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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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裏。他知道自己的任性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也知道在那些遙遠的光線裏,還有那些必將會和他的人生交疊在一起的人在。但他沒有辦法讓自己站起來。

吶,姐姐,我要怎麽面對他們呢。

還像往常一樣就好嗎?

我們都知道哪怕若無其事,也再不能回到從前的樣子了。

回不去了啊。

朦朧中他好象聽見輕微的腳步,輕微的嘆息,然後是一句輕到幾乎聽不見的抱怨。

/這小鬼,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沖田驚訝地擡起頭來。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他疑心是天空中劃下的流星,但隨即明白過來。

然後是打火機的聲音,和熟悉的煙草氣味。還有皮鞋摩擦在地面上的穩健的跫音。

近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可別著涼啊,總悟。/

寬大的外套蓋到了他的身上,伴隨著曾經抱著兒時的他到處走過的那雙厚實的手掌,粗糙地落在頭頂的觸感。

/近——/

他猛地收住了音尾,因為害怕讓旁邊的人聽出自己已經變了調的聲線。

接著遠遠傳來土方冷淡的聲音。

/混小子,趕快給我回去睡覺!/

少年坐直了身子,姿勢略有些僵硬,眼睛固執地盯著前方,遠方的燈火在他的瞳孔裏晶瑩發亮。他倔強地坐著,一動不動,嘴唇仍然因為吃驚而微微張開,但呼吸漸漸變得紊亂,眼前的景物正在深沈的夜色裏一點點失去焦距。背後的寺院裏如同拂曉一般不可思議地亮起來,沖淡著周身的寒冷,他知道一切的未來都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正微笑著等著他轉過身來。

【ぼくたちわ、いま、ここにいるよ】

一盞燈。

兩盞。

三盞。

四盞。

……

所有的石燈籠一個接著一個亮起來,如同一盞盞漂浮在黑夜裏的蓮花,黃白的光暈隨著微風輕輕搖曳不定,在庭院裏的半空中輝映出模糊的輪廓,它們沿著山路蔓延,直到把整道石階兩旁照得通明。而那三個人站在溫暖的光芒中間,像甩掉衣袖上的露水一樣把暗影簡簡單單拂開。

他已經很久沒再看見過這樣的亮光了。只有很久以前,在自己很小的時候,曾經坐在寺院的門前,看姐姐三葉搬來小木板凳,打開木罩格,踏在木凳上小心翼翼點亮那些細長的燈芯。

那些亮光,他曾經以為永遠也不會熄滅。

可是他錯了。

這個世界不存在不會熄滅的光。

[即便是這樣……]

【——即使是熄滅了,我們還會再次點亮它的不是麽。】

少年看見近藤向他傾下身來一臉關切,看見土方站在遠處的角落裏頭也不擡地用打火機點燃最後一尊燈籠,看見萬事屋老板一手插在和服裏用萬年不變的眼神望著自己,銀發男人安然地站在院子中央,含笑招呼一聲:

/走吧,總一郎君。/

====================================================================

/……是總悟。/

亞麻色頭發的少年輕聲說著站起身來,或許是坐著的時間太久,在站直身子的那一刻,終於還是激出了眼淚。

【正傳完】

【番外一】雪女

為了一些人,一些回憶。

——題記

============================雪女==============================================

(一)

“唔……走了。”

三葉看見少年的耳根有一點點泛紅。她把身上披的衣服稍微拉緊一些,在他察覺不到的角度淺淺微笑。

“嗯。”

十裏山路,風剪雪花。

他的外套搭在她的背上,寬大,像鬥篷一般把她罩起來。她衣裳上的繡花印子碰觸著他的掌心,傳過來的還有微熱的體溫。

姑娘有點內疚地從後面看著他。

“對不起,十四郎……都是因為我在雪地裏扭傷了腳……”

叫十四郎的少年沒有回頭,只是在喉嚨裏含糊地應了一聲。他並非寡言的人,也不是不善言辭,只不過比起憑一支竹刀解決一群敵人,同女孩子打交道不知為何總是要難上許多倍。

男孩背著女孩,稍許地弓著背在積雪中前行,偶爾在崎嶇處放慢腳步或稍作停頓。所見之處皆化為一片灰白,雪光映襯得他們如同一株奇異的樹,他是枝幹,而她是他小心擎托著的一簇梅花。

村莊尚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他們一直無言。他腳步聲沈緩,讓人安心。三葉有時悄悄回頭去看,兩排深深的足印追隨著他們,親昵地蜿蜒到他的腳下。

“十四郎,累了……吧?”

土方只是搖搖頭。女孩很輕,不過路並不好走就是了。姑娘打探地望向他的側臉,他感覺到三葉放在他雙肩上的手仿佛緊了一緊,她身上的幽香一陣陣撲進他鼻腔裏來,便忍不住有些不自然地端正身子加快腳步。

沖田三葉眨眨眼睛。她天性聰明機巧,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

“吶……反正沒有事做,給你講個故事解解乏好嗎?”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年輕的樵夫進山砍柴,那天下著暴風雪,到處一片白茫茫,他走著走著,發現來時的路已經不見蹤影……他在冰天雪地裏迷路了……”

三葉嗓音輕柔,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般。土方仍然望著前方的路,然而心思卻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講述回轉。

“他轉了很久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卻突然發現有個女子一人坐在雪地裏,上前詢問,女子說她扭傷了腳……”

土方怔了怔。

“女子請求樵夫把她帶回村子,青年看她可憐的樣子,就讓她坐在了背簍裏。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聲音逐漸弱下去。土方的後背僵硬起來,但仍然忍住恐懼沒有停下腳步。

【姑娘啊,你為什麽越來越沈重】

【因為雪落進了我的鬥篷】

【姑娘啊,你為什麽越來越冰冷】

【因為雪滲透了我的衣裳】

【姑娘啊,你為什麽一直不說話】

三葉突然停頓下來。土方的呼吸有些急促,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寂靜的雪國裏他分不清傳說與現實,一切如同夢境。沖田三葉從此沈默不語,聽不見她的呼吸,看不見她的神色,只有女孩子抓著他肩膀的手是唯一真實的感覺。他的不安一點點淹沒上來。

他終於忍不住說道:“餵,怎麽了——”

一個壓低的聲音猛地在耳邊響起:

【因為我等著你回頭來看我啊】

他身子一抖,一下子踩中積雪下掩埋的樹根,一個趔趄,兩人頓時失去平衡。

“啊……!!”

出聲叫起來的是三葉,沒料到這更讓土方緊張起來。但即使在慌亂中少年還是顧及著少女的傷勢,側身讓她滑落到松軟的雪堆上,自己則狼狽地摔了出去。

用雙手支撐著跪倒在雪地裏,他低頭一個勁地喘著氣。這麽一摔,好像故事可怕的陰影都甩到了九霄雲外,隨之而來的是心裏一陣翻騰,他擡起頭來搜尋著她的身影。三葉在幾步開外支撐起身子,輕輕咳了一聲。

“對……對不起,你……那個……沒事吧?”

他有些不連貫地說,同時強迫自己擡起頭望向她。沒成想姑娘突然咯咯地笑出聲來。

“哎呀呀。成功了!”

……這個腹黑丫頭!

少女凝視著對面人驚訝又有點氣急敗壞的表情,笑得慧黠可愛。

“十四郎嚇到了吧?雪女的故事。”

“才沒有。……”土方倔強地扭開頭去。

“是嗎?”她有些調皮地側過臉,雙眸閃動。“那在我講到‘不說話’的時候,為什麽一直不敢回頭看我呀?”

“啰、啰嗦……”他的臉上有點發燙,幹脆閉上眼睛,微仰著頭。“我知道是你……”

少女不出聲了。一絲紅暈從她的雙頰浮起,她略顯吃驚地看著土方,隨即有些羞澀地低了頭。

知道……是我?

風停歇了。漫天雪花輕盈地向下降落,飛過他肩頭,又滑過她發梢。

武州的雪天,有時是這樣無聲無息。

然後他們相視而笑。少年少女坐在潔白的大雪裏,笑聲逐漸清朗,直到上氣不接下氣。她臉頰緋紅,掩著口微微咳嗽,雪花停駐在在她睫毛上晶晶發亮,他又一次想起雪地裏綻放的臘梅。他很少會這樣笑個不停,但他只是任由著笑聲沖出胸腔。遠處,幾只白鶴從田野裏撲楞楞展翅而起。

那個故事她沒有講下去。雪女最終在青年回眸的時候殺死了他,然而或許那傷感的古老傳說,也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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