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二十六個桃子

關燈
自從東方幽進來後,少予便覺得舒蘊有些不一樣了。

又或者說,以前的舒蘊又回來了。

少予破天荒地在東方幽進來後沒有起身行禮,看著東方幽跟舒蘊湊得極近的距離,他默默地將杯中的茶水再度一飲而盡。

他想起當年舒蘊剛化人形不久的時候,比現在的她其實要活潑不少,性子外放,行事張揚,而那個時候的他,比之現在,要嚴肅刻板不少,對晨曦宮中的下人甚是嚴苛,尤其是禮儀規矩方面的,可以稱得上天宮裏頭規矩最嚴謹不茍的宮。

可是他一直極少開口責罵舒蘊,一直以來,舒蘊雖然張揚,但是在他面前素來都會收斂一點,他也只道是仙靈天性各有不同,日後只要好生教育,慢慢就好了。

可事實上,卻並沒有真的慢慢變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舒蘊真的是典型的人前人後兩個樣。

那天,他外出執行父君交代的任務,提早結束了,也沒有提前向晨曦宮通報,毫無預兆地從外面回來,剛剛好就撞上了舒蘊跟幾個晨曦宮一起長大的幾個神官,正勾肩搭背地談笑,舉止輕浮,還一起共食。

那放肆的模樣不明地像一根針一樣地戳痛了他的神經,他說不上緣由,甚至為此第一次狠狠地責備了她,也第一次這麽失控地情緒爆發了。

很多人覺得他嚴肅刻板,有這麽個舉動也屬正常,但他心裏知道,他其實真的不想那樣。

後來的舒蘊仿佛如收攏了的芙蓉花一般,變成了一株柔和的花苞,雖然美麗,卻不再張揚的盛放,她也開始被各種條條框框的規矩所束縛,用著最適合晨曦宮的生存姿態活在他身邊。

他其實一直都沒覺得舒蘊的改變有任何不妥,因為所有天宮裏的人都這樣,而舒蘊的不同或許只是比旁人多了幾分脾氣,她性子不算柔和,或許也源於他一直慣著,可是那些會刺痛自己情緒的舉止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直到現在,看舒蘊狡黠地眼神,慵懶的坐姿,他突然發現,她跟東方幽這兩個人坐在一起竟然那麽地融洽,這一份融洽,算不算也刺痛了他的神經?

原來,束縛她的不是天宮也不是晨曦宮,而是他。

是他為了一些刻板無謂的教條,為了墻外那些看不見的人,束縛她,約束她。

少予緊了緊手裏的茶盞,壓了壓心裏那種突然湧起來的酸澀感,柔聲地說道:“既然蘊兒一切安好,那就有勞魔尊陛下照看一年了。”

一年,他不信舒蘊的說法,但他相信她的態度,相信她的自信,她不需要自己在這裏,或許對於她來說,晨曦宮不一定算是她的歸宿,但是

“——我在晨曦宮等你。”

“一年?”東方幽挑了挑眉接了話,嘴角的弧度依舊不變,拖著下巴側過頭來望著她。

這桃子精到底對她主子都交代了些什麽?

舒蘊:“……”

她自然看得出來他惡狠狠地威脅,她尷尬地朝他笑了笑,多希望他能讀懂她眼裏掙紮地傳遞著“她真的什麽都沒說!!”的訊息。

少予掃了他倆一眼,無視了東方幽的問話,對舒蘊道:“手給我。”

東方幽微蹙了下眉,心裏的躁郁再度爬上了眉頭,倒不是因為少予的物食,而是因為舒蘊在聽到他這話後,那乖巧聽話的模樣。

他瞇起眼睛盯著這女人滿臉乖巧的模樣將自己的袖子往上撩了撩,伸了過去,聲音清脆而歡快:“還是戴左手吧!”

看起來很開心啊。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桃子精在沒有受威脅、也毫無目的的情況下,表現得這麽的……聽話。

“有事聯系我,以往是我出遠門,這次就當是你出遠門。”少予淡淡地交代了一句,說出這話的時候,腦子裏甚至沒來得及去細想自己話中暗暗隱藏的、容易讓人曲解的話中意。

東方幽瞥了眼少予拿出來的那串葡萄樣子的珠串套到她手腕上,桃子精手腕很細,手骨圓潤光潔,深紫色的珠子顯得她越發白皙。

那是子母珠,專門用於夫妻或者情人之間傳信的一種工具,就算一個在天界一個在魔界,也不影響使用。

這麽一想,他心裏便一陣別扭,這兩個人算哪門子夫妻?

東方幽沒在意少予是什麽時候走的,只記得他後來對著桃子精還啰嗦了不少話,說了什麽他忘了,太吵了,也太煩了,一個大男人怎麽話這麽多。

他不知道出於什麽緣由,向來行事囂張跋扈的他為什麽沒有打斷少予跟桃子精那唱戲一樣的節奏,他真的很討厭這兩個人同時出現,讓他看著非常不順眼,也很討厭這個九帝子一口一句蘊兒讓他萬分不順耳。

但更討厭的卻是他完全找不到理由出面討厭這事。

他該說什麽?他不樂意些什麽?他的立場是什麽?

還有,他討厭一個人一件事為什麽還需要找立場?難道是因為他們兩個有所謂表面上的夫妻關系?

開什麽玩笑,他會承認桃子精是他妻子?他們兩個目前只是達成協議的契約關系,最多最多……也就相對別人而言,桃子精讓他不那麽討厭罷了。

畢竟他擁有正常人的審美,桃子精這長相雖然妖了點,但還是很順眼的。

“餵……你看夠了沒有,我知道我很漂亮,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千萬別被我迷住,畢竟我——”舒蘊那雙狐貍眼滿臉認真地看著他,那串戴了子母珠的左手指了指她自己,似笑非笑地說道:“——是你永遠也得不到的女人!”

一句話,東方幽的腦子立刻有種爆炸的感覺,徹底讓他的情緒崩塌,毫無緣由。

他這輩子活了這麽久,除了年幼時經歷的那點屁事,還有來到魔宮後蘇提母子的那事以外,他的情緒從來不曾因為任何人而這般輕易地波動,如果有,那個人已經死了。

可是桃子精卻活著,還活得很好,這女人隨便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讓他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可怕的是他一點都不想殺她,現在還不得不供著她。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底裏有多少個瞬間想捏碎她,揉碎她,折磨她,這女人太欠收拾了。

可是要怎麽做才能捏碎她、揉碎她、折磨她?

東方幽腦子裏莫名閃過了些畫面,他定定地看著舒蘊那張臉,從眉眼到她那顆赤紅色的淚痣,再到她嫣紅的唇,還有纖細的脖子,他掐過,這脖子白皙纖細得非常適合讓他掐在手裏,用力點應該就能斷氣,是個很脆弱的靈物。

他覺得之後如果要殺她,他一定會選擇掐脖子。

然後,他剛從脖子往下繼續看……

“——哎,你幹嘛呢?不至於吧,我就隨便說說而已,少予都走了你還犯什麽病啊?”舒蘊一陣驚呼,脖子瞬間被人捏上了。

她滿臉莫名地看著東方幽有些失態的神情,這男人突如其來地就將她摁倒在床上,她倒沒覺得他要非。禮她,因為這狗男人跟個瘋子一樣,一只手牢牢地掐上了她的脖子,一副想用力又忍著不用力的勁頭。

換做以前她會有些害怕,但現在她看東方幽跟看一只脾氣很差的狗是差不多的,覺得這孩子單純的又自己想不開在這裏發瘋。

“哎呀,我這不是為了勸退他嗎,告訴了他一年的時間,多的我真的沒說,你的事情,把我的命要了也不會告訴別人好嗎!”舒蘊有個優點,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她都能誇大其詞,動不動都能把自己命搭上去。

她好歹也是半個編故事的。

分明東方幽也不是真的害怕別人知道他那點破事,但這話出自舒蘊嘴裏,又到了東方幽耳力,就變味了。

“把你的命要了也不會告訴別人?”東方幽低沈著聲音道,他就這麽壓著她一動不動,眼眸幽深地如夜晚遼闊的天際,缺少了星光,讓人如墜深淵,幾根發絲垂落,剛好遮擋到他鼻子上。

舒蘊靜靜地盯著他的鼻尖,這男人真的活脫脫一張漫畫臉,幾乎毫無差別地把畫中的形象還原了出來,鼻子好看到連整容醫生估計都會嫉妒。

“——放心吧,你的事就我知道,好兄弟,為了你,我一定會嚴守秘密,友誼萬歲嘛!”舒蘊繼續瞎話隨手拈來,一邊跟哄孩子似的柔聲安撫著,一邊順手就將他那幾根搭到鼻尖的發絲往旁邊一撥……

下一秒,手就被東方幽抓住了。

舒蘊:額?

不是吧,大哥,這也得罪你了?

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她的手還僵硬在半空,而眼前這位平素慵懶貴氣、一副天上地下他最牛的魔尊陛下,上一秒還只是正常發神經的陰郁臉,下一秒臉上就掛著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突然慌張地站起來,扭頭就往外走……

還因為動作太大太急了,連椅子都踢倒了,臨走前,望向她的眼神跟她是毒瘤一般。

“幹什麽呀?你去哪裏?我這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還不樂意了?餵……”舒蘊用著比他還難以置信地眼神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完全摸不著頭腦。

以往他要是覺得不中聽還會和她懟幾句,可這會兒落荒而逃是啥意思?

“真是的,地板燙著你還是怎麽?跑這麽快,小心摔不死你!莫名其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