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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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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幽在這裏的一些屬下和戰將她都見過不少,  他之前借口自己受傷非要和她窩在一起,所以議事和匯稟全在這房內,她以前在魔宮裏的時候因著她是天族人,  所以大多數人其實並不尊她,  可現在卻不同,  礙著東方幽的威嚴,那些戰將見到她個個都卑躬屈膝敬畏有加。

所以這段時日她各種大禮已經見過不少了,  可行仙家大禮卻還是要數這位雲初姑娘更為真誠,  仿佛真心尊了她這個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的魔後了。

“你叫什麽名字?”舒蘊細細打量了這姑娘的眉眼,憑借她看人的本領,此人眸色安和平靜,  略顯些許怯懦,  卻沒有什麽刻意或者算計,應該不是心思深沈的人。

“小女名諱就喚雲初,蓬萊女子並無繼承家族姓氏的權利,  日後嫁入夫家後才會隨夫君姓氏。”雲初此話說得溫柔平和,  並未敢擡眸直視她,這禮儀規則受得如玉清如出一轍。

“嗤。”舒蘊聽聞低低地哂笑了一下,摩挲著須彌上面篆刻的騰紋,道:“這可真是仙家人最大的陋習啊。”

這仙族重男輕女其實不比凡人好多少,  除了像是青丘那種女權當道以外,  大部分的仙山島嶼基本都是男子掌權,  天帝有後宮,無疑就給了眾人的形象便是男人為主,女人靠邊,自然也就怠慢女子了。

這般相對比,可真的是魔族好太多了,  那些妖魔一般都是一夫一妻,族群裏女子為首的也層出不窮,男人自然也對女子尊重不少,就連東方幽這種對誰都很鄙夷的,也沒見他流露過對女子的不屑。

但是連姓氏也不讓給自家女兒的可就真惡心了!果然是系統的潦草作品,太潦草了!

“我這次請你進來,其實是有事想找你問問。”舒蘊不喜跟生人親近,著實懶得繞彎子熱場子,便直接開門見山了,直截了當地給她遞過了須彌,“不知道姑娘可否能辨認此物是否所屬蓬萊?幾十年前贈我此物的人說乃是在蓬萊所得的寶物。”

“蓬萊寶物?”雲初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須彌,又擡眼看了看她,微蹙著眉頭,“此人是蓬萊人嗎?”沒道理啊,她知道這個魔後是天宮裏出來的,幾十年前怎麽會有蓬萊人送蓬萊的物什呢?

“並不是,他是天族的人。”

“我……這不可能啊,蓬萊已經將近兩萬年沒有接待過外人了,不是蓬萊人,又怎會有蓬萊寶物呢。”

她低喃著搖搖頭,一開始本是下意識想否認,覺得這絕對不是蓬萊的物什,可垂眸又細細地看了看,遲疑了一下又道:“小女子的兄長正是蓬萊明霞山鍛造法器的掌使神官,這法器看起來雲初雖並未見過,但是這個材質……”

她忍不住上去摸了摸,是溫熱的,此刻正值正午,上面籠罩的一層藍光,顯得比以往暗淡,她眼睛微微發亮,閃過幾分詫異。

“不過這確實應該是蓬萊之物,此質地應該是幾千年前明霞山的礦石產出的龍晶石,乃是上古神龍留下鱗片孕育而生的一帶礦產,裏頭自然而生的靈力千萬年烤著巖石,所以會常年觸感溫熱,雲初家裏因為有一塊祖傳的銘牌,就是這般的質地,只不過那一帶如今早就被四千年前的一場天火而毀掉了。”

“四千年前?”舒蘊微蹙了下眉頭,怎麽會這麽久以前的事情?她繼續問道:“怎麽會有天火?蓬萊一直隱居海外,天火怎麽會這麽剛好往你們這裏砸?”

天火就是所謂的隕星墜落,好比天雷,有那麽一點天道輪回的意思,被天火砸中多少會讓人猜測是不是此地做了什麽孽受了天懲。

但是天雷和天火卻有點不同,天雷真的是看老天爺的意思,可天火因為影響範圍很大,舒蘊知道那都是偷偷經過判官審判才能決定要不要降下的,而這個審判官,正是那個茯苓的父親長洲帝君。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蓬萊到底幹了什麽?

雲初也明白舒蘊這話的意思,趕忙地解釋道:“我們蓬萊世世代代都隱居海外,無血腥殺戮,更不涉及天魔兩界的紛爭,孕育的族群也很少,多年來大奸大惡的人加起來都沒出現過兩三個,斷然不曾有違這天道。”

舒蘊能看得出來她雖然看著恬靜守禮,但卻不是個內向沈默的,說起話來滔滔不絕,有問的沒問的都說了,她撓了撓鬢間,“你,也經歷了那場天災?”

她說是說天災,可傻子都知道是人為的,天族內部骯臟的秘密其實很多,並不是表面那般正義凜然。

“是,我不止經歷了,我的父親就是死於那場災難。”她睫毛有些濡濕,方才還只覺得小家碧玉的臉頓時便多了幾分可憐楚楚,有些失神又努力保持平靜。

“那場天火正正好就是砸在了龍晶礦那邊,我父親當時就在那裏,拼死保下了一小部分龍晶石,當時火勢蔓延很快,我當時還小,在雲境裏被結界護了下來,可雲境外的蓬萊……死了半數人……或者數量還報小了,很多人不在了,好多人都再也見不著了。”

她說到後面便開始有些哽咽,也有些發顫,緊緊拽著裙邊看起來十分無助。

這種事情舒蘊沒經歷過,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嘴張了張又合起來,嘆了口氣。

雲初看著她強笑著搖了搖頭,“已經過去了,多虧了尊上,都是尊上大恩,蓬萊才活了下來,雲初也才活了下來,還有我的母親以及兄長,不然天火蔓延之下,雲境也保不住我們。”

“原來是這樣……”舒蘊低喃地說道,她此刻心情有些煩躁,笑得也有些勉強。

早知道不那麽八卦來問這些,知道這麽多幹嘛?萬事明明都有東方幽頂著,天宮幹些什麽她一點都不想知道,就連東方幽嘴裏說瞞著她的東西,她也希望他繼續瞞著別讓她知道。

她就想安安靜靜當個鹹魚,每天畫畫打發時間,東方幽要跟天族開戰就開戰唄,她真的是一點都不想知道……她現在聽到蓬萊這些事情,頭一回那麽想跟著東方幽回那個能看到海生晶石的寢宮裏。

她垂眸看著這須彌,想起少予當時給自己的時候,好像也沒有說他是從蓬萊取得的,只說了此物來自蓬萊,後來這個須彌的形態也是少予自己鍛造而成的,她也沒有問過蓬萊的事。

她相信少予沒別的意思,單純是覺得這東西好才給的她,她一開始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出於蓬萊,少予又是怎麽進的蓬萊,可沒想到還會有天火這種事……

“你們應該也是懷疑此事乃天族所為吧,東方幽跟天族是死敵,你們又受了他的恩惠,自然也願意充作他的爪牙?”舒蘊淡淡地說道,J情有些覆雜,讓雲初有些緊張。

她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此事……仙主也是這麽想的,蓬萊的幾個神官也一直認為此事就是天族所為,不然……哪裏能這麽湊巧的事,天火正正好落到龍晶一帶,而且此事發生之前,蓬萊在天帝生辰的時候,進獻過以龍晶打造的瓷器給陛下,之後便發生了這種事情,當時我們喚了地靈想去找天族求救,也並未得到任何音訊。”

“那你們是怎麽找到東方幽的?”

“說來也是湊巧,仙主從天宮回來的路上在西海一帶碰上了尊上,尊上當時要是晚一步,我們……我們也就不在了。”雲初面容恬靜,垂眸看著那須彌,微蹙著眉,“但是我們也沒有證據,都只是臆測,究竟是不是,我也不知道,魔後殿下此後還是不要隨便祭出這法器,以免被人識得,恐怕會生了其他心思。”

舒蘊點頭應下了,和雲初聊了幾句便讓她離開了,房裏就又只剩下她和薛菲二人。

“姑娘,我不懂,為什麽不能給別人看到啊?這能有什麽心思?”薛菲在舒蘊面前沒什麽主仆禮儀,雲初走了她便坐下來了。

“他們的家差點就被毀,這龍晶想必曾被他們奉為至寶,又遭天族忌憚,還下了天火毀掉,這怎麽算都是深仇大恨了,你說,他們看到我這個天宮來的,拿著他們的至寶還要受他們跪拜,你說他們心裏能平衡嗎?”

“又不是姑娘做的,姑娘也不知道啊,而且九帝子給你應該只是覺得此物適合姑娘罷了。”

舒蘊點點頭,“嗯,應該是,也就是個湊巧,不過幸好我也問了,這東西確實不適合拿出來。”

“那須彌會不會也有追蹤術嗎?”

舒蘊搖搖頭,“不一定,或許有吧,不過……你還真信玉清那套說辭呢,追蹤術有是肯定有的,不然先前少予不會這麽快從天宮追到道觀,但是追蹤術一定不會在蓬萊有作用,東方幽純粹是看少予給我送東西不順眼罷了。”

“姑娘現在不生氣了?”薛菲很迷茫,她早就知道舒蘊脾氣其實很古怪的,明明方才生氣的樣子仿佛天都塌下來了,現在提及怎麽好像又不當一回事了?

這東方幽和舒蘊放在一起真的是……天造地設啊,脾氣都怪怪的。

“我怎麽能不生氣?你逗我呢,人家在天宮領的月奉都是靈石,我呢,覺得靈石沒用,我就全要了這些金銀首飾,這就是我的家產啊,我怎麽會不生氣,可你說這玩意兒有追蹤術,他們不扔,我事後也會扔啊,難道我還帶著讓他們追蹤我?”舒蘊不以為然地飲了一口茶,心裏順便補充了一下,蓬萊鐵定能給她進獻更好的玉石首飾,她現在還有啥好生氣的。

首飾帶一次就會膩,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她的奢侈從現世維持到了這裏,一點都沒變。

“如果有追蹤術,陛下之前怎麽也沒提醒一下姑娘呢?首飾也是,須彌也是,讓姑娘不要拿出來就好啦。”薛菲真是搞不懂這兩個人。

“你覺得以他的德行會過來和我說叫我不要拿出來?他這麽囂張的人誰放在眼裏啊,光說這須彌,他估計只會說我想拿出來就拿出來,誰看不出順眼就拿著戳就行了,怎麽可能叫我收起來。”舒蘊說到這裏對東方幽的怒氣又淡了點,實話說東方幽有時候在感情方面木是木了點,但對於她的性情卻知之甚深。

少予對她雖好,卻事事束縛,東方幽卻不同,他在最大的程度上讓她活成一條鹹魚。

不管天族人對她藏了多大的秘密,在東方幽這裏,她便永遠是不需要想東西的桃子精,她不想知道那麽多秘密,管他這天地裂變,山河倒轉。

反正這就是她要的,而東方幽給得起、也願意給。

當然,前提是岳姬和東方幽什麽都沒有!!

“你有在魔宮裏聽過關於岳姬的事情嗎?”舒蘊一提到岳姬就覺得很膈應。

她想起剛醒過來的時候她問過東方幽還有什麽瞞著她,他說什麽來著?是關於她體內的禁制。既然是關於禁制,那便應該和岳姬無關的吧,至少東方幽和岳姬的關系,她相信她開口問,東方幽是不會瞞著的。

她準了他隱瞞一些事,例如禁制,她沒興趣也不想知道,但是卻不能欺騙,這兩者概念不同。

就像她自己,也不可能對他全盤托出自己的事,不能說的就說不能說,大家都很公平。

“算了,等他回來我問他吧。”她還是決定聽東方幽說的,順手摸了摸腰間的銅鈴,突然想起來,“對了,前天我就想問,你給我替換了這玩意兒?”那銅鈴她摸過數千次,真的假的一摸就知道了。

薛菲吃茶點的動作頓了一下,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事,有些怔怔地擡起了頭,眼神飄忽,“我……”

“行了,不用這麽為難,把東方幽那個還給我吧,他還真以為他自己那點小把戲我看不出來啊,凈一個傻子。”舒蘊深谙東方幽的攝魂術精妙,他那玩意兒在她揭穿了玉清身份的時候就知道了,當時還在道觀J樹下特地拉起來給他晃了晃,看他那副樣子自己就覺得好笑極了。

不就是想她回去嗎,這麽幼稚的手段就他會想到。

她跟東方幽境遇有些相似,大概也因此她總是特別能理解這狗男人幹的那些蠢事,看著他,像極了年幼的時候自己剛回到父親的家裏時,用著各種幼稚陰鷙的手段想博家裏人喜歡,有些卑微,又有些討人憐。

這一招,對愛自己的人是很有效果的,對不愛自己的人卻會心生厭煩,所以舒年年他們是格外討厭她的,而她做的事也沒一件討他們喜歡的。

她知道舒年年雖然也討厭,但也很無辜,舒蘊有時候會覺得愧疚,可更多的,她還是想要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在自私方面,她跟東方幽幾乎是如出一轍的相似。

可不同的事,她如果是東方幽,她不會換走這個銅鈴,而是老實地告訴她“你就算一直掛著,我也不會害你,更不會再利用你”,這樣,才會更得她的心。

在她看來,她沒有那麽多女主角會有的原則毛病,在現世她的底線是道德法律,在這裏……她要這麽多底線幹嘛?!是能吃還是能活命?

她看得很清,這天上地下唯一能無條件保她安虞無憂的就只有東方幽,甚至都不用她費心J,不會疑心她和天族的關系,更重要的是,她和他待在一起是目前做過最舒心的事情。

她把腰間的銅鈴還給薛菲,好笑地調侃道:“你說東方幽這種奇葩腦袋,到底是怎麽做到統領魔界的,難道是靠臉?”

薛菲:“……”

作者有話要說:薛菲:”這兩個人到底算是誰在耍著誰玩?“聽風:”沒事,我不會玩這個,不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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