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四十三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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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蘊回來這天宮算上也有三年長了,  前兩年因為少予的身體,她基本都將什麽“冬至”忘得一幹二凈,冬日最冷的一天,  西海唯一一顆菩提樹根會結下菩提果,  當年她怕自己回不來,  還特地給那狗男人留了字條明確說過這個事情,時間過去了三年,  想來菩提果早就已經被狗男人摘走了。

那個本來就無所不能的東方幽,  如今更是所向無敵了,世間再沒有一處結界能攔得住他。

其實她本來應該為此提心吊膽的,可是她沒有那個狗時間,  一方面是因為少予傷重,  晨曦宮亂成一團,前兩年都沒有一個人敢跑上來問他們要不要去玄冥帝君的生辰,別說玄冥帝君了,  就連天帝生辰都沒敢找他們發帖子。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天宮雖然知道了東方幽的動向,  為了不打草驚蛇,都只在暗中加強了防備,可事實上,他們既查不到東方幽在幹什麽、或者在哪裏,  所以防備一說其實也無從說起,  只道是將龐羽封印起來的地方守衛得更嚴密就是了。

不過舒蘊可沒有這些人樂觀,  她很清楚天宮的人大多都自視甚高,雖然暗地裏畏懼東方幽,但是他們素來看不起魔界的人,覺得伏巳的結界存在一日,他們便可毫無顧慮,  畢竟他們不信天宮這麽多帝君戰將加起來,還制止不過一個東方幽。

她為此也就只能呵呵了,可她一個小仙靈也不能怎麽樣,對於東方幽,她只能選擇無視所有關於他的一切,反正她也打不過他,所以那些所謂的恨意或者埋怨,以及被欺騙的感覺暫時也就只能生生壓在心底。

尤其是半年前少予一切都轉好之後,她的生活便重新步入了正軌,先前發生的事情便真就宛如一場夢。

只是這場夢還沒來得及在舒蘊身上烙下痕跡,倒先在少予身上烙下了。

她那年沒有聽從銀笙說的把他留在南境,而是強行將人帶了出來,一來是擔憂東方幽會回頭找人確認他們死沒死成,生怕他會因為不想事情提前敗露而在南境逼死他們。

二來,因著他身上有勾蛇現成留下來的傷。

對於銀笙,先前乍看仿佛一切都好,只是些皮外傷以及苦海的灼傷,但舒蘊給他治療的時候發現銀笙的肺腑早就被染上了勾蛇的毒液,如果不將人帶出來,持續在南境這種環境下,也就真的只能是等死。

但也正因為銀笙這個傷,醫官才得以取到現成的勾蛇毒液,對此進行了解毒。

可惜毒雖然解了,但估計解得不幹凈,或者是少予的毒本身就比銀笙的毒要來得更深一點,所以雖然好起來了,可是一雙腿卻無法再正常行走了。

不過這事天帝下了嚴令隱瞞了這件事,少予作為他母族白夷族而接替青龍軍戰神一職,專門守衛整個九重天的軍隊,為了不搞的人心惶惶,在魔界的事情,晨曦宮的人都是守口如瓶的。

“——明日玄冥帝君生辰,朝我們發了帖子,一起嗎?”舒蘊推著輪椅,對少予說道。

這輪椅是南極仙翁打造的,那長相模樣俊俏實則年歲久遠的“老頭”擁有天秤座獨有外貌協會的特點,就連一個輪椅都非要弄得花裏胡哨的,雖然好看,但舒蘊每次推著都覺得硌手。

“無妨,你想去便去。”少予面容如玉出塵,一襲白衣仙風道骨,聲音是一如既往地柔和,“三年了,魔界暫時也沒什麽動靜,我們也不至於如此驚恐,連出席個宴會都要瞻前顧後,況且,現在東方幽要上天宮,我們也會提前收到消息的。”

舒蘊表面點了點頭,但內心卻不這麽想,東方幽想上來那對於他來說是件很隨便的事情,恐怕不會有人提前收到消息,不過東方幽如今確實也沒有上來的理由,尤其是若水苦海下封印的龐羽一切如常的情況下,東方幽暫時不可能有什麽動靜。

“這個是我從元始天尊處拿到的藥,可以讓你短暫地恢覆約莫三個時辰,到時候宴席開之前服下,一盞茶時間起效。”

舒蘊給他一個白瓶子,如今少予的事情天宮裏的人之所以鮮少得知,無非就是他平素甚少出晨曦宮,什麽宴會之類的都是服用了這些藥短暫露個臉,所以這瞞天過海瞞得很成功。

大概是舒蘊表情太過哀哀戚戚了,少予每回見著都覺得好笑,“何須每次都這眼神,不過就是中個毒,時間漫長,總歸是有解掉的一日,況且這腿也並沒有影響我施法布陣,更不會妨礙我抗陣殺敵,怕什麽。”

“是是是,殿下倒真是樂觀之極。”舒蘊也不想和他爭辯這些,每次看到他這幅無所謂的樣子,她才是真的來氣。

要真的無所謂,幹什麽不敢直接出去,非要服用這種傷身體的藥?

說是說不要引起天界恐慌,又怕對魔界打草驚蛇,但是隨便編一個理由其實也不會真的有人追問是否是魔界所為。

無非就是自己在意得很,又怕她難過罷了。

從魔界回來之後,舒蘊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郁郁寡歡,分明只是一個自己創造的世界,可當自己深陷其中,並且影響了故事的軌跡之後,她就不可能再當一個普通的旁觀者了。

這次的事情按東方幽說的,那她得背上很大的責任,哪怕她再聰明一點,都不至於如此。

又或者說,是她太過自負,以為能夠把控好東方幽,實則自己才是被捏得死死的。

這次她和少予能活著回來已經算命大了,可惜了羅敷他們一行人,如今在南境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神官大人,帝子說他會先去檢查天宮的防備部署,您與應龍大人只需要直接前往太清和殿即可。”晨曦宮的婢女將舒蘊喚住,俯首轉述了少予的話。

舒蘊自回來後,因為救少予有功,天帝便破格將她這個百歲未到的小仙靈任命為晨曦宮的神官之一,不過她知道這就是一個名頭,反正她是不會做事的,少予也不會給她找事做。

“知道了,守好晨曦宮,這幾日外客比較多,可能會有來造訪的,你就傳令下去,九帝子不在,禁止入內。”她吩咐完,便出去了。

舒蘊今日手執神官獨有的玉面扇,身著一身藍白渲染的漸變色紗裙,晨曦宮騰紋淡淡地印在腰封上,體態纖細,曲線玲瓏,頭上兩側分別扣上了墨藍色的琉璃步搖,走起路來輕輕地掃在耳側,發出細碎的琉璃敲擊聲。

玄冥壽辰,設在了第九重天的太清和殿,一百年大擺一次宴會,一連會擺足三日,人多混雜,下界仙山各個有名望的部族和神職人員都會應邀參加,可以用熱鬧來形容,也可以用危險來形容。

人一多,奇怪的人可能就容易混進來,不過舒蘊打算今晚就做奇怪的那個人。

“——喏,這個是令符,你可悠著點,東西藏好了,今晚絕對不少人到處行走,你可別表現得畏畏縮縮的引人懷疑。”司命偷偷地將一塊小小的令符藏於袖中,假裝一臉自然地勾著她的手遞給她。

她筆下的的司命是個姑娘,五官精致而面容大氣,一雙劍眉襯得她颯氣勃發,不過也就長了一張了不起的臉,實則她只是一個看到雞鴨鵝會尖叫,看到美色會走不動路,看到好吃的會發了瘋地和舒蘊搶,看到花落還會傷春悲秋的人,可以說非常精神分裂……

大概多虧了她這個性子,才能天馬行空給凡人編造一堆亂七八糟的狗血命運。

“放心吧,我——”她勾著唇用扇柄擡著司命的下巴,讓她望向自己,“可是你見過最美的神官大人,就算被人發現了,你也要相信我有把握將人給糊弄過去。”

司命先是一楞,直勾勾地盯著她那張臉,一陣沈默,這女人今日還特地上了妝,整個人目含秋水,嬌艷生姿……雖然她確實是因為看上舒蘊這張臉才和她關系這麽好的,可是

“什麽糊弄過去,你少魅惑我,你搞清楚,這個事情被發現了是要受雷刑的,你還有你家殿下護著你,而我,才是重罪啊

“——什麽東西重罪?你們在聊什麽?……唉,唉,小心後面有人!”一陣熟悉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出,一個大腦袋插在舒蘊和司命中間,將她們二人徹徹底底地嚇了一大跳。

尤其是舒蘊心裏有些做賊心虛,一個沒註意腳下就踢到了臺階,整個人就往後倒去,結結實實地撞入一個冰涼的懷抱裏,腰間被人穩穩地托住。

冰涼……

有那麽很短暫很短暫的一瞬間,舒蘊覺得擡起頭會重新以一個久違的姿勢看見一張久違的臉,甚至在心裏閃過了許多可能發生的一切,可是……她擡起頭時,卻發現冰涼的感覺或許相近,姿勢確實也相似,但這面容卻相差甚遠。

不認識的?

這天宮她待了四十幾年,大大小小的宴會隔三差五的也吃過,還頭一回見到這種打扮尊貴,看起來身份一定不低,但是她卻認不得的人。

舒蘊微蹙了一下眉,手輕輕推開了那男子,手上的玉面扇仿佛不經意間地戳了那男子一下,不過,玉面扇下倒什麽都沒發生,她後退了一步,司命趕忙上來扶了她一下。

“嘶,我說你誰啊,走路不長眼嗎?這階梯只有上沒有下的,你這把人撞壞了你賠得起嗎?”應龍脾氣是名副其實地火爆,護犢子是晨曦宮的特點,也不管這事誰對誰錯,開口絕對先懟別人。

“算了算了,又沒什麽事情,不至於。”司命嘴上說算,但是手上倒沒什麽行為,她兩只眼睛可看得真真的,這男人方才看到舒蘊那臉時,那直勾勾的眼神呀……嘖嘖,還趁機摸了她的腰。

可惡,可恥,可憎!她都沒這麽摸過!

華服男子一言未發,倒是他旁邊的侍從開了口:“你們又是誰,現在天宮的人都怎麽回事,我還從未見過天宮的人行事做派竟如此囂張跋扈,撞到我家主子不道歉,反而還態度如此惡劣。”

舒蘊撫摸了一下玉面扇柄,歪著頭打量著這主仆二人,她今日未著神官的官服,但是一柄玉面扇卻也昭示著身份,此人和他的仆從均無動於衷,看到應龍也不認識,司命任職萬年有餘,似乎也並沒有對此人產生任何記憶。

這倒是古怪。

“這位小神官倒不用這麽急,你沒見過囂張跋扈的不代表就沒有啊,這不,我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啰。”舒蘊笑容柔媚瀲灩,頭上的琉璃輕輕地搖動著,她用玉面扇指了指面前這位華服的貴人,又指了指地上這白玉階,和另一處的白玉階,“另外,道歉就免了,這位仙君你可以瞧瞧,天宮法則,左上右下,你要是下臺階就應該走另一道階梯,這樣就不會撞到人了。”

舒蘊素來喜歡做個文明人,一般沒什麽大事,她也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地開口挑釁別人,只不過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有被害妄想癥還是日有所思,見到個誰都會忍不住懷疑一番,只不過這個仙君很快就打消了她的念頭。

“——原來如此,倒是本君的過錯,久未上天宮,倒是忘了這天宮的禮儀規則,還請幾位大人見諒。”此人嗓音清潤儒雅,儀態風姿脫俗,行的是君子禮儀,談的是雅致謙遜,這舉手投足的做派可謂與舒蘊心裏猜疑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相反,此人一言一行倒像極了少予這一掛的,舒蘊自然是很吃他這一套,當場就卸下方才那傲慢的態度,瞬間變臉,彎了彎眉眼,乖巧軟糯地說道:“竟是如此,來者是客,竟然沒有派遣天宮的神官隨身,著實是我們招待不周了,不知道閣下是——”

“在下海外蓬萊仙島的仙主玉清,此乃本君所帶的神官,方才多有冒犯。”

作者有話要說:我一個人一邊寫一邊自己默默地激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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