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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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吞無視蘇子漠的僵硬,徑自道:“說起來,香香離開後不久,我就在大宅那邊撿到了花花,它那麽小那麽伶俐,是怎麽悄無聲息闖進守衛森嚴的溫家大宅來的?”

“我十八歲那年,也就是五年前——你不是說過,父母的那場車禍意外是在七年前,算算時間,如果想要報仇的話,恐怕並不是一朝一夕心血來潮的沖動吧。”

“你說不想覆仇,可是過去七年裏蘇秦給過你的侮辱和傷害,是那麽輕易就能忘卻的嗎?”

“蘇子漠,你相不相信,你的父母,一定在天上看著你的一舉一動——都說紅顏禍水,他們要是知道你為了我這樣的一個女人消磨了鬥志,又會作何感想?”

溫吞的語氣愈發尖洌,每個字都像尖刀一般割在他的心上。

“溫吞。”蘇子漠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松手,溫吞卻分明感覺到這懷抱,一分一分地冷下去。“我就是在你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

“你說得對,從意外發生的那一天起,報仇就像是一塊大石頭,緊緊壓在我的心上。”

“連生命都好像瞬間失去了色彩。”

“那時的我一無所有,如果不依附於別人,下場只能和我爸媽一樣。”

“你的爸爸真的很愛你,所以不惜用這種方式收買我,他所求的,不過要我許你一個平安的未來。”

“肇事司機雖然被你父親抓到了,可你還是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常常一個人發呆、自言自語。”

“他很快就發現,原來你從香香離開以後,就把自己封閉在一個人的世界裏,別人不在的時候,你常會跟幻覺裏的香香交流溝通,其實她所反映出來的東西,都是你潛意識裏的自己。”

“那時伯父總覺得你還太小,所以一直沒有教我和你有所接觸,他四處求醫,想要替你治好這個病。”

“也不是沒想過要告訴你真相,可是他只對你說過一次香香不在了,你就大哭大鬧,之後又昏睡了整整三天。”

“他守了你三天,你醒過來卻對著空氣說,還好香香你還在。”

“從那以後,伯父再不敢用這個事情來刺激你。你每晚睡前服用的維他命,其實是治療病癥的藥物。”

“你自己有多少次是從噩夢中將自己喊醒的,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伯父總算覺得時機成熟,這才在五年以後的今天,叫我光明正大地入主溫氏。”

“花花是我找來的,想著如果有它陪你,可能你不會那麽寂寞。”

這一天晚上,蘇子漠說了很多話,溫吞明明覺得困乏,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背對著蘇子漠,還保持著窩在他懷裏的姿勢。

“所以剩下的話由我來說。”蘇子漠清了清嗓音,“從和你遇見的第一面開始,我們之間就註定了這種利用被利用的關系。我需要溫氏的資金支持,而你,你的父親需要一個男人,代替他來繼續保護你。”

“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是人生並不能重來一次。”他苦笑一聲,“況且即使重來,我也沒有把握會在當時就不做那樣的選擇。”

“溫柔對我向來頗多微詞,她雖然不清楚這些內幕,卻是真心實意為你著想。我和你相處時,總不能剔除那些紛亂的往事,即使不說,她也必定有所察覺。”

“一個男人真心愛著他的女人,所表露出來的內心世界,絕不是我的這幅模樣。”

“你為了香香才變成如今這樣,溫柔心裏不說,也覺得愧對於你。”

“現在又出了溫沈的事情,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溫吞,你總覺得家人不夠愛你,但即使作為一個外人,除了溫沈,家裏其他的人,都一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愛著你。”

蘇子漠思緒混亂,自己也不清楚絮絮地說了多久的話,等他終於停下來時,溫吞已經沈沈睡了過去。

“所以溫吞,即使不出這樣的事情,我也絕不會再教你難過失望了,你放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絕不會叫溫氏落在別人的手裏。”

溫吞緊閉著眼睛,有小小的淚珠順著額角倏忽滑落。

想不到第二天有更令人無法承受的事件接踵而至。

溫吞早上醒來時,蘇子漠已經離開,門外嘈雜的吵鬧聲令她終於清醒過來,正要出去一看究竟,手機鈴聲催命一般響了起來。

是蘇子漠的聲音:“溫吞,你有沒有出門?”

“沒有。”溫吞低低應了一聲。

“聽我說,溫吞,現在有大批的記者在我公寓外面,不管是誰敲門,你都一律不要開門,知道嗎?”蘇子漠的聲音略微有些急促。

“……出什麽事情了?”溫吞心裏漸漸升起不祥的預感來。

“溫吞你不要急,這可能是溫沈的緩兵之計,他放出消息來,說你父親心臟病發,已經將溫氏企業的所有權全數交還給他了。”

溫吞一個措手不及,咕咚一聲坐在了地上。

“溫吞,你聽我說,記者們只是想要從我這裏套取到最新的消息,只要你不開門,他們很快就會離開的——冰箱裏有很多食物,我回不去的這段時間裏,你先在家裏好好休息,千萬、千萬不要出門,記得嗎?”

溫吞清了清嗓子,艱難地答應下來。

覆式公寓的結構很是覆雜,溫吞即使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還真的沒有認真看過房間布局。

廚房的雙開門冰箱高大奢華,她打開大門,滿目的食物晃得她幾乎眼花。

蘇子漠從來不在家裏儲存食物——所以這樣大張旗鼓地儲備了這麽多糧食,是……一早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了?

溫吞眨了眨眼睛,努力教自己平靜下來。

透過窗戶正好可以看到小區大門,密密麻麻的一片人群正在門口與保安奮力交涉,溫吞看得心急,刷地一下拉上了厚實的窗簾。

屋子裏見不到陽光,瞬間變得灰暗起來,溫吞抱腿坐在厚實的小羊毛毯上,涼意順著四肢緩緩將她冰凍。

溫沈怎麽能夠這樣狠,即使溫如意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可是起碼養了他這麽多年!溫吞不敢再想下去,她只恨自己懦弱無能,活了二十三個年頭,竟然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

門鈴很快響起來,溫吞拿枕頭蒙著頭待了足有十分鐘,這門鈴聲卻始終鍥而不舍地一直響著。

她走到門前對著貓眼張望了一番,卻意外發現是沈洺站在門外。

唔,蘇子漠說不要叫她見記者,卻沒說不讓見沈洺。。。

溫吞遲疑都沒有遲疑,迅速打開了大門。

沈洺一頭栽了進來,毫不避嫌地捏了捏溫吞的胖臉蛋:“我的小祖宗,可算給我開門了。”

溫吞和他接觸不多,卻也不見外,勾了勾唇角笑笑說:“沈大哥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坐。”

沈洺拉住她的胳膊氣喘籲籲:“先不坐了,我問你,想不想去見你的父親?”

醫院裏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有戴著口罩的小護士,推著推車骨碌碌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

特別看護的病房門口站著幾位彪形大漢,見護士經過,仔細檢查了一番推車上的藥物,又搜了護士的身,這才放她進屋。

溫如意靜靜躺在病床上,幾天下來整個人都瘦了很多。

他哪裏有什麽心臟病,只是天天被強制輸入鎮靜劑,長期處於半昏迷狀態罷了。

小護士準備針管的手略微有些生疏,卻在裝好藥物之後,迅速將針管中的液體推入了自己的大衣袖口內。

藥效沒有接上,又或者是父女天性,溫如意悠悠醒轉後的第一秒,立刻死死盯住了小護士唯一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

溫吞眨了眨眼睛,額上沁出一層細細的汗珠來。

溫如意卻似乎早有預料到她回來,緩緩伸出手指來,指了指床下鐵板。

溫吞默默地矮下/身子,仔細辨認了一下溫如意微張的口型。

她伸出手,輕輕攥了攥父親的手掌,緩慢又堅定地順著原路返回。

出去的時候照樣要例行檢查,保安人員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很快放開小護士叫她順利離開。

一直到溫吞麻木地走出醫院大門,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

黑色轎車上坐著沈洺和溫柔,兩個人看到溫吞出來,溫柔最先按捺不住,急切地看向她問道:“老爺子說了什麽沒有?情況如何?”

溫吞指尖有些發涼,半晌回過神來虛弱地笑笑:“爸爸沒事,只是被註射了鎮定劑,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我去的時候,他醒了幾秒鐘。”

“他說什麽了?”沈洺適時發問。

溫吞看著前方守衛森嚴的私人醫院,神情有些恍惚:“他說……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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