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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毒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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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毒與記憶

“哐啷”一聲,像是午夜的驚雷,那個白底藍花的瓷碗從殘天無力的手中下滑,與地面接觸發出尖銳的令人心痛的聲音。

殘天的臉色慘白,唇角猶帶著暗色的藥汁,那些藥汁,隨著他身子的傾斜,慢慢的沾染上了絲絲艷紅。

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直直的望向夏問天的方向。

那中間帶著毀天滅地的不甘和絕望……

他們是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的……

整雙眼睛完全被一層血色包圍,慢慢的模糊起來。

他伸手,朝著夏問天所在的方向,像是想要抓住什麽。

可以,隨著力氣的流失,那只手終是,無力的垂了下去。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也慢慢的冷了下去,緩緩的失去神采。

眼簾下垂,緊緊的合到了一起。

“殘——”

夏問天驚恐的大呼一聲,身體如箭一般沖到殘天身旁,伸手接住他下滑的身體。

望著癱軟在懷中,生命力不斷流失的殘天,夏問天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言語。

他的面色甚至比失去神志的殘天還要蒼白,嘴唇抖得厲害。

一眨也不眨的看著懷中的人兒,顫抖著手,拍打著殘天那已經合上雙眼的面頰。

“醒醒……殘……你醒醒啊……

不能睡,起來……快起來啊你……”

久久得不到回答,懷中的身體漸漸的僵硬,冰冷,心中除了痛與驚慌,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

“是誰……是誰說只要我願意放棄一切就……永遠和我在一起的……

殘……不要這樣……不要這麽殘忍……啊啊啊,你醒醒啊……”

夏問天的聲音慢慢變大,變的斯裏歇底起來,像一只失去伴侶的獸,無助的哀鳴著。

鬼面懷中的少年,在第一時間內瞪大雙眼,口中驚呼:

“小愛——”

他終於懂她離開時的那個眼神了,終於懂這麽多天來自己心中的不安了……

那藥……本來該是他喝的……

可是,為什麽,她對他一直很好不是麽???

他也一直對她很好,甚至,還在玉哥哥面前為她求情……

而她,為何,卻要他的命???

心中思緒飛快的轉著,心口也隱隱泛痛,他身邊的人……

竟是一直想要他命的人麽???

是他做錯了什麽,還是 錯過了什麽???

如果是他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上天卻要懲罰殘天呢???

他飛快的從鬼面懷中掙紮著要下去,口中急切的叫著:

“殘大哥……殘大哥……”

鬼面卻緊緊的抱著他,銀色的面具貼在他的面頰上,冰冷無比。

鬼面的身子也在發抖,心臟急速的收縮著。

如果……如果喝下藥的是他的澈兒……

不……不……不不不!!!不會的……

簡直不敢想象,不敢想象那種可能……

鬼面瞪著灑著地上的黑色藥汁,手下的力氣愈大……將少年緊緊的鎖在懷中……

那,本來就是屬於澈兒的藥啊……

那個**,本來是要對撤人下手的……

“該死的**……來人,給我把那個賤女人帶上來……”

鬼面第一次在少年面前,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煞氣,語氣陰冷殘厲的大聲喝道。

守在暗處的侍衛一得到命令馬上向四方散去。

鬼面血紅色的眼眸中閃著嗜血的光芒,要人不難想象,那個婢女落到他手中少不了一頓剝皮拆骨。

“放開我……玉哥哥……我要看殘大哥……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殘大哥……”

鬼面安慰著懷中的少年:

“乖,澈兒,那不關你的事,都是那個**的錯。

不要傷心,你的身體本來的就不好。

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向那個**討回公道的……

也會救回殘天。你一定不要太過傷心自責……”

少年神色有幾分恍惚,一雙墨色的眸子黯淡無光,好似靈魂已經不在自己的身上,臉色已經蒼白到了近乎透明的地步了。

鬼面的力道把他的身上已經勒出了淤青,他沒有反應。

鬼面對他說話,他依舊沒有反應。

鬼面不安的晃了晃他的身體:

“澈兒……澈兒……你沒事吧???說了不怪你的……你不用這樣在意的……”

少年機械的點了點頭,眼神空洞的望著他:

“我要看殘大哥……”

鬼面知道他不看到是不會罷休的,其實他不想讓少年見到此時的殘天,那樣少年會愈加傷心難過。

不過,要先弄清那是什麽毒。

放開少年,鬼面走到夏問天身前:

“夏。你要冷靜……你不是會醫術麽,先看看殘天到底中的什麽毒!!!”

夏問天整個仿佛是瘋一樣的呼喚著殘天。

狼狽心碎的讓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整天笑嘻嘻,會不停的說一些讓人發毛發笑的話的夏問天。

直到聽到鬼面的話後,他才冷靜下來。

徹底的冷靜了下來。

不愧是曾經朝中大臣不顧一切力頂的南明王,在一瞬間,恢覆成了真正的他,埋藏在骨子深處的他。

申請慢慢的冷峻下來,一雙深邃的墨色眼眸深不見底。冰冷的沒有意思感情,仿佛他眼中的世界都是一片灰暗一樣。

哀莫大於心死!!!

他伸出手,指尖泛白,帶著讓人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的放到了殘天的脈搏上。

感受到指尖下那紊亂的脈搏,夏問天再也無法再維護他那短暫的冷靜。

直直的,毫不掩飾的,絕望的開口道:

“雙頭蛇……”

鬼面也震驚的後退一步:

“竟然那麽狠……怎麽還有這種蛇……怎麽會診的存在這種蛇……”

天下無解,雙頭蛇。

關於這種蛇,只有這一句。

然後這一句卻說明了很多很多……

少年半跪在夏問天身側,伸出潔白如玉的手,輕緩溫柔的摩擦著殘天略顯冰冷僵硬的臉。

他的眼淚,從清澈的眼睛中一滴一滴的滴落下來。

他似乎變的愛流淚了,就像一個小姑娘一樣,可是,除了流淚,他不知道,怎樣來宣洩自己的傷心與內疚。

況且……流淚的,又何止他一個……

比他堅強的多的人,都灑下了熱淚,況且是他……

那個一直 笑,一直很惹大家無奈的夏問天,一雙眼睛中,也是盈滿了晶瑩的液體。

只是他一直盡力的克制住自己,那些液體始終懸浮在眼眶中,遲遲不肯墜落。

而且在這種時候,誰又會去在意那些呢!

淚流出來後,少年的申請也不像先前那麽的茫然與飄渺了。

只是低低的開口:

“什麽蛇???還有的救麽???”、

“毒……無解……救……”

不知想到了什麽,夏問天眼中突然迸發出激動熱切的火花。

擡頭望向遠處:

“六月初六……六月初六……”

他的聲音很低,近乎是喃喃自語了。

鬼面露在面具之外的血色雙眸中,也籠罩上一層層的憂傷,如嘆息般的,他回答了少年的問題……

“天下無解雙頭蛇……殘天所中的毒,正是那雙頭蛇毒……”

少年聽後,一雙墨色的眼眸猛的睜圓,瞳眸急促收縮,心中劇烈一震,泛起一絲難以忍受的疼痛。

甜甜的味道,順著發癢的喉嚨向上湧,瞬間染紅了他把慘白無色的唇瓣。

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低下頭,心痛的看著殘天,喃喃道:

“天下……無解……”

夏問天仿佛著魔一般的念著,六月初六。

他擡頭,眼睛雪亮的盯著鬼面:

“現在是……四月……”

“六月初六……玉,我需要你幫助我!!!”

鬼面堅定的望著他:

“幫雙眸???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照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殘天這毒是為澈兒而受,他理應出手幫忙的!!!

“幫我護著殘的心脈,他現在的情況不益移動,我要出去找藥!!!”

“好的,我無回樓內有‘萬年玄冰鐵盒’至少可以讓他的毒,在半年內無法擴散……”

他頓了頓,遲疑道:

“不是天下無解雙頭蛇麽???

你要去找什麽藥???”

夏問天的眼睛雪亮,像夜間的狼眼。

“不要忘記,雖然有著天下無解雙頭蛇,同樣的……

也存在著可解所有毒的藥草……”

少年的心口泛痛,身子微微顫抖著,額際已經冒出了冷汗。

郁結在一起的心情,讓他的身體隱隱想要崩潰,一時間,連頭也疼的厲害。

只是,夏問天與鬼面兩人,忙於討論雙頭蛇及藥草之事,一時都沒有察覺到,都以為少年只是太過傷心。

少年的眼前慢慢發黑,呼吸也不順暢起來……

鬼面一直傾聽著夏問天的話,聽夏問天那麽一說,頓時恍然大悟:

“哦……你是說……”

“沒錯!!!”

夏問天顯然知道鬼面已經了解他的意思,接道。

二人相望一眼,異口同聲道:

“玄靈冰星草……”

少年的意識恍惚,心和頭都痛的難以忍受。

鬼面和夏問天的聲音,好像來自九天之外那麽遙遠,朦朧的模糊不清。

只是,隱約的,一個詞,五個字。

帶著神奇的力量,帶著熾熱的溫度,一下子燙傷了他那有些漂浮的靈魂。

頭……愈加的痛了……

而,玄靈冰星草……這個詞,這五個字,固執的在他的腦袋裏亂竄。

讓他的頭,在痛的同時,某些原本堅固的堡壘,開始隱隱的有些松動。

玄靈冰星草……

玄靈冰星草……

如此陌生……卻又多麽熟悉的詞啊……

“嗚啊啊……啊……”

抱著自己的頭,少年再也無法忍受心口和腦袋的疼痛,發瘋般癲狂的叫著。

在一片迷夢的白霧中……

有一片翩裾的長袍淩亂的飛舞著……

銀色的身影仿佛站在山巔,帶著濃的化不開的憂傷……

痛……好痛……心,好痛……好像從來沒有如此痛過……

那個身影慢慢的,哀傷又絕望的向前走著,離他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不……”

口中已經先於意識的叫了出來。

啥年掙紮著伸手……

不要走,不要走,回過頭啊,回過頭來看看……

我在你的背後……回過頭來看一看啊……

心慢慢的下沈,就快要淹沒在一片藍色的憂傷海洋當中。

卻突然的,春暖花開。

墨色的長發迎著虛無的風起舞,那抹讓他悸動不已的身影,終於轉了過來。

擡眉望去,緊緊的盯著他的容顏——

眉目如畫,青絲半挽,一直碧色發簪松松的插在發間——莫名的,少年想起在某日某時,他曾聞過那青絲之上的醉人清香……

俊美的臉上流溢著動人的風流與瀟灑,有著用語言無法形容的高貴與典雅。

骨骼分明的掌間,一把白玉骨扇優雅的晃動著。

迷人的鳳眸微挑,帶著溫柔的笑意,在剎那間抓住了他所有的心神,迷惑了他的整個靈魂。

那人輕啟唇,開口,聲音清晰而動聽:

“娘子……”

只是輕輕的的一聲呢喃,卻震撼了少年的靈魂……

是不是在以前的以前,他曾叫他夏侯……

是不是在以前的以前,他曾對著整個男子羞澀又真誠的說:

已經記住你了……夏侯……

“啊啊啊……”陷入一片迷障之中的少年瘋狂的搖著頭。

玄靈冰星草,這平常的五個字,卻像一把不平常而又神秘的鑰匙,開啟了少年一直遺忘的角落的記憶。

記憶中有玄靈冰星草,有剛剛的白衣男子夏侯,還有……

‘轟’的一聲,在少年的腦海中,所有的所有,如同炸開的火藥,變成碎片與粉塵,向四面八方飛去。

一片碎片是一段記憶,一粒粉塵是一段過往。

少年的腦袋一時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沖擊,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剛剛肝膽寸裂的夏問天,此時則變成了鬼面。

“撤兒……”玄色的身影一閃,鬼面就將倒下的身影接入懷中。

少年剛剛抱著腦袋痛苦大叫的畫面,在他的腦中不斷的回放。

不顧濃濃的不詳預感從他的心底升起。

將少年緊緊的抱在懷中,鬼面在顫抖。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從殘天手中的藥,滑落的瞬間——

不!!!是從那個該死的**下毒的那一刻,都變了!!!

“快!快!快!把萬年玄冰鐵盒拿來,護住殘的心脈。

我必須要出發了,在六月初六得到‘玄靈冰星草’後就會馬上回來!!!”

鬼面被夏問天一催馬上回過神來,將少年放到床上,示意夏問天也把殘天放上去,就匆匆的去取萬年玄冰鐵盒。

夏問天溫柔的把殘天放了上去,吻著他的面頰。在他耳邊低語:

“無論如何,想想我們走到今天,經歷了多少誤會挫折……

好不容易獲得了今天的幸福,我請求你,殘,不要放手,不要輕易的將我們的幸福放飛,請一定要堅持下去!!!”

不一會兒,鬼面就取來了萬年玄冰鐵盒,放在殘天的胸前:

“夏,半年之內,必須找到‘玄靈冰星草’……”

“我知道”僅僅幾分鐘,就已經很憔悴的夏問天皺起一雙劍眉。

“六月初六,得到‘玄靈冰星草’後,我馬上出發,十日內定會趕回。最遲六月十六……等我!!!”

對鬼面說完後他又俯下身子,在殘天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唇緩緩下移,移到殘天的耳畔,堅定道:

“等我!!!”

說完後馬上直起身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他竟是準備立即出發。

不一會兒,無回樓內響起了漸遠的馬蹄聲。

迎著風,夏問天揚頭,任風吹著他的發絲,順便帶走他眼眶中一直沒有溢出的淚。

殘……等我……我一定會及時帶回‘玄靈冰星草’的……

“駕……駕……”堅定又激昂的大喝聲宣揚著他焦急而迫切的聲音。

才剛剛分開,他已經開始思念……

“樓……樓樓主……”

無回樓中,鬼面的左右手,第一次見到這麽可怕的鬼面,那閃著兇光的血色眸子,甚至比殺人的時候的他還恐怖。

正望著少年出神的鬼面,聽到他的聲音,冷冷的看向他:

“那個**了???”

“小愛……啊不……那個**,她……她逃了……”

“什麽!!!”

鬼面的聲音猛的提高。

“一個什麽都不懂得小婢女,竟能從你們這群玄衣騎衛的包圍下,輕而易舉的逃脫???”

無形的煞氣在鬼面的眼中聚集,凝結:

“既然如此……要你們何用!!!”

手掌揚起,灰色的功力不斷的凝結,跪在地上的人固然很怕,卻一點也沒有要躲的意思。

即使鬼面不懲罰他們,他們自己也覺得丟人,竟然會讓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弱女子在他們眼皮底下溜掉,真是他們的恥辱。

“慢著——”在鬼面的手掌落下的那一刻。

無回樓的管家,一個身手甚高的五旬老人:

“樓主,錯在老奴,不在他們。”

鬼面的手微微僵在那裏,管家……是舅舅留下的人呢。

腦袋慢慢冷靜下來,對著跪在地上的人冷冷道:

“自己去刑堂領罰。”

語畢才重新望向管家:

“你的錯,又是何錯???”

管家低下頭:

“樓主口中的**,正是在兩年前覆滅幽冥宮時,唯一失蹤的那個魔頭。”

鬼面眼睛猛的瞪大,幽冥宮……唯一的那個……

“不可能!!!”

鬼面馬上否認,幽冥宮中,唯一沒死逃掉的就是幽冥宮主幽算符篁。

而江湖人皆知,幽冥宮主,是一昂藏男兒,又怎會是那個小婢女???

“的確是他,幽篁!

只是他身懷失傳已久的縮骨功。我們見到的小愛,並不是他的真正面目。

上次她向澈少爺求情的時候,老奴就察覺不對,要人去追查她的底細,全是空白,仿佛是憑空出來的人一樣。

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接到樓主找她的命令,老奴就去她房間,發現她正要離開,我們疾苦動起手。

動手的過程 中他變身成了幽篁……老奴無能,沒能攔下他……”

鬼面急促的呼吸,血色的眸中流轉著嗜人血光:

“幽篁幽篁,好一個幽篁!!!”

‘喀嚓’一聲,鬼面手下的木桌炸裂,化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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