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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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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解禁制的時候舒蘊是有些頭腦發暈的,  因為是第一次,一開始甚至都不知道東方幽到底在幹嘛,甚至還誤會他要對自己幹嘛,  所以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自然也說不上害怕,  可現在她被東方幽指使著躺在一個據說對神魂很好的冰床上時,她覺得是滿滿的恐懼。

跟做手術有什麽兩樣嗎?就差架一個手術燈在頭頂上了。

這個地宮裝置得還算精致,  紅黑兩色,  帶了點異域色彩,有些像東方幽魔宮裏的風格,不過內在空落落的,  典型的麻雀雖大,  五臟殘缺的那種,她猜想東方幽曾在此處修煉過很長的時日,估計除了躺在冰床上,  其他啥也不會幹的,  連桌子都不需要。

說來東方幽的屬性是極為稀奇的,鳳凰本是屬火,涅槃重生,這基本是鳳凰這一族的共通點,  但他卻略有不同,  偉大的東方陛下他不只屬火,  他還屬水,附加技能還能結冰降雪,呼風喚雨。

所以天道自然命定的相生相克在他身上並沒有體現,以至於他修行的時候既能吸納火性丹木林的靈氣,同時又喜這冰床的寒氣,  典型的付出一分力結雙倍果,修為自然無人匹及。

也難怪他傲氣,這種天賦技能天上地下獨獨就他一份。

“這次還會痛嗎?”舒蘊躺在冰床上全身都不自在起來了,一張臉皺著,蹙著眉可憐兮兮地小聲問道,這還是頭一回舒蘊朝東方幽露出這麽真實害怕的表情,竟讓東方幽這個鋼鐵直男都不好開口說難聽的話。

“有點,不過……也就一開始。”他其實更想說,一開始會很痛,後面估計就痛暈過去了。

舒蘊顯然沒被他這話安慰到,抓著他的手都有些發顫,他看著感到有些無奈。

他除了年紀很小不知事的那會兒以外,就沒經歷過什麽恐懼,也根本不記得年幼的恐懼什麽感覺的,所以實在不懂舒蘊的害怕,他也是知道桃子精嬌貴得很,很是怕痛,看著她這受驚的小狐貍模樣,聲音也忍不住多軟了幾分,“痛就叫吧,這會兒隨便叫也無所謂,我這次不會阻止你的。”

舒蘊:你這個還能算溫柔的表情卻配上這麽一句話合適嗎?這也算是安慰嗎?

還有,敢情他先前果然只是為了堵她的嘴讓她不要喊叫才親她的?

哦,真的是好硬的一塊石頭。

東方幽狐疑地看著舒蘊變幻莫測、還有幾分不悅的表情,想著她是不是嚇到了,所以脾氣才跟著上來的,心裏忍不住在想桃子精等會兒疼起來是會哭還是會指著他破口大罵,他挑了挑眉,垂眸朝她鄭重地說道:“你可記住了,這可都怪你那個好主子,我可是救你的那個。”

壞的都是那個華胥氏,好的都是他東方幽,嗯。

舒蘊:“……”

話也確實沒錯。

東方幽沒繼續廢話了,手撐在她耳側邊俯身上來了,距離倒是保持得很好,大概是上次她反應過度,東方幽這會兒很識趣地哪哪都沒碰上她,盡管之前該摸都摸了,就算真的再給他占點便宜其實也無所謂了,不過東方幽這守禮的行徑,舒蘊還是感覺放松了不少。

只是東方幽又怎麽可能守禮!又哪裏會擔心舒蘊反應過度……

單純只是擔心自己會反應過度……

“等會兒神魂會有些痛,或許會比上次更痛,神血都未必能壓住,但你得忍著,要罵就記得罵華胥氏少予,跟我沒關系。”東方幽一臉平淡地用最不要臉的方式說出實實在在的真話,但話音裏卻能聽出其嚴肅,與往日那無所謂的樣子不同。

他並不怕解禁制會解出人命,自己也頂多是有些虧損,都能養起來,但這個禁制也有些時候了,十分傷神魂,尤其是舒蘊的神魂。

早年岳姬的神魂被他的銀月破重創過,上次在天宮太子府時他便探過了,這神魂的創傷哪怕過了萬年依舊還在,解一次便要觸碰傷口一次,解第二次只會更痛。

這麽想著,東方幽的眼神便不自覺狠厲了起來,還帶著幾分煩躁,有種不知道該怪自己當初手賤,隨意甩下的銀月破偏偏重創了她,還是該怪那群華胥氏手賤給她下禁制觸發了這傷。

他蹙著眉頭剛好看到舒蘊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怒意縮了縮身子,一陣起伏柔軟的觸感襲來,他呼吸微滯,連忙摁住這個瞎動的女人

“——別動,開始了。”東方幽聲音有些生硬,又有些生硬之下強行凹軟的意思,趁舒蘊還有些懵,朝著她的心臟便直接下手了。

這回他下手便找準了位置,在舒蘊掙紮前便拿穩了,堪稱快準狠。

心臟而入能直接連入她所有的靈脈和仙根,禁制就設在心上,兩層包裹,他的神識已入,此時兩個人仿佛命脈都是連在一起,東方幽的神力此刻正源源不斷地灌註進去,一個分心,桃子精會立刻死在他無上的神力上,又或者一個大意,便兩個都得一起死。

這種感覺他出奇地覺得好。

“——忍著。”

兩個字,低沈而有力氣,仿佛送別舒蘊最後那點清明,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心臟襲來,這種疼痛與上次差不多,好像又比上次更痛,可惜她沒有像上次那般昏沈,此刻腦袋依舊在清晰地運轉,疼痛也在清晰地運轉,有種快死了又死不掉的感覺。

她沒有如東方幽預想般疼得尖叫,更不可能大哭狼嚎,相反,舒蘊咬著牙齒,雙眸緊闔,臉色煞白,手抓著衣裙容忍到了極致。

也並不是她真的能忍或者體諒東方幽怕他擔心,單純是她實在沒辦法容忍自己太過醜陋的表情齜牙咧嘴地出現在東方幽面前,反正一般痛著痛著估計就會暈過去了吧……

也確實如此,也不知道是想什麽就來什麽,又或者終究是苦頭吃太少,耐痛力不怎麽好,本來抓緊了衣裙的手突然就松開了,昏過去的速度快到東方幽連準備都沒有。

東方幽楞了一下,完全沒料想到舒蘊昏過去這麽快,這分明才剛開始……

“怎麽這麽脆?”他眉頭緊蹙低喃著,一如先前劃開了自己的手腕,神血直接灌到她嘴裏,動作有些粗暴,血從她下頜流過脖頸,頓時染紅了她一身,雙眸緊闔的姑娘猶如綻放在朵朵血色彼岸花上,刺眼而驚心。

他定定地看著舒蘊,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失重感。

舒蘊與上次不同,上次只是意識模糊,而這次,一動不動。

他抽出部分神識去探她的神魂,發現先前探得舒蘊神魂有舊傷的位置附近竟然開始出現了斑駁的裂痕,他完全沒料想到這麽短的時日裏這傷竟然會加重得這麽快……又或許是因為神魂有傷,這個禁制短短三年,便已經開始出現反噬的現象了。

“桃子精……舒蘊……蘊兒。”他努力想喚醒她,他本覺得她暈過去也沒什麽,可是如今看著她神魂明顯經不起折騰了,這樣昏睡很容易就魂魄離體了,“醒醒,起來……”

他生平頭一次有些慌亂,甚至於方才自己還覺得無法理解舒蘊的害怕,可此刻他倒真的生了幾分畏懼,甚至有些埋怨自己此刻竟然詞窮倒都不知道要喊些什麽能讓舒蘊有點反應。

玉清雖然聽從東方幽命令在外面守著,可事實上,他在不在都一樣,這丹木林外層有蓬萊的地靈守衛,又是東方幽本人布下的結界,根本不可能有外人闖入而不自知,所以在聞到濃郁神血的氣味時,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手輕腳地跑進去了。

也幸好他進去了。

“——玉清,布界,她恐怕會魂魄脫離。”東方幽話說的有些生澀,還有幾分發顫。

玉清自然立刻照做,他瞥了眼方才還開口問他狐仙和仙君結果的鮮活姑娘,此刻毫無聲息地躺在冰床上,仿佛下一刻就會這麽去了,而東方幽的血已經從她身上一直沿著冰床往下流動,細細密密地蜿蜒出支流,而東方幽此刻滿面緊張和不斷自我壓制的慌亂他真的是頭一次見。

同一天內,玉清見識到了這麽多東方幽從未展露過的表情和情緒,全部都是因為這個桃靈仙。

玉清修為不俗,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做這蓬萊一家之主,有了玉清從旁護著,東方幽當機立斷選擇先放一放舒蘊魂魄上的傷,直接便著手先解了她第二層禁制。

舒蘊說是說自己暈過去了,可她又有些不確定自己是暈過去,還是睡過去,還做了好長好真實的夢境,不是現世裏的一切,而是一些混雜著自己寫過的劇情,和一些自己沒寫過完全不清楚的場景。

全都是關於海……還有……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一個打扮貴氣精致的女子站在玉階上,看不清面容,只隱隱辨別出額間有赤紅色的法印或者是花鈿,一襲及地束腰的水藍色漸變荷裙,身上均是琉璃飾品,從臂環到盤發的頭冠都隱隱折射著幽幽藍光,在夢裏她都忍不住讚美一下此女子審美之好。

而突然,這女子提著裙子有些慌張了起來,舒蘊聽不清聲音,隱隱覺得背後有什麽,轉頭望去一道銀色如雷電般的光疾速穿過海水朝他們附近的海域襲去,激起了海面足足千米之高,她附近有些不認識的人立刻嚇得四處游散,對……游散開來,她此刻正在海水裏。

在夢裏她一時是第三者視覺,一時又是以那個貴族女子的視覺看這場災難,四周滿是尖利驚恐的叫聲,她自己也嚇得跟著跑,然而第二道銀光絲毫沒有因為第一道造成的傷害而有所遲滯。

這次她所處的視覺顯然就沒有那麽幸運了,那銀光是直直地朝著她迎面襲來的,二度激起海平面的浪潮直接將她卷席,再高高地拋起,然後重重地墜落……

接著,便是一陣神魂撕裂的疼痛。

夢裏的舒蘊……或者是夢裏那女子受著這水波直直地往下沈落,她仿佛還能感受到這女子已經力竭了,絲毫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似乎還隱隱看到自己的衣裙在這海裏飄起,深海的壓力讓她覺得寂靜,疼痛也讓她麻木,視線也隨之模糊了起來,隱約還看到有人要過來抓住她……

是一身白衣的男人。

她愈是努力想分辨,可卻愈發看不清。

“——桃子精,起來,你答應我三天不惹我的,你現在就在惹我生氣了。”東方幽手上的動作已經停下了,禁制已解,可是腕間的傷口跟不是自己的手一樣的被他割得更深了,血不斷地往舒蘊嘴邊灌。

“叔父,你說點好聽的吧,叔母這魂魄似乎不止是有離體的意思,這仿佛有飄散的意思,這是有裂痕啊,要是不醒的話……”玉清也有些急了,但瞧著東方幽的神色,還是沒敢把話繼續說下去。

大家心知肚明,脫魂了還好說,放回去就好,可這要是散開了,恐怕就很難重組了,因為舒蘊這身體本來就是二度重組的,三度的話……難道再等萬年?

可叔父也不知道是平日裏書讀太少了,還是與人交流得太少了,這種時候除了一句“起來”敢不敢再說點別的?例如“我不能沒有你啊”“我不能失去你啊”之類的……

“桃子精,你要是就這麽睡過去了,你墟內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飾我給你統統都扔了,你要是死了,我就逼著你穿屎黃色的衣裙,頭發插雞毛,手上給你帶俗氣的金手環,然後抹你說最討厭的粉紅色口脂。”

玉清:???

算了,您老還是只喊“起來”吧!

“哦,對了,你那麽喜歡琉璃,那我就給你去尋個金黃色的琉璃打造成巨大的如意鎖給你掛胸口,然後每天坐在你旁邊吃梨花酥。”

玉清:“……”

太俗氣了,絕對能把人氣死,叔父,求你別說了。

畢竟跟舒蘊認識時間有限,玉清其實是毫無心疼感的,對於東方幽的急迫和擔憂他無法感同身受,唯一感同身受的便是,他自認為如果自己是舒蘊,聽到自家夫君說這種話,他覺得自己翻個白眼就這麽去了也就去了。

咦,不對啊,等等

“——叔父,她好像有些動靜了,大概是被夢魘住了。”玉清頗有些驚喜地驚呼道,兩只眼睛方才看得真真的,舒蘊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因為自家叔父施的法,倒真的有了幾分動靜……

反正絕不是因為東方幽那兩段話才有的動靜。

東方幽看著舒蘊一張臉如白紙,眉頭緊蹙,似乎是掙紮,又似乎是很痛苦,這讓他心裏越發躁亂又有些不安,他垂眸靜靜地看著舒蘊掛在腰間就沒有摘下來過的銅鈴,突然心裏一動……然後擡眸掃了玉清一眼,道:“你今天話倒是挺多的,她怎麽樣本座看不出來嗎?你有這關心的勁頭不如好好撐著你的結界,從現在開始,不要和我說話。”

玉清:“……”

哦。

舒蘊也不知道自己沈落入深海究竟多久了,好像一直在沈落,而不遠處追的人也在不停地跟著她沈落。

她突然覺得此刻的場景還真有幾分熟悉,不住地下沈感讓她的疼痛不知不覺地消失了,只餘下一種奇異的感覺,似是驚恐又似是期待,那個追過來的人似乎終於離自己有些近了,正朝自己伸著手想要抓住她,可偏偏總是差那麽一點距離。

這個白衣服的男人她感覺就差那麽一點點就看清了,可是不知道怎麽的這片大海似乎受到了什麽震動,突然劇烈地搖晃了幾下,耳邊伴著一陣熟悉的銅鈴聲……

然後,她看清楚了,不是白衣服,是黑衣服。

長發如海藻,玉面紅唇,仿若水中極致美艷的妖,從深海處朝她游來。

她釋懷地笑了一下,放心地伸出了手讓他牽上,是東方幽。

作者有話要說:東方幽: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怎麽追媳婦,夢裏都別想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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