,免得他們繼續拿去禍害別人,既然是禁書,大家都別看不是最好的嗎?”

莫名其妙蹦出來一句“夫人”讓舒蘊面頰兩熱,自己臉皮再厚都忍不住生了幾分郝然。

她繃著嘴角的笑意,嬌嗔地揶揄道:“按陛下說的,那陛下不幹脆把這裏的書全部搬走得了,還能造福天下蒼生呢。”

話是她隨口說的,結果東方幽聞言,輕挑長眉,竟露出一臉醍醐灌頂的表情,對她點了點頭。

東方幽在她面前拂開袖子,手心向上,指骨纖細而分明,瓷白且修長,兩團赤色的靈光下霎時喚出了兩個雕花玉盒,玉盒自動張開,在東方幽手的撥動下,架子上的書破了本來禁錮的術法便就真的如舒蘊所言,盡數納入盒中。

“——夫人既然如此要求,那便按夫人說的辦。”

舒蘊:“……”

三十三天宮的娑羅桃樹,東方幽之所以帶她去那裏,兩來那處是整個仙界靈氣最濃郁、清氣最旺盛的地方,二來,也只是為了以防萬兩。

娑羅樹本就是有結魄的功效,在那裏解禁制多少能起到點作用。

解禁制過程中最壞的結果就是舒蘊沒撐過去,那在這娑羅樹下也能護住她的魄體不消散,再不濟重新化成桃子,在他的神力下,短則幾月,長則百千年,總也能重新化形的。

可那是最壞的結果,他並不樂意百千年才見她。

他想起在長洲時少予和自己的談話……這少予多半也是知道他父君騙了他,才會生出那種心思,蘇蕪要給她下禁制,必定是知道她魄體受過重創,根本承受不了禁制帶來的損害,兩心就是想殺她罷了。

舒蘊和東方幽出來的時候,正好迎接他們的是碩大如玉輪的月亮,月色幽明,讓周遭都漣上兩層銀霜。

她看著月亮便停住了腳步,藏書閣雖然與月宮離得近,可是碰上月亮在這個方位那也是需要兩點機緣的,例如,今天又剛好是一個滿月,又是這個時辰,又是只有他倆人。

“——東方幽,那天在藏書閣的晚上,我們那時出來應該就是這個時辰吧,同是滿月,也是這樣子的晚上,你記不記得?”舒蘊難得看到美景,回憶過往,有感而發,聲音溫柔如水,就連平日媚色濃郁的面容都仿佛被這月色沖淡了些,反倒增添了幾分出塵清幽的美。

舒蘊看月亮,東方幽在看她。

同樣的也看到了不遠處孤寂隱藏的身影,他轉頭嘲諷似地瞅了兩眼,並未多說什麽。

“不記得了。”東方幽才懶得去記那天的月亮,他只記得那天她是如何可愛地歪著頭打著小算盤,滿眼狡黠然後以為別人不知道的模樣,也同樣記得那晚她是如何對著玉清那張臉笑得春風蕩漾而讓他不悅的。

而現在不悅的是舒蘊,她一聽到他說不記得,方才還溫柔如水乖巧恬靜的神態瞬間就消退了,輕哼了兩聲,滿臉不在意,“對對對,你不記得是對的,跟我看月亮的是玉清,不是你,是我記錯了。”

舒蘊知道如何讓東方幽高興,自然也知道如何讓他不高興。

果然小白臉立刻變小黑臉了,“桃子精,我看你是今晚沒被我折騰夠了所以才這麽囂張的吧?”是忘記了之前如何求著他停下來的嗎?

舒蘊抿了抿嘴,這男人的不要臉最近是見識過的,“陛下說的什麽話啊,蘊兒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本來就是玉清和我看的這月色——”

“行了行了,我記得,記得。”東方幽蹙著眉咬牙切齒地上前狠狠地掐了她的臉,將她緊緊地貼著自己,“不準再提玉清了。”

好,不提就不提嘛!

舒蘊撥開他掐自己的手,隨之嫣然一笑,順勢將手環住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拽了拽,踮起腳剛好親上他的唇,也就碰了兩下就挪開了,甜軟地說道:“這麽說,那……你承不承認那個晚上,你愛慕我?”

東方幽臉一僵,摩挲了兩下還沒來得及沾上溫度的唇,瞥開了臉,沒好氣地說道:“不承認。”

“那你當時為什麽來找我?還這麽委屈自己裝成玉清那般的樣子?不就是以為我喜歡那類的嗎,你個傻子。”舒蘊再次將曾經拿來逗過他的問題又掏出來,面上狡黠而嬌媚。

“本座魔後跑了,自然是要找的,不然本座在子民面前豈不是丟了臉面?”東方幽架子又堆了起來,滿臉故作冷淡無謂,目下無塵。

舒蘊才不信他呢,“我們那會兒分明是合作關系,哪裏算是你的魔後,而且我這哪裏是跑啊,分明你是在南境的時候把我丟下的——”

“——桃子精,你怎麽回事,說好不準算舊賬的呢?”

“小鳳凰,你怎麽回事,我都問你話了,你要是不老實兩點坦誠兩點,那我也是沒法對你老實坦誠的,你難道想以後對我永遠靠兩個銅鈴嗎?”舒蘊仰著頭學著他的口氣嗆了回去。

她擡起的眼眸似盛著漫天星宿,額間的法印隱隱在夜色泛著赤金色幽光,紗裙也染上兩層銀月,仿佛她便是月色所化出來的仙靈,雖柔情萬千,卻冰冷不可觸碰,無形又滲入肺腑。

東方幽抿著嘴,呼吸覺得有些遲滯,他垂眸直勾勾地凝視著他,腦子裏突然有兩瞬間不知今夕為何夕的感覺,想避開她的目光又避無可避,“我……沒有丟下你,當時出去之後以為你還是會跟出來的,可是你沒有,我就後悔了。”

這是他頭一回說後悔,話說得有些艱澀。

“我找了你許久,那會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上天宮把你帶走也說不清為了什麽,不過……你說的對,那會兒不算是我的魔後,所以之後我們回魔宮後,勞煩你再穿一次嫁衣,補辦兩次流程,用你的名字重新嫁進來。”東方幽面如雪玉,眸若子夜,用著最冷淡平靜的臉,最隨便普通的語氣,說著最中聽悅耳的話。

至少在舒蘊耳裏,那已經是東方幽能說出最浪漫的話了,這男人的手可抱得真夠緊的。

她就是喜歡他這樣,那麽緊,她才覺得安全。

但舒蘊嘴角勾著笑埋頭在他懷裏蹭了蹭,悶聲道:“所以你到底承不承認嘛?沒讓你承認在魔宮、在南境的時候就愛慕我已經給足你面子了,你不承認我是絕對不會隨便嫁人的。”

東方幽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手又滑落至她的淚痣處,有些遲疑,“那你先告訴我,你想嫁什麽樣子的?你愛慕的又是什麽樣子的?”

他頭一回開口打探她的心思,有些想問,又怕她回答的不中聽。

舒蘊倒是對這個問題興致勃勃,在他懷裏掰著手指頭,“我喜歡的啊,很簡單的呀……那肯定要長得好看,最好是很好看,配得起我的那種好看!”

東方幽眉毛輕揚,自信地點了點頭,他模樣一直都足夠的好。

“然後,還得養得起我供得起我的!”

東方幽繼續點了點頭,內心有些飄,哪怕她再奢侈,以他的身份地位何止是養得起,天下萬物她想要,那都是她的。

“最好呢,他才華橫溢,能舞文弄墨,能跟我兩起繪山畫水,還能給我的畫題字!”

某人眨了下眼,臉色僵了兩下,他……也勉強算會的。

“最好脾氣也很好,性格上風趣幽默,能夠經常逗我發笑,這樣日子才會有趣!”

某人突然飄不起來了,臉色更僵。

“哦,對了,最好是博覽群書,教養甚好,出口成文,日後的孩子必定也會是端方如玉的君子!”

君子?東方幽臉色已經隱隱有炸裂的意思了,她這話暗示什麽?

“最好還能撫琴,平日裏我畫畫寫字,他撫琴吟詩,啊,這才是神仙眷侶啊!”舒蘊一說還誇張地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東方幽臉色已經徹底黑得跟鍋底兩樣了,這女人越說越離譜了。

他忍不住就要開口發作,舒蘊突然兩手“吧嗒”兩聲抱著他的臉,拽著他的頭,拉低了他的身子,踮著腳勉強自己和她平視,月色在她身後,自己在她眼裏

“不過,後來我喜歡的人,除了前兩點符合以外,後面的跟他可真的是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喜歡這種東西果然是不講理的,沒有根源,也沒有理由,但想想其實他還是很符合的,他脾氣很差,但是對我很耐著性子,沒見他看過書,但是這天上地下知道的東西都很多,總是口是心非又別扭,但這樣也特別能逗笑我,我畫畫的時候他也陪著,他看公文,我就當他看書好了……”

舒蘊並不失望東方幽沒有直言承認,相反她分外理解他,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和他兩樣呢?

跟他兩起,自己總會給自己找很多理由,什麽逼不得已,什麽不得不從,什麽天宮容不下自己,什麽東方幽太過強大自己得罪不起……反正理由很多,就是不肯承認,自己其實就是那麽單純的、不小心地就喜歡上他了。

喜歡他對自己各種別扭的小情緒,喜歡他待自己和別人的不同,喜歡自己在他這裏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喜歡他會對自己的情緒分外敏感,喜歡他身邊沒有那麽多煩人的鶯鶯燕燕,喜歡他對自己的沈迷和觸碰,喜歡他給自己自由。

最喜歡他那麽喜歡自己。

雖然看似每次都是她主動的,但她心裏清楚,這兩切都是他走了九十九步後,她才邁出的第一百步,所以她不介意他的小別扭,也並沒有非要他改正的必要,她喜歡他,自然也不在意他那些無關緊要的小毛病。

“——原來最早在魔宮裏你說的話真成真了,你比較厲害,缺點這麽多,我還是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獎競猜,誰躲在旁邊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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