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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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蘊進內閣十分順利,  天宮人素來懶散慣了,多年來安樂太平的日子讓他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探知欲,雖然內閣是禁區,  天規上也是明確寫著雷刑九道,  並且關押三百年,  說不上特別重,但也不怎麽輕,  但是事實上,  萬年來都沒聽說過有人會跑進去,所以……

連個守衛都沒有。

這內閣裏平時也就只有司命之類的史官們會跑來這裏辦公,內閣裏面記載了三界每一個生靈的過往,  事無巨細,  並非人為記錄,而是天道系統自動記錄,甚至於司命所寫凡人命定的一生,  也都記載放在內閣裏,  舒蘊想著如果有時間她打算把馮仙仙的拿出來偷偷看一看。

這裏跟現世的圖書館差不多,分別都按照年份、種族分類放置,舒蘊直接走到戰爭那一區去,天族不像早年的魔族或者人族,  向來極少戰亂,  當年的鮫人大戰算是轟轟烈烈了,  舒蘊一眼就找到了。

說是說找到了,可說白了等於什麽都找不到。

舒蘊當初開始連載的時候,便是直接從馮仙仙的角度開始寫的,所以對於當年鮫人大戰這事用的是倒敘,時不時靠少予的嘴講述出來的,  而她如今拿著的這本史冊,內容正正好都是她知道的,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內容清楚地記載了當年龐羽因為上一任天帝看上岳姬貌美而想強行納其為妃,鮫人族是本來就有意作亂的,他們一族常年被壓在西海,早就不滿當時的天帝了,剛好沖著這事就利用了龐羽這個天神對付回去,龐羽是當時上一任天帝的哥哥,天神血脈,造反要是成了,現在的天帝就是他了。

結果自然是沒成的,上面甚至很清楚地記載著當年東方幽恰好在西海岸尋覓菩提樹無果,心生煩躁之下,剛好碰上了大戰的天兵和鮫人族,又那麽剛好鮫人族的首將毀了一大片西海岸,東方幽一怒之下就先給處理掉了那首將,接著順帶處理掉一整個鮫人族群。

可以說,因為一顆樹引發的血戰。

舒蘊看到這裏心裏默默對東方幽翻了個白眼,那男人當時估計小算盤立刻就打得劈啪響,借機賣了天宮的面子幫著處理掉了鮫人族,還順帶給天族人下了一個狠狠的下馬威——天族人打了好幾年的戰事,他動動手指就給滅了,能不是下馬威嗎?

然後……她翻了翻人物記載,鮫人族的首領首將還有幾個有地位背景的親屬都有一一記載其中,包括鮫人族首領的大女兒岳姬公主,所以,這公主的內容呢??

這什麽意思?電視劇都不敢這麽寫,為什麽偏偏翻到鮫人公主這一塊就沒了?

應該說岳姬公主在關於大戰之後的內容一概消失了,連死沒死都沒說。

舒蘊擡頭將其他冊子都拿出來翻了一遍,又將自己手上原來那本前前後後地又翻了一遍,很確定在鮫人族滅族後,岳姬這塊內容確實空掉了,連人物畫像都沒了。

這不可能毫無記載的,世間絕對難尋術法能夠躲過天道的眼睛,每個人發生的事情必定會被自動記載在冊,東方幽這種神奇的動物她不敢打包票,岳姬那絕對不可能。

除非這本來就是天宮人故意將其隱藏了起來的……如果是這樣那岳姬身上必定有很重要,而且關系牽扯非常大的秘密。

也就是說天宮本來就知道?

少予也是嗎?所以一直不想她去查?是因為不能查?

舒蘊已經差點腦子一歪都想把冊子偷出來的沖動了,她趕忙又放了回去,對於這事有些暈頭轉向的還理不清楚,既然找不到答案她也不敢待太久了,說好找找馮仙仙的事她也給忘了,有些魂不守舍地就出去了。

很幸運沒有一個人發現她,藏書閣依舊安靜如雞,甚至連應龍都不知去向。

這就有點嚇人了……

她疾步跑到藏書閣門口,大概多少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趕緊離開回晨曦宮,外面的月亮已經斜了,藏書閣離月宮十分近,在藏書閣前面的院子上看,特別的大,大到她都覺得……自己可以忽略那個孤身站在月下一動不動的身影。

只有玉清一人。

她沒感受到應龍的氣息,她覺得看到玉清一個人在這裏,事情感覺更可怕一點,剛打算假裝看不到偷偷摸摸地溜回晨曦宮,可偏偏腰間的鈴鐺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清脆。

“——小神官,出來了?”東方幽是早早聽到她的聲音了,本來還想著她會不會過來和他說句話,但很明顯,這女人是準備偷偷溜走了。

舒蘊腳步頓了頓,假裝十分自然地就轉移了方位靠近了他,這個夜色下的男人,讓她又再一次產生了幾分錯覺,孤寂的背影像極了她畫筆下狗男人孤獨窩在海生晶石裏看夜空的場景。

“仙主,先前和我一起來的那個——”

“——那位應龍大人已經回去了,他似乎酒後有些不適,本君的神官將他送回了晨曦宮。”

“是麽……”舒蘊眼神有些漂,應龍還真的不舒服啊……被他這麽一說倒是心生了幾分愧疚,竟然不舒服還被她拉了起來。

“這月亮好大,本君在……蓬萊倒是看不到的,可要留下來一會兒嗎?”

孤男寡女當然不可以!

舒蘊自認為十分擅長拒絕,先行規矩給他行了個禮,拒絕的話已經默默地組織好了語句,忽地一陣鈴鐺的響聲讓她分明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改了口——“好。”

舒蘊:??

什麽鬼,好什麽好?我為什麽要答應?

一脆生生地一個“好”字讓玉清這張平淡的臉也流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他似是而非地掃了一眼她的銅鈴,又擡頭望望她,“今日怎麽沒去宴席?”

舒蘊站在他旁邊,這個玉清整個人給她其實都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偏偏一開口,就總感覺哪裏特別熟悉,方才那防備滿滿的戒心不知不覺就降了下來,“嗯,我昨天從大清晨睡到了今天大半夜呢,大概是先前喝到了後勁很足的酒了。”

玉清垂眸沈思了一下,低聲問道:“頭疼嗎?”

“嗯。”舒蘊點了點頭。

被他這麽一提醒,舒蘊轉頭就想起之前大早上他在液清池等自己,就為了還鈴鐺的事情,覺得自己這態度確實難看了點,隨即莞爾朝他笑了笑,軟著嗓音道:“那個,我可能之前酒喝太多了,記憶都有點混亂,不記得有沒有好好謝謝你了,這鈴鐺,謝謝你還我。”

軟軟糯糯的嗓音聽在耳裏比這寂靜夜晚裏的鈴鐺聲要好聽無數倍。

東方幽這一刻突然不想以玉清的身份和她說話了,他感覺這有點讓人討厭,是讓他覺得討厭,舒蘊這態度的柔和,是因為對象是玉清。

如果是他呢,是不是立刻舉起大刀就朝他劈來?

“上次我們還聊了會兒你在魔界——”他覺得不樂意,是專門想挑自己的事情讓她說說的,無奈舒蘊的態度仿佛跟吃了蒼蠅一樣。

“——別別別,仙主如果只是想和我找話題,大可以聊點別的,東方幽的話題就不要說了,我這和你聊完,回頭我可得做噩夢了。”

東方幽臉色一僵,如果他真的是狗,此刻指不定就露出獠牙。

“不過,我們可以聊點別的。”舒蘊突然聲音輕快地朝他揚眉一笑,十分人畜無害,雖然她這張臉媚色濃郁,和天真著實搭不上什麽關系,但不妨礙她真誠的表演,彎著眉眼仿佛能醞出蜜來,就連那顆妖艷的淚痣此刻都變得甜膩可人。

東方幽定睛地看了看,臉色更僵了,不自然地撇開了眼。

他對著桃子精心裏是有數的,這種表情十之八九就是打什麽鬼主意,換做以往的他們,他一定愉快地笑著看她表演下去,可現在……

頂著玉清這幅身子讓他實在覺得別扭,這女人還真的是對誰都這樣的,一點都不挑。

“例如?”

“例如……蓬萊仙主當年可有參與過鮫人一族那場大戰?”舒蘊問這話的時候腦子想了一遍,很確定自己還真的完全不知道,因為她故事情節裏壓根兒沒提到過什麽蓬萊仙主。

“有。”東方幽很流暢地回答她。

至於玉清本人真的有還是假的有,東方幽不記得了。

“那你……”舒蘊話到嘴邊又頓住了,突然又不知道話從何說起,這要怎麽問?她扭頭碰上了玉清那雙幽深的眼眸,總感覺這麽一雙眼眸和整張臉有那麽點不搭。

“怎麽?”

舒蘊腦子一轉,笑著道:“沒有,我就在想你之前不也說聊一些異於常人的經歷比較容易促使對方的說話谷欠望嗎,所以,你可以順著我的話題自行說下去……”她眉眼彎了彎,擺好了一副準備用心聽下去的表情。

東方幽:“……”

好難。

“嗯?”

“太過血腥,不好回憶。”東方幽脫口而出了八個字舒蘊:“……”

哦,好一個聊天死。

東方幽:“……”

怎麽不繼續了?

東方幽以往和舒蘊一起基本都是聽她叨叨個沒完,偶爾懟上幾句,她能聊得更兇,可這會兒,換了副身子,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舒蘊對“玉清”熱情一點他不高興,太過冷淡他也不高興,對他笑他也不高興,回避他也不高興。

怎麽樣好像都不高興。

好煩。

“聽說你當年在南境碰到了不少鮫人?”他溫和地直接開口轉出了舒蘊原來想問的東西,垂眸看著她,小丫頭很警覺,他方一開口舒蘊起疑的眼神便送了上來。

“哪裏聽說的?”

他胸膛處輕輕發出幾聲低笑,手指摩挲著指節處的指環,道:“蓬萊雖然不聞世事多年,但是該知道的都知道,不然也不會立於世間多年而不倒。”

舒蘊眨了下眼睛看著他手指的動作,心裏已經開始猜測蓬萊仙島和東方幽的母族是不是有什麽關系,不然世間這麽多人,唯獨這個人讓她產生對東方幽的錯覺,就連一個笑聲都那麽像,但盡管如此她依舊不覺得東方幽和玉清是同一個人。

畢竟假裝這個溫潤如玉的蓬萊仙主對於陰戾傲慢的東方幽來說實在太憋屈了,絕對不可能。

“你們……蓬萊仙島是不是和鳳凰一族有什麽關系?”舒蘊緊緊盯著玉清每一絲細微的神情,沒忍住就脫口問了出來。

東方幽是沒想過她會突然那說起這個,平淡無波的臉突然有了幾絲僵硬的神色,但笑容依舊不變,他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舒蘊是個十分會察言觀色的人,這個表情無疑給了她答案,她擡手挽了挽頭發,清了清嗓子把話題轉了回來:“咳,之前確實在南境碰上不少鮫人,我在想他們能湊到一起,是不是因為有人帶領什麽的。”她朝他嬌媚地笑了笑,歪著頭看著他繼續道:“例如,先前鮫人族首領的子嗣沒死?嗯……鮫人族公主什麽的?”

“鮫人族公主?”東方幽瞇著眼睛笑著重覆了這幾個字,聲音低沈婉轉,齒音有些明顯,眼前的姑娘似乎為此事很執著,歪著腦袋乖巧地等著他說下去。

他是知道她的乖巧和不自覺地坦誠是出於銅鈴的緣由,可是看著舒蘊那張巧笑倩兮的臉,那狡黠的眼神,嬌軟的嗓音,透露著滿滿地暗示,真的是……很可愛。

那種打著算盤還真以為別人不知道的可愛。

東方幽還是頭一回見識到這個詞的意思,他垂下眼簾將自己過分愉悅的笑意壓了壓,低聲道:“不是的,鮫人公主早已受天族庇護,自然不可能在南境或者魔界。”

舒蘊怔了怔,看著他,忽略他奇奇怪怪的表情,有些震驚地問:“這麽說,你還知道鮫人公主的事?”

“嗯,知道一點點,不過這是天族的秘密。”東方幽笑得隱晦撩人,他低頭帶著笑意地對上她那雙眼睛,勾著唇,低聲道:“午時,做點吃的來太子宮中尋我,我就告訴你,嗯?”

舒蘊:“……”

我信你個鬼,秘密他能隨便告訴自己?

“蓬萊不歸天族管制,天族的秘密,你家小殿下不能說的,我都能說,所以,我等你。”

舒蘊:???

此人有貓餅吧。

東方幽笑了笑,手下意識地將她有些歪掉的發冠正了正,二人靠得極近,她身上獨有的氣息與三年前一樣,一瞬間就讓他有些心亂。

對待舒蘊這件事上,有些東西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他都是憑借著自己怎麽高興怎麽來,可此刻不行,他想要直接將她抱過來掐著她脖子啃她,可事實上他慌張得連玉清那裝模作樣的禮節都省了,扭頭就跑。

隨便吧,有銅鈴在,明天又能見到她了。

如果他真的是狗,那他就讓舒蘊從此屬狗。

作者有話要說:歷史上第一個自己吃自己醋的男人,笑臉.jpg都約到房裏了,所以某人明天還是得吃這個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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