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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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婚禮很快被大家提上日程。

溫家大宅被收回,所有人都回到了這個他們久違的家。

管家林叔激動得老淚縱橫,一直握著溫吞的手不肯放開,溫吞心裏從來把他當成長輩,當下只得不斷地好聲勸哄他,都說老小孩老小孩,果然人一老了,心態就越來越小孩了。

溫如意坐在沙發上淡淡看著這一切,長期被註射安眠藥物的緣故,使他看起來蒼白又虛弱,唯一不變的,就是身上那一種使人見之忘憂的氣息。

江之行坐在他斜對面,輕輕咳了一聲:“如意。”

溫如意擺擺手,目光看向廚房中忙碌的背影:“溫柔雖然不是我親生,但也是我一手帶她,現在她能有個好的歸宿,我比任何人都開心——交到你手裏,也算是一種緣分。”

江之行有些不自在,他明明是跟溫如意一同闖過了那麽多次刀山火海,現在生生輩分矮了一輩,換成誰誰心裏也……不是滋味。“老溫,可以了啊,我不說你,你反倒占起我的便宜來!”

溫如意難得爽朗地大笑,江之行卻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和溫吞媽媽的事情……”

溫如意臉上一點細微的波動都沒有,聞言輕輕點了點食指:“過了這麽多年,她總算舍得回來。”

江之行看著不遠處還在陪林叔聊天的溫吞,淡淡道:“那你呢,怎麽想?溫吞需要一個母親。”

溫如意輕笑一聲,眼中帶著無盡的滄桑:“我的溫吞,如今終於也長大了,別人說這話我倒無所謂,只是你也這樣說,我卻得反駁兩句你的言不由衷,溫吞現在,明明需要一個全心全意愛她的男人,勝過一個二十幾年素未謀面的母親。”

語氣雖然平淡,江之行還是聽出門道來:“你在怨她?”

“怨?”溫如意反問,語氣輕快地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二十多年的時間拿來怨恨一個人,我自問還做不到如斯地步。”

江之行有些擔憂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輕輕喚了一句:“如意……”

溫如意卻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之行,你今天坐在這裏跟我說這樣的話,我心裏就有數了,不管你是代誰問得這番話,我的答案永遠都只有一個,她當初走得決絕,一心認定我不會給孩子一個安穩的未來,連帶著這個家都不肯要,那麽現在回來又有什麽意義?從她離開那天起,我就再沒想過還會有重逢的一天,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

江之行楞楞地看他,和溫如意相處這麽多年,他好像這一朝才看清楚面前的男人是多麽殺伐果斷,從不回頭。

溫如意輕松地笑笑,看著溫柔端水果過來給兩人放好,又轉回廚房的身影,他挑了挑眉:“等你和溫柔辦了婚禮,溫吞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了。”

江之行低咳一聲,游移的眼神很快出賣了他。

溫如意敏銳地覷了他一眼,揚聲問:“怎麽,我說得不對?你們又在密謀什麽?”

江之行不知從何說起,難為他一把年紀還要跟著小輩們瞎胡鬧,只得起身去找溫柔救場:“我去看看廚房需要幫什麽忙。”然後落荒而逃。

溫如意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又看向自己珠圓玉潤的小女兒,唔,不管有什麽密謀,他都可以肯定,這一家人,是再也分不開的了。

門鈴響起,林叔總算好歹擦幹凈淚水,起身過去開門,看到來人後不自然地笑笑,然後立刻將來人讓進來,邊走邊喊:“老爺!蘇經理來了!”

這稱呼叫得不倫不類,蘇子漠連忙喊住林叔,輕聲道:“林叔別見外,還是喊我子漠吧。”

沈洺勾著他的肩膀跟過來,對著林叔點頭哈腰一頓鬧,屋子裏剛剛傷感的情緒頓時一掃而光。

溫如意的本意就是一頓家宴,但是對這個家奉獻的人太多,漏了哪一個都不合適,所以家主大手一揮,就把所有人都請到了。

這大約是沈洺頭一次見到胖妞的爹,老爺一身蕭索的書生氣息令他頓了頓,真難以想象溫吞的父親竟然是這樣一位看起來幾乎有些柔弱的男子,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將訝異掩飾下去,對著溫如意恭恭敬敬道:“伯父好。”

溫如意上下打量他一番,淡淡地一笑:“隨便坐,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小沈呀,這次的事情多虧有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

沈洺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坐在溫如意對面道:“好得差不多了,伯父說哪兒的話,我跟子漠溫吞都是朋友,為了他們受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溫如意點點頭,對於這個不驕不縱的年輕人很有好感:“不管怎樣,還是多謝你,今後你的事就是我溫家的事情,有什麽難處,盡管說——”

沈洺連忙笑著應下來。

“溫吞!過來招待客人!”溫如意不滿小女兒的磨磨蹭蹭,揚聲喊她給大家沏茶。

溫吞低眉順目地端著托盤走過來,明明有傭人可以做到的事情,非要她親自動手,溫吞不擡眼也知道自己爹打的什麽主意,她不動聲色,聽話為大家斟茶倒水。

蘇子漠傾了身子接過溫吞手中茶壺:“小心燙——”

“溫吞呀,”溫如意看著二人互動,淡淡道,“你也別忙了,過來招呼客人,廚房裏有溫柔就夠了。”

溫吞輕松松開手,將茶壺交給蘇子漠,聽了父親的話,她緊走兩步坐過來,溫如意卻刻意起身:“你們年輕人去聊天,我去書房坐一會兒。”

江之行也自覺地起身離開。

客廳裏只剩下沈洺蘇子漠溫吞三個人。

溫吞對沈洺的關心要遠遠超越了某人:“沈大哥,你後背的傷怎麽樣了?”

沈洺苦笑,他被夾在中間當電燈泡的滋味也不好受,看看蘇子漠永遠平靜無波的表情,他只能點點頭:“這一路上都是問我傷勢怎麽樣,沒好也讓你們念叨熟了。”

溫吞笑笑,親手捧了茶杯遞到沈洺面前:“沈大哥,喝茶。”

沈洺受寵若驚,在蘇子漠越發陰沈的面色底下毫不猶豫接過茶杯:“我們小胖妞越來越懂事了,嗯?~”

溫吞乖巧地撇撇嘴,沒再說話。

溫柔在廚房指揮著傭人們幹這幹那,她要求一向嚴苛,這次又是難得的大團圓,更加是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小心,傭人們叫苦不疊,面上又不敢表露出來,還是溫吞見狀過來勸解,把溫柔暫時“請”了出去:“姐,蘇子漠和沈洺來了,你過去打個招呼。”

溫柔轉轉眼珠,點頭道:“我確實得過去看看。”

沈洺在沙發上悠哉游哉地坐著,時不時跟蘇子漠說上兩句話,見溫柔來,撇撇嘴沒有說話。

倒是蘇子漠,對著溫柔點了點頭,之前兩個人深交不多,卻因為溫吞的事情陰差陽錯產生了不少交集,只不過雙方都沒對對方看對眼過就是了,如今總算雨過天晴,兩個人又都是真心為溫吞著想,再大的心結也早已解了。“溫柔,謝謝你。”

溫柔撩了撩長發,看著穩如泰山的蘇子漠納罕:“你一點也不緊張?”

蘇子漠淡淡地笑:“什麽大風大浪沒經過,我還有什麽好緊張?”

溫柔壓低了聲音,用僅容三個人聽見的聲音問:“溫吞要是拒絕你怎麽辦?”

蘇子漠一挑眉:“我不會讓她再失望。”

沈洺在一旁摩拳擦掌:“好期待……”

溫柔卻低下頭思索了一番:“這樣做沒問題?溫吞要是生氣怎麽辦?”

沈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她那個脾氣就是真生氣還能怎麽樣?況且是你的婚禮,等她生完氣,也已經生米做成熟飯了!”

溫柔遲疑著點點頭,半晌自我安慰道:“大家都是為了她好,到時她一定會體諒我們的!”握拳!

蘇子漠輕咳一聲:“不必弄得太麻煩,只要讓她知道我的心意就好。我想溫吞也不會在意什麽形式,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溫柔,“你們都在。”

溫柔心中一動,不敢確定地反問:“你的意思是……?”

蘇子漠緩緩點頭:“不管怎麽說,你們終究是一家人,少了誰,她的心裏想必都不會舒服。我雖然和溫吞相處的時間不如你長,但她內心怎麽想,我卻不能說不知道,她最看重的,便是家的溫暖。”

沈洺不理解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只輕輕呷了一口茶:“你們還是想想怎麽讓她減肥好了,這小身板,前兩天我瞧著還不盈一握的,怎麽幾天功夫又胖起來了?”

溫柔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是我的疏忽,這幾天肯定想盡辦法也要讓她瘦下來!”

“為什麽?”溫吞坐在美容店裏奮力扭頭看向溫柔,“姐,明明是你結婚,為什麽要讓我跟著減肥?還要弄這些造型,你知道我不在意這個的!”她實在沒耐心一坐五六個小時給人在頭上隨意擺布,也不知道溫柔發了什麽瘋,那天家宴過後,天天拉著她節食不說,還到處東奔西跑看婚紗作造型,幾天下來,溫吞覺著自己下巴都變尖了。

尖什麽尖,溫柔暗地撇撇嘴,這離標準還差著遠呢!她一邊想一邊安撫溫吞:“我結婚你是伴娘啊親人,不把你搗扯好了,你讓我怎麽見人?一輩子就一次的大事,溫吞我告訴你,不許給我馬馬虎虎,知道嗎?”

溫吞乖乖應下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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