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第七十八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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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予是從來沒想過有人竟然能如此不要臉面的說出這番話,  這種話……這種話……

這種話何以舒蘊還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那裏,仿佛東方幽嘴裏談的不過是星星月亮真好看一般,他覺得荒謬至極,  偏生舒蘊覺得無所謂。

少予心下有些微沈,  以前也是這般,  舒蘊也總是能說一些做一些讓他覺得荒謬至極的事情來,他也總是覺得不妥當,  為此不斷地糾正,  她行事便漸漸穩了許多,遂不知,她也只是在自己面前如此,  在東方幽面前或許就不用這般了吧。

他不由得在想,  或許兩個人在一起總歸是需要一點緣分和機遇,從那天舒蘊還未化形的時候,他便鬼使神差地將舒蘊帶了回去,  舒蘊總在自己這裏,  總在身邊,他自認為自己占足了這兩樣,時間漫漫長,並不急於一時,  卻不知道為何,  到頭來坐在她旁邊的就變成了東方幽。

一聲“床榻之上”又突然將少予和東方幽的距離拉開了一大截,  他甚至想下意識繼續挑釁回去,卻又住了口。

“那尊上是願意談,還是不願意談?”少予冷聲冷氣的重覆問道。

“你們天族太子此刻在何處?”東方幽跳過了他的問題,突然就問起了太子。

少予眼簾一掀,深深地回視著他,  “他不會來。”

聽了東方幽這麽一問,舒蘊才突然想起來,難怪覺得哪裏不對勁,原來是少了一個太子,她下意識望了望對面空懸的位置,想來應該是太子的。

既然有位置,便證明了他本來會來,卻被什麽事情耽擱了,可是和東方幽洽談這麽大的事,他太子的身份本就是代表天帝的,什麽事情才能耽擱下來,而且東方幽聽到後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頓時便覺得心裏有些不安了,總感覺是有什麽要發生。

東方幽挑了下眉,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少予,然後側眸瞥了眼舒蘊,眸心微漾,滿臉壞主意,“那,小蘊兒便在此處等我便是。”

舒蘊手緊了緊,點了點頭,被他看著覺得自己耳根又燙起來了,這男人自打那晚之後,就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什麽禁欲人設啪啦啪啦地都碎了,每次盯著她的神情都有種故意勾。引她的感覺。

“那你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舒蘊又重覆了一次他這話,眼裏透著幾分說不上是不情願又似乎有點矯情的依依不舍,但是神情又很快平靜下來,端坐這裏一派乖巧靈動。

東方幽竟一時有些分不清舒蘊的態度哪個真哪個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兩人沒有多語,但舒蘊卻讀懂了他這個眼神——暗示她老實一點,別跟人跑了。

真的是……她身上還有一道禁制呢,她還能跟誰跑啊,不過他這鄭重的眼神讓她心裏也開始暗暗做著準備,如果沒事發生,東方幽不會這樣的。

“如此,尊上請吧。”少予冷然地打斷了這兩個人眉來眼去,東方幽這人心思極其深沈,他不想露出的情緒無人能看穿,而他露出來的情緒則是專門表露給人看的,就例如他看著舒蘊的眼神,就是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他們關系一般。

露骨得很。

就是故意的!!

兩個高位者走了後,便剩下一群人在尬聊了。

長洲的神官是從頭到尾不敢開口說話的,長洲神君則是一個勁地試圖討好舒蘊,好讓她放低對自家女兒的成見,舒蘊此刻沒了東方幽在旁邊,她戲都懶得做了,坐在這裏有一下沒一下地回應著。

說久了,長洲神君也累了,瞧著這舒蘊應該是沒什麽反應了,便也不想討人嫌地閉了嘴,只能默默寄希望到九帝子身上。

至於茯苓,破天荒保持了長久的沈靜,直到她突然擡頭瞥了眼一個給英招和應龍添酒水的侍女,舒蘊出於好奇也順著目光望過去,這才發現,那侍女竟然是

“——馮仙仙?”舒蘊有些詫異,又覺得不知道該不該意料之中。

這兩個是男女主,當年馮仙仙對少予是一見鐘情,再見……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性情頗為單純活潑,卻也勇敢,至少在追男人方面非常勵志,而少予自然也沒那麽好打動,當初看她神魂菁純奇異,言談有趣,便帶在身邊跟著自己修行了,當初……自己好像也是差不多的理由被少予養在身邊的!

所以,她得出的結論就是,少予他就喜歡養女兒!

“好久不見了。”馮仙仙再次見到舒蘊,臉上卻沒了以前見到她時的那般神采飛揚,似乎沈悶了不少,面對她也多了幾分不自然,“我……因為殿下說我神魂特殊,所以帶在身邊修行呢。”

舒蘊了然她可能對自己心裏不舒服,垂眸也沒有多打探,點了點頭就自顧自地,她方才應該一直都在,只是她一般也不太會去留意一個侍女,現在才打招呼也是怪尷尬的。

英招聞言瞥了一眼馮仙仙,他和應龍都沒有很喜歡這個突然多出來的人,之所以少予帶在身邊無非是先前要拿她做舒蘊的證人,先前九重天就以舒蘊的事情議過一次庭審,決定是否將身份特殊的舒蘊視為天宮重罪的罪犯,而少予便帶上了這個馮仙仙去讓她做假證,逼她說當初在道觀處所見,乃是舒蘊被迫而為之。

大概是九帝子和太子出面對舒蘊做保,加上元始天尊也與舒蘊相熟,天帝對她的證詞自然是連多加試探真偽也不曾試驗,就直接判了舒蘊是受脅迫下的屈服,天兵碰到了也不得誅殺。

按理說,她做完證就該回去了……也不知道為何,非要留下,殿下也不好趕人。

英招腦子轉了一圈,心生煩悶,他是跟少予一同長大的,雖是神官長,兩人是上下級關系,可是卻比少予和其他兄弟都要來得親近,也更多的知道少予內心想法,想著少予這些時日的難受,他沒忍住還是開了口

“舒蘊,我知道你與殿下生了嫌隙,殿下做錯了點事,但絕非有心害你,你可要小心,切莫被旁人利用,當了槍使而不自知啊。”

舒蘊:“……”

她一言不發地擡頭看著英招,沒給一句回應,她不希望英招這個時候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來,因著東方幽的神識留在了此處,英招要說了什麽不好聽的,回頭可能會糟某人算賬。

“殿下說過的,會利用此番談條件的時候將你帶走,無論如何也必定會開出足夠的籌碼,讓東方幽將你交出來,殿下是不會放棄你的,他……”他頓了一下,平生一次性說了那麽多的話,他看著舒蘊的眼神,決定傾盆托出,“殿下日日將你的畫、你送的佩飾置於身邊,日思夜想——”

“——英招,你別說了,你這樣要小桃子回頭對著東方幽得多難做人!”應龍看著舒蘊的眼睛,不耐煩地便打斷了英招的話。

整個天宮裏,除了司命以外,最懂舒蘊的不是少予,而是應龍,無關任何男女之情,只有相攜長大的友情,舒蘊一個眼神,應龍便懂了。

舒蘊頗有些不自然又故作自然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紅繩和東方幽的玉環,放在明面上,垂眸有些艱澀地說道:“你們……不要這樣,東方幽對我很好,沒有不好的。”

話是真話,但是也存了私心,她一方面如果讓她選擇她確實會第一時間選東方幽,可萬一……她不知道少予和東方幽要談什麽條件,可是她從英招這話裏不難猜測是希望給出一個足夠漂亮的條件,讓東方幽棄了自己。

她不知道條件到底會有多好,甚至不敢想少予開出來的條件或許會是背離天道,但又剛好對準東方幽的胃口,所以……

她沒有自信東方幽是否會為了這條件,而放棄了她。

事實上她兩邊都不好得罪,她跟東方幽才剛剛開始,她沒有那個把握,所以她同樣不希望和晨曦宮的人鬧得難看。

但是她也是害怕的,舒蘊手指纏在一起,擰成花,覺得自己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得極重。

英招心一沈,他最怕就是舒蘊說這話,他也不是眼瞎,東方幽和舒蘊怎麽樣自己也看在眼裏,自家殿下本就理虧在先,哪怕是有了苦衷,可那緣由卻苦不能說出口,東方幽總歸還是得占了先機。

現在的情況舒蘊肯定只會更感激東方幽。

他也只求這東方幽萬一還是狼子野心,為了少予條件下的誘惑,而棄了舒蘊,舒蘊或許會難過,可是難過後總歸就能看到少予才是全心全意護著她的人……雖然他也不知道少予到底要怎麽做來誘東方幽棄人。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應該說他誤會了

舒蘊在東方幽的暗示下雖然說是時刻準備著的,可奈何舒服日子過多了,她跟著東方幽不像跟著少予那般,會有人把她逮起來練仙術練劍法,跟著東方幽可謂真的是豬一樣的生活啊,她的施法速度明顯比以前差了不少,身法也慢了很多。

太子一行人從天而降。

太子無論怎麽算應該都不算敵人,他是打著救人的名號,但舒蘊是斷不能和他們回去,天族對她有提防,回去後,要麽只是變相軟禁,要麽天族會繼續在她身上做更多的手腳。

她須彌一擋堪堪撐了過去,身子後仰撞開了身邊的法器。

“太子這是何意?”舒蘊聲音有些沈,她不喜歡動手動腳,她也不懂天族的人怎麽對她這般窮追猛打,難道他們真的相信東方幽堂堂一個魔界尊主真的會因為她一個女人而掀起這麽大風浪嗎?

所以她隱約知道天族是有緣由地在針對她。

“——舒蘊,你莫怕,不管他是脅迫你的也好,拿旁的東西威脅你也好,回去後好生解釋便可,你無需擔憂天宮的事情。”因著司命的關系,太子和舒蘊關系一向不錯,而且太子的為人甚至比少予還要好打交道,是個十分溫潤風趣的君子,甚至私底下沒有任何階級觀念,跟關系好的人都是好朋友一般,也不需要講規矩。

可此刻舒蘊誰也不信。

“是麽,若是我解釋不清呢,天宮重罪我可擔不起。”舒蘊須彌不是一般的神兵利器,就算他是太子也擋不住,何況她有無限的靈力,她生來就沒有五行屬性,所以她能隨意召喚這天地靈氣為自己所用。

“那你就非要在東方幽身邊嗎?東方幽性情暴虐,為人深沈,隨時都有可能為了旁的東西而放棄你,難道回天宮不比跟他好嗎,我和九弟兩個人加在一起你也不信嗎?”太子看著舒蘊,他是覺得事情有些古怪的,少予說他會支走東方幽,然後他再強行把人帶走。

但是他不覺得這樣是妥當的,先不論舒蘊平素為人他是了解的,他橫看豎看都不覺得舒蘊是強迫的,那言下之意就是不會乖乖跟著走,而東方幽支走又能支去哪裏,少予此舉仿佛就是在以卵擊石。

太子的解讀就是,自家九弟被愛迷昏了頭,非要這麽搞一下,但看他這麽信誓旦旦,又頭一回開口求自己,自己著實沒法拒絕。

劫不走就劫不走唄,也就應了九弟念想試一下,反正他也不覺得東方幽是真的來和談的。

“舒蘊,趁現在吧,大不了我們跟他再拼一下。”英招立刻想加入戰局,嘴上是這麽說,但心裏頭覺得這方法實在是……有些扯啊,完全不像是自己殿下的作風。

其他人便上前想要去帶走舒蘊,舒蘊一直在扛,但顯然除了太子以外,普通人根本碰不到她分毫。

她這仙身雖然只化形四十幾年,但是在此之前卻吸了萬年的靈氣而長的,仙術是少予教出來的,身上還有東方幽的神力,她可真不是什麽天界小白菜,哪裏是旁人想碰就碰得到的。

“好兄弟啊,你們這是幹什麽呢,千裏送人頭,禮輕情意重嗎?東方幽還在附近呢你們就這麽囂張!”舒蘊靈力如滔天焰火,額間法印赤紅奪目,施法時隱隱呈金色閃爍,面若桃李顧盼生姿,站在那裏似仙似妖,廣袖浮雲,行雲流水。

漫天青藍色靈蘊環繞下的舒蘊透著一種攝人心魄的美艷。

太子眼皮微跳,他是有聽過少予說起舒蘊法力的,他卻從未真的見過,平素又見舒蘊十分憊懶,人漂亮,總也會給人柔弱的感覺,可此刻一見方知當年從南境一人帶兩個重傷的人潛逃究竟是何能奈。

整場人都散開了,靈氣漫天,膠著塵土,舒蘊覺得有些疑心,總感覺鬧這麽大,東方幽應該是要出來的,心裏有些緊張,倒不是覺得東方幽有什麽事,而是忍不住在想,她在這裏這般扛著,而東方幽或許已經因為少予開了足夠好的條件而棄了她,讓她被帶走……

她不知道不敢猜。

“——姑奶奶,我不想和你打,你老實跟我走吧!”太子逼於無奈,他怕傷了她回頭不好交代,可是不傷她,舒蘊的法力又讓他十分難擋。

“我又不是快遞,你說帶走就帶走啊!”舒蘊莫名其妙就跟他拌起了嘴。

她不斷地和太子耗,自己靈力雖然無盡,體力卻是有限的,太子明顯也是只想帶走她,而不想傷她,越是如此,便越是耗體力,英招想幫忙也不知道該幫誰,不住相勸,一邊幫舒蘊擋,一邊又想幫太子勸。

唯有一人一聲不吭,手持著龍骨站在旁邊,卻紋絲不動。

舒蘊擡眸,與應龍便是一個對視,突然應龍隨之轉動了一下刀刃龍骨劍刃朝地下一戳,瞬間整個長洲和昆侖地界就是一顫,就因為這一戳,魔族人終於也被驚動了。

早前因著太子有意布下結界,魔族人甚至一定反應都沒有,而此刻最先破了結界的便是冉柯。

“魔後,陛下呢?”

舒蘊搖了搖頭,並沒有來得及回答她。

太子緊追不放,他思索很多,雖然一開始覺得自家九弟這法子太難看了,但見東方幽一直不來,他便覺得此刻必定是良機,舒蘊的事他是知道的,也很清楚其中重要性。

“舒蘊,我必定會為你作保,此番天族絕不降罪於你。”太子這話說的也有些心虛,私設禁制這種事情父君都做得出來,帶舒蘊回去其實會面對什麽他們也不知道,但是跟著東方幽就一定不行。

岳姬是神族,舒蘊就算是靈桃結出來的,那也不能改變神魄,她和東方幽要是有了什麽結果,再生一個神族共同產物,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有一個東方幽已經很嚇人了,萬一再來一個小東方幽,天宮直接送他們算了!

太子的無垢劍並未出鞘,可見確實沒有要殺她的意思,她皺著眉頭不住退後,後面就是昆侖,上面是東方幽的結界。

冉柯此番擋在她面前上前對陣太子,而聽風不見蹤影,她須彌微頓了一下,心思轉動,沒有聽從冉柯的指使退回昆侖,反而突然繞開了他們朝應龍那邊而去,太子迅速將目標重新鎖定在她身上。

舒蘊發絲隨風而動,她腰身柔軟,但是一點都不靈敏,應龍眼底微動,輕輕擡手,石青色的龍骨便朝她而去,看似想接住她,實則

“應龍,你幹什麽?”英招心裏一緊。

舒蘊微微側頭,龍骨直接從她的脖頸處掠過,便是一道血痕,血的氣息立刻便散開了,隱隱還帶了點神血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來個評論吧……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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