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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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為哥哥姐姐不跟我玩真的是因為我幼稚。”

“可是後來我長大了,他們還是照舊對我很冷淡——唔,也不是冷淡,其實他們都對我很好,但是這個‘很好’中,總讓我感覺到莫名地有些別扭,是一時對我很好一時又把我當空氣的矛盾糾結。”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有在心裏默默想過,也許我不是爸爸親生的女兒。”

蘇子漠聽到這裏,瞳孔驀地一縮。

溫吞玩弄著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掌,敏銳地聽到他急促短暫的一聲吸氣,卻厚道地沒有停頓,而是繼續說下去:

“爸爸從來不肯對我笑笑,出了溫家的大門,更是恨不得立時與我劃清界限,我在A大念了四年書,同學們、大概連校長也不知道,捐建校圖書館的董事,是我的爸爸吧。”

“倒不是我有什麽攀比的心理,但是這樣讓我的存在感幾乎為零,是人都會難過的吧?爸爸他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哥哥姐姐也是一樣,自從他們工作以後獨立出去,每次見面都客套地像個陌生人——我雖然不知道別人家裏是什麽情況,但兄弟姐妹之間,能做到我們如今這樣的,恐怕也是屈指可數了。”

“好像一個怪圈,他們不肯重視我,我就越來越想降低自己的標準,反正人生已經這樣了,我倒不如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

“大哥心思太深,姐姐又極是要強,溫家也應該出一個平平凡凡安穩度日的人了。”

“就算不是親生的又如何?這二十三年我過得一帆風順,連醫院都沒去過幾次,我應該知足才對。”

“我這個人,”溫吞搖頭笑笑,“最大的優點恐怕就是隨遇而安了。”

“蘇子漠,你說我是不是太傻了?要是換了你,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早應該察覺到異樣了對嗎?哥哥姐姐對我似是而非的矛盾心理、爸爸冷淡疏離的態度,其實都是為了保護我,對不對?”

“溫家的產業太大,我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從來沒有想過要為爸爸分憂,以為哥哥姐姐足夠優秀,就不需要我的任何幫助了。”

“我也從來沒有問過,哥哥姐姐他們,在這麽多年的生活裏,到底為我抵擋了多少傷害。”

溫吞舉手捂著臉,還是不能抑制的發出一小聲啜泣,那聲音太微弱,像剛斷奶的小貓無助的嗚咽。

“我嘴上不說,其實心裏總是偷偷埋怨,現在想想,他們一定都看在眼裏,又無計可施。”

“這樣子費盡周折地保護我,我卻從來沒有體諒過爸爸的心情——最心疼的小女兒這麽多年都沒有理解過他,他的心裏該有多苦?”

“我真是不孝。”

溫吞緩緩地松開雙手,眼眶紅紅地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蘇子漠。

他依然完美的無懈可擊,這樣離自己遙不可及的人物,即使是表白,也絕不會受到任何動搖的吧?可是溫吞堅持,這一句埋在她心底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話,她一定要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口。

“蘇子漠,我喜歡你。”

“我這麽不孝,爸爸他卻什麽也為我考慮得周全。”

“這種心情,是要真的從心底愛上一個人之後,才會理解的吧。”

“遇見你以後我才明白,一個人真的會有這種,‘因為看見你不夠愛惜自己,所以恨不得什麽也為你想得周全’的心情。”

“蘇子漠,我說了這麽多,卻還從來沒有問過你,你又是從哪裏來的呢?你要報仇,卻花了大把的時間賠在我身上,又是為了什麽?”

溫吞慢吞吞地把背包拉鏈緩緩拉開,小心翼翼地從裏面將那張A4紙掏出來,又認真地一下一下將上面的褶皺捋平。

“不管你是為了什麽,我都會幫你實現願望。”?

☆、清白第十四集

溫吞哆哆嗦嗦地將那張紙捋平,放在茶幾上往蘇子漠的方向挪了挪。

蘇子漠坐在沙發上,墻上的壁燈在他身後點亮,氤氳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低垂眉眼,唇角倏忽間向上勾了勾:“溫吞,你這是做什麽?”

溫吞也不去看他,默默地又推了推那張紙,低聲道:“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爸爸答應幫你報仇對不對?條件是什麽?照顧我一輩子?哥哥姐姐總會成家立業,等他百年之後,誰還會來照顧我?”溫吞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個男人要照顧一個女人一輩子,還有什麽比結婚更好的辦法?”

溫吞清了清嗓子,情緒漸漸收斂起來,她見蘇子漠一動不動無意翻看這張紙,索性直接掏出簽字筆來為他解釋:“這是我自己擬好的協議……”溫吞努力眨了眨眼睛,想把眼眶的濕意擠回去。“我們假結婚,我會讓爸爸給你需要的一切,你也不必履行什麽夫妻義務……等你報仇之後,我們就分道揚鑣。”

想的時候多緊張,全部說出口之後,溫吞反而放松下來,她背對著蘇子漠跪坐在茶幾前,不斷地想要捋平皺巴巴的那張協議:“你不用有負擔,我、我也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這樣,能讓雙方都、都輕松一些……”

話音未落,蘇子漠便從茶幾上一把拽過那張紙來,只低頭掃了一眼,便語調平平地說:“筆。”

“……”溫吞楞了一下,瞬間掩蓋住了自己的一絲失落,忙不疊地將簽字筆遞給他。

蘇子漠大筆一揮,痛快地在協議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的字清新雋秀卻又不失力度,黑色筆跡挺直堅定地印在白紙上,旁邊是溫吞已經簽好的名字,圓潤的兩個字像是卡通藝術字,親親密密挨在蘇子漠的一旁。

溫吞想起來什麽,又連忙掏出一張一模一樣的來,她下午無事,在學校自習室裏工工整整謄寫了兩份一樣的協議,這時候把第二份推給蘇子漠,弱弱地說:“……還有一份。”

蘇子漠從善如流簽上字,收起自己的那份“協議”,轉頭對上溫吞的眼睛。

她還保持著跪坐在地上的姿勢,小羊毛毯豐滿富有彈性,即使是硬邦邦的膝蓋跪在上面,也能感覺到松軟順滑的觸感,一點都不硌肉。

蘇子漠只看了她一眼,便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淡淡道:“地上涼——”他扶她站好,起身離開。“我去幫你收拾客房出來。”

這一晚上,蘇子漠再沒有與溫吞說過第二句話。

該做的事情都做了,溫吞倒也釋然,她人笨,想得也簡單,覺得這樣幫了蘇子漠,他在以後的日子裏,也許會過得快活一些。

最起碼,她也算是個有用的人了。

哥哥姐姐一定急壞了,她一整天沒有回家,他們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找自己。

想到這裏,心裏竟然不可抑制地升起一點小小的竊喜來,小時候的她,從來不會用這樣那樣的手段引起大人們的關註,現在突然發覺其實自己一直被捧在手心裏,還真的有些不適應。

溫吞第二天一早回到家裏,就看到面色陰沈哥哥姐姐都沒有上班,她像往常一樣惴惴不安地進門,低低喊了兩聲“哥哥姐姐”。

溫柔雙臂環胸拿下巴點了點她,口氣有些發沖:“你怎麽回事?一天兩天不說你,你還學會夜不歸宿了?蘇子漠他再怎麽說也是外人,你能不能長點心眼!”

溫吞幾乎是在溫柔的教訓聲中成長起來的,這時被罵,反倒覺得再正常不過,她沒那麽多心思,只覺得對她好就是對她好。

開心被罵,溫吞瞇著眼睛幾乎整個人吊在溫柔身上:“姐,對不起讓你們著急了,昨天我貪玩了點,下不為例,吼吼~~~”

溫柔冷著臉推開溫吞的笑臉,扭著腰肢朝外面走去:“看見你回來我也放心了,十點還要開會,我先走了。”

“是,姐姐再見,路上註意安全。”溫吞屁顛屁顛送走姐姐,又主動給溫沈的茶杯續上水,巴巴地看著他:“大哥,你什麽時候上班?”

溫沈摸了摸下巴,斟酌著看定溫吞:“寶寶長大了。”

溫吞噌地一下紅了臉,扭著衣擺吞吞吐吐道:“大哥,我就是在蘇子漠家借住了一晚,那個,我不會亂來的。。。。。。”

溫沈笑笑,茶葉的餘香盤旋而上,他輕輕吸了一口氣,伸手拍拍溫吞的肩:“大哥知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溫吞不好意思地笑笑,耳中聽得溫沈繼續說:“我在‘費蒙’訂好了桌,下周叫子漠過來,大家一起吃頓飯——他救了你,我們總得表示一下,你看如何?你姐姐說在自家酒店請顯得沒有誠意,我……”

“我覺得挺好,”溫吞笑瞇瞇地回話,順著溫沈的思路走,“自家酒店怎麽了,反正蘇子漠……”她想說不必跟蘇子漠見外,想起姐姐剛才那句“他再怎麽說也是外人”,到嘴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溫沈體貼地接過她的話茬,又替溫柔圓了圓場,“溫柔她面冷心熱,這次你消失了一整天她也急得不行,寶寶別怪她,嗯?溫柔也是為你著急。”

“是,我明白。”溫吞乖乖應聲。

“好了,去休息吧,”溫沈舉步朝書房走去,“我一會兒要開一個電視會議。”

溫吞點點頭,看著哥姊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她也往自己房間走去——逗豬。

臥室裏,香香抱著花花委委屈屈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看見溫吞進屋,只哀怨地瞟了她一眼,一人一豬又不約而同地背對著她繼續望天。

溫吞納罕,三兩步趕上前去拉開了陽臺大門:“香香,怎麽了?”

香香一邊揉著花花的小腦袋,一邊不滿嘟囔道:“您還知道回來呀!”

溫吞恍然,一個箭步竄上去討好地搖了搖香香肩膀:“我知道錯啦香香,以後肯定不會了。”

香香放下花花隨它撒歡,嚴肅地看向溫吞:“二小姐,我說過不許您單獨出去和蘇子漠過夜沒有?我的話又當成耳旁風了是不是!”她開始上下逡巡摸索溫吞,“他、他有沒有對你……”

“亂講話啦!”溫吞無奈打掉香香的手,順勢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蘇子漠是那種會亂來的人嗎?!”

“哼,”香香輕哼一聲,“他不是,您不一定不是啊!哼,我還不知道您嗎?看見好吃的就走不動路,那句成語怎麽說,秀色可餐!”

溫吞撇撇嘴,擠掉香香在她身邊坐下,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陽光溫熱地傾灑下來,只覺得周身都被烘烤得暖洋洋了。

香香無奈地起身,替溫吞將脫下的外套收起放進洗衣籃裏,又進屋順便將溫吞的背包整理好。“二小姐,曬一會兒太陽就進來吧,現在的陽光越來越熱了,小心把皮膚曬壞了——您出去一天,也該洗個澡清理一下……”

溫吞懶洋洋地半瞇著眼睛聽香香親切的嘮叨聲,只覺得這種生活其實過得也沒什麽不好。

香香的聲音戛然而止,溫吞詫異地動了動手指,喃喃問:“怎麽了香香?”

香香很快將那張無意中從背包裏掉出來的“協議”拿了出來,眼睛紅得幾乎要噴火:“二小姐!這是怎麽回事?您跟蘇子漠簽了什麽東西?”

溫吞掀開眼皮瞅了一眼,覆又躺倒在太陽椅上:“唔,你不是都看見了……小點聲,這是秘密協議,不能叫別人知道。”

對面很久沒有傳出聲音來,溫吞覺得奇怪,終於睜開眼睛爬起來看了一眼,卻見香香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大滴大滴的淚水砸到地板上,摔出花瓣一樣的痕跡來。

溫吞一時間手足無措,香香跟了她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這樣傷心的哭過,溫吞幾乎手腳並用地跌跌撞撞跑過去,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哭什麽呀傻丫頭,我都沒事……”

“我、我替二小姐你不值!”香香抽噎著抹了一把淚水,抖了抖手中文件,“二小姐,這是什麽破協議?難道你要跟蘇子漠假結婚?他不配你這樣對他!二小姐,我們什麽都不稀罕,走,去跟老爺說清楚,蘇子漠他分明是有備而來!”

“香香!”溫吞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任由香香拉著離開。“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他無關。”

“什麽‘與他無關’?!”香香紅著一雙兔子眼急了,“二小姐,他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為他?蘇子漠什麽都有了,可你呢?你又得到了什麽?現在為了他竟然要連自己的終生幸福都搭進去,二小姐,你怎麽想的啊!”

“我不想看見他不快活的樣子,”溫吞松開香香的手,徑直轉身走回臥室,“可他總是不快活。我想,我總得幫幫他。”?

☆、清白第十五集

香香一徑地哭個不停。

“二小姐,誰家的閨女不是捧在手心裏小心翼翼珍寶似的呵護著長大?老爺他們就算有千百個不是,那、那也是一家人啊!我們心疼還來不及,憑什麽上趕著給他蘇子漠提鞋?”

溫吞默不作聲。

香香哭腫了雙眼,哀怨地瞟了一眼她家二小姐:“二小姐,我知道你心裏委屈,有什麽事你跟我說,不管別人怎麽樣,香香不是一直陪著你呢嗎?二小姐,你、你有什麽心事不能說出來呀?香香跟了你這麽多年,還、還比不上蘇子漠的一根手指頭嗎?他晃晃手你就巴巴地跑過去,有沒有考慮過香香的感受?”

溫吞被香香聲淚俱下的指責弄得手足無措,笨拙地抽了紙巾替她擦眼淚,聽見香香繼續哭:“老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難道還不夠不容易嗎?您有什麽怨言都沖著我來好了,一家人還有隔夜仇嗎?他們要是知道您這樣糟蹋自己糟蹋大家的心意,會有多寒心?我、我怎麽對得起夫人……”

溫吞本來也聽得眼眶紅紅,誰知道越聽這香香越扯得沒邊,溫吞無奈揪了揪香香的小臉蛋,知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香香!你是不是背著我又看小說了?把老爺搬出來也就算了,現在連夫人都拿出來壓我?我連我媽長什麽樣都沒見過,你上哪兒對不起她去!”

香香理不直氣倒是很壯,這一點完全承自主人:“我那是誇張的表現手法好不好?嗚嗚嗚……二小姐你就知道挑我的錯處,我說的話你一點也沒聽進去是不是?嗚嗚嗚……”

溫吞被這一陣魔音灌耳折磨得,恨不得舉雙手投降:“我怕了你了香香,別再哭了好不好?我答應你,就算簽了協議,我也不會委屈自己的——況且如你所說,我連夫妻義務都不必履行,只要幫他報了仇就全身而退,其實還是我賺了呀?對不對?難道你要我賠了夫人又折兵嗎?嗯?~”

一番歪理完全徹底地唬住了小香香,她哭得暈暈乎乎地擡眼看了看溫吞,遲疑道:“真、真的嗎?”

“真真的!”溫吞用力點頭,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香香這才抽泣著作罷,她根本忘了,其實她家二小姐完全可以連婚都不結,直接甩掉蘇子漠,豈不是比背上那個嫁過人的名號更能全身而退?

費蒙酒店的貴賓室中。

溫家全家人都到齊了,溫如意、溫沈、溫柔、溫吞,再加上一個蘇子漠。

五個人圍坐一桌,餐桌上的菜品陸陸續續被端上來,每一道都散發著濃郁的香味,溫吞努力咽了咽口水,保持著安靜的姿態沒有說話。

溫如意清了清嗓子,坐在主位看向一旁的蘇子漠:“子漠,今天只是家宴,都不要有什麽拘束,這一次你救了溫吞,我這個做父親的,還沒有正式的感謝你。”

語氣官方又堂皇,溫吞坐在蘇子漠的另一邊,忍不住換了只手杵著下巴細細打量他。

蘇子漠微微側著身子,輕淺一笑:“先生又客氣了,溫吞能平安回來就好,我並不是圖什麽回報。”

幾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蘇子漠這些日子以來,更是一臉冷冰冰生人勿近的姿態,這會兒在飯桌上,難得的沒有黑臉,已經十分不易了。

他看了溫吞一眼,小胖妞眼珠都要掉到餐盤裏去了,還努力繃直了身板不肯說話,蘇子漠勾了勾唇角,說:“先生,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溫如意點點頭:“吃吧。”

菜品一上桌,溫吞就關註了那道蜜汁烤雞腿,不知道大廚是用了什麽方法,鮮嫩肥美的小雞腿上覆著薄薄的一層蜜汁,濃而不膩,黑胡椒的小顆粒淺淺依附在上面,整個雞腿閃著一層誘人的光澤。

“寶寶,你不是最愛雞腿了?”溫沈突然出聲,看向一直沒有動筷夾雞腿的溫吞。

溫吞朝他笑笑,轉首對著蘇子漠笑彎彎了眼睛。

蘇子漠伸筷便夾了一只雞腿到溫吞的盤中,靈巧的筷子很快替她將雞肉和雞骨頭剔離,這雞肉也是軟滑嫩鮮,筷子輕輕一剔便分離開來,蘇子漠將盤子往溫吞身前推了推,說:“吃吧。”

一番動作下來,除了溫吞,其餘三個人不約而同變了臉色。

溫柔的臉色沈下來,溫沈卻是玩味地撫了撫下巴,而溫如意,則意味深長地看了溫吞一眼。

溫吞渾然不覺,一口雞腿咬下去,香的她差點連舌頭一起吞了,香甜爽滑的滋味沁人心脾,其中還帶著黑胡椒的一點點辣味,咬在嘴裏真讓人回味無窮。

蜜色的汁液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流,溫吞左手抓著面餅右手拿著筷子騰不開,只好可憐兮兮地轉頭朝蘇子漠求救。

蘇子漠早抽了紙巾出來,溫吞剛一轉頭,蘇子漠已經拿著紙巾細細地替她擦幹凈嘴角的汁液。

往常哪怕多看蘇子漠一眼也會心跳加速的溫吞,這會兒卻連面色都沒有一絲紅暈,只心安理得地接受蘇子漠的照顧,眼上的笑意,也只淡淡地未達心底。

溫如意看在眼裏,不動聲色敲打了一番另兩個表情太過外露的人:“吃飯。”

溫柔和溫沈對視了一眼,這才收斂了情緒開始吃飯。

一頓飯下來,除了溫吞,其他四個人大約都有些食不知味,走出酒店,晚風帶了些許涼意,蘇子漠深深看了溫吞一眼,囑咐她回去喝些熱水,便上車離開了。

一路無話。

溫如意回到家中,二話不說吩咐溫吞:“跟我去書房。”

溫柔和溫沈也面色不清地沒有開口。

溫吞耷拉著腦袋,乖乖跟著父親去了書房。多年的習慣,令她對父親的敬畏之情絲毫沒有減少過。

溫如意坐在書桌後,也不讓溫吞坐,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氣勢十足,溫吞當場就被瞪得晃了兩晃,勉強穩住身形後惴惴地開口:“……爸?”

溫如意沈默了兩秒鐘,就在溫吞覺得書房內氣壓低到她幾乎想要奪門而逃時,他終於說話了:“你跟蘇子漠,到底怎麽回事?”

溫吞立刻笑瞇瞇地扯了扯唇角,說出來的話像是打了無數遍草稿一樣流利:“我們兩情相悅,爸,蘇子漠看上我了,非我不娶,我覺得他人也不錯,還是爸爸你的手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對吧?”

可倒是敢大言不慚,還“蘇子漠看上她了”,溫如意當下被這個小女兒氣得哭笑不得:“寶寶,”他難得喊了她的小名,眼神也變得飄忽起來,“爸爸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溫吞乖巧地應聲。

“所以呢?”溫如意哪是那麽容易被糊弄?“今天在酒席上,你們演得又是哪一出戲?”

溫吞笑得勉強:“爸爸,我們是兩情相悅嘛……”

“夠了!”溫如意幾乎是厲喝出聲,“溫吞,我養你二十三年,是叫你拐彎抹角編造謊言騙爸爸的嗎?嗯?~好的不學,撒謊倒是無師自通了?”

溫吞有些慌亂,眼睛濕潤地擡起頭來,囁嚅著:“爸……”

“女生外向了是不是?跟爸爸也不肯說真話了?是不是蘇子漠教你這麽做的?”

溫吞手忙腳亂地連連否認:“絕對沒有!”說完又覺得自己欲蓋彌彰,語氣也漸漸弱下去,“沒有……”

溫如意有些恨鐵不成鋼,看著性子懦弱的溫吞,反倒什麽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寶寶,爸爸不是生氣,只是你現在長大了,凡事要學會多為自己打算,嗯?爸爸現在老了,你也不能什麽事都依賴家裏,對不對?”

溫如意漸漸緩下聲調來,溫吞也不再那麽戰戰兢兢,她擡起頭來看了父親一眼,明明還是成熟穩重有魅力的中年人,那出塵透澈的外表有幾人能及?還說什麽“自己老了”,嘁——溫吞心裏不以為然,面上還是乖乖地表示受教。

溫如意知道女兒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說什麽也是枉然:“未來的路怎麽走,還得靠你們自己把握——溫吞,蘇子漠他是個有前途的人,但男人呢,在年輕的時候總是會對一些唾手可得的東西無動於衷——比如愛情。這時候就要靠女人自己去領會、去感悟、去愛。你現在聽不懂爸爸的話沒關系,重要的是順從自己的心,嗯?~”

溫吞神情漸漸嚴肅起來,真心誠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爸爸心裏也有數了,你先出去休息吧。”溫如意淡淡道。

“是,爸爸你也早點休息。”溫吞道了晚安,輕手輕腳退出書房。

溫柔在客廳站定,看見溫吞出來,舉著手機遞給她:“蘇子漠的電話,找你。”

“噢。”溫吞連忙接過手機,感激地沖溫柔笑笑,她卻沒什麽表情地轉身離開。

溫吞也不在意溫柔的態度,轉身接起電話朝著自己房間走去:“餵,蘇子漠。”

“先生有沒有難為你?”蘇子漠的聲音永遠那麽低沈悅耳,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溫吞終於悄悄又窩心地紅了臉頰。

“沒事,不用擔心啦,爸爸今天挺高興的。”溫吞軟軟糯糯地回答,聲音帶著不自覺的一絲慵懶。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半晌蘇子漠才道,“溫吞,如果有事情,一定要告訴我——”他頓了頓,“我們雖然簽了協議,但我不會教你背負什麽責任。”

“是,我知道。”溫吞輕松地應下,語氣卻沒什麽真誠。

蘇子漠心裏低嘆一聲,他自己也知道,要真正解開溫吞的心結,實屬不易,只好放柔聲音囑咐她:“喝一點熱水洗個澡再睡,你今天吃得有點多,夜裏小心積食。”

“嗯嗯。”溫吞一一答應下來,面上開心地掛了電話。?

☆、清白第十六集

五月份春暖花開,萬物覆蘇的季節裏,溫吞和蘇子漠訂婚了。

溫氏集團千金訂婚,還是頂小的那個先訂,這種惹人非議的消息一出,所有的八卦軍團全部沸騰了。

溫吞一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的地步,但是溫如意怎麽舍得小女兒輕易曝光?因此消息傳出的前一周,溫吞就被接到了蘇子漠的公寓去住。

溫如意發話,兩人都是未婚夫妻了,既然婚都訂了,那麽住到一起也好培養感情。

溫吞看著傭人們默默替自己收拾好行李,心想被父親掃地出門的,她一定是頭一個。

臥室裏,香香一邊為溫吞收拾私人物品,一邊絮絮囑咐著:“二小姐,到了蘇先生家裏,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香香不能陪你過去,你晚上蹬被子了怎麽辦?一定要叫蘇先生知道,每天早上都要給你準備一杯溫水放在床邊;還有你不能吃太辣的東西;香芋也不能碰,會過敏;晚上要記得喝蜂蜜水,不然會睡不好覺;吃海鮮的話不能喝酒,多了會影響消化……”

溫吞聽得眼眶紅紅,連她自己都沒有這麽細心註意過的問題,原來香香都一一記在心裏了。

香香正低頭收拾梳妝臺上的護膚品,背後猛地躥過一道身影,溫吞從後面把她抱著正著,嘴裏嗚嗚囔囔地喊:“香香!我不要走了!我要跟你過一輩子!”

香香嘆過氣,說起來她和溫吞差不多的年齡,平時裏和她笑鬧都在一起,看起來也弱弱小小的,這時候反而一本正經地轉過身來,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溫吞,順便把她嘴角殘留的餅幹屑摘走:“二小姐,你馬上就要嫁人了,到了別處,也一定要好好地過,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

溫吞乖乖地點頭,傻兮兮仰頭任由香香替她清理,嘴巴嚼啊嚼地把餅幹全部咽下去:“香香,要不我跟蘇子漠商量下,帶著你過去好不好?沒有你在身邊,我也很難過的。”

香香的眼淚在眼眶裏轉啊轉,最終還是啪嗒嗒落了一地:“小姐,蘇先生要是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香香!”

溫吞攥了攥肉乎乎的小拳頭,擡手笨拙地替她擦擦眼淚:“傻香香,還是那麽愛哭,你看我什麽時候委屈過自己?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過去吧,嗯?~”她不死心地拉了拉香香衣擺。

香香搖搖頭:“不要了,哪有小姐出嫁,丫頭跟著的?蘇先生必定是不願意的,”她捋了捋溫吞耳邊的軟發,柔聲道,“我知道二小姐你心結未解,這日子總要自己去過,我相信蘇先生是個好人。”

溫吞點點頭,終於搬到了蘇子漠家中。

她最近在忙畢業論文,很長時間沒去過學校,整日裏在家上網查資料。

搬不搬家,去哪裏住,對她來說都沒有什麽區別。

溫吞坐在小羊毛毯上,頭上還夾著粉嫩粉嫩的發卡固定碎發,懷裏抱著半大的筆記本正跟論文奮鬥著,門鈴突然響起來。

下午只有她一個人在家,看看時間,蘇子漠也差不多下班了,溫吞想是他已經知道自己搬過來,提前回家幫忙來了?

於是放下筆記本起身過去開門。

邱巖站在門外,因為之前有了心理準備,所以看到溫吞以後,還招手沖她笑了笑。

溫吞傻呆呆地站在門口,見到邱巖的一瞬間,所有不好的回憶全部湧上心頭,破舊的倉庫、饑腸轆轆的自己,還有,抵在腰間冰涼冷硬的手槍。

那是溫吞頭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近死亡。

也許下一秒就將和這個世界永別,那時的自己多單純,還因為最後一個見到的人是蘇子漠而心懷竊喜。

蘇子漠停好車走上來,看見邱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便隨意地說:“進屋吧石頭。”他轉過樓梯,這才看到溫吞煞白的小臉和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

蘇子漠倏地變了臉色,不由分說越過邱巖,大踏步地隔斷兩個人的對視。

“邱巖,你先去書房等我。”蘇子漠低聲吩咐,目不轉睛看著眼前失控到牙齒都在不住顫抖的溫吞,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

溫吞被蘇子漠輕柔放在臥室大床上,終於回神的她察覺到蘇子漠想要靠近的身軀,不易察覺地朝床裏縮了縮。

躲避的動作卻全教蘇子漠看在眼中,他瞳孔驀地一縮,不動聲色收回攬著她的手臂。

溫吞努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還要擡頭對著蘇子漠勉強笑一笑:“對、對不起,我提前過來,忘記給你、給你打電話了。”溫吞惴惴不安地看他,有些愧疚和無所適從的情緒從心裏冒出來。

蘇子漠啞著嗓子低聲哄她:“沒關系,是我的疏忽。”

溫吞扯了扯表情難看的嘴角,口齒不清地含糊道:“你、你去忙吧,我突然有點累,正好休息一下。”

蘇子漠攥緊了拳頭,看著溫吞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情形,清晰地感覺到即使是簽下協議那天都沒有感覺到的一種疏離。

他覺得如果這次不解釋,將有什麽東西從他們兩人之間流走了。

對於那宗綁架案,邱巖並不知情,而他蘇子漠,即使再如何報仇心切,也從來沒有想過將溫吞逼上絕路。

“溫吞,”蘇子漠閉了閉眼睛,還是決定說出口,“邱巖和那宗綁架案並沒有關系,我在之前,也絲毫不知內情。”

溫吞迷惘地擡起頭來,仔細打量他認真的神情,半晌遲疑著點了點頭。

蘇子漠悄悄松了一口氣,伸手撫上她額前的軟發,替她將發卡取下來。

這一次,溫吞沒有再躲閃。

“你先睡一覺,我忙完事情叫你吃飯。”

溫吞乖乖點頭。

書房裏。

邱巖拘謹地站著,蘇子漠背對著他站著窗口,半晌道:“溫吞心裏還有些陰影,以後如果沒有必要,不要讓她再看見你。”

“是,我知道了,”邱巖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蘇子漠,往常他也冷面待人,但這時候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幾乎叫人無法呼吸。“這次是我疏忽了。”

“先生,”邱巖上前一步,不安地看定他的背影。“二小姐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去解釋,您是救她的人,不能平白背了黑鍋。”

“不必了。”蘇子漠的聲音裏透著疲憊,淡淡地揮手。

天色很快黑下來。

溫吞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毛毯,還是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屋子裏,怎麽這麽冷呢?她磕著牙拿過一床厚被蓋在身上,想要努力驅散發自心底的那層寒意。

沒什麽的,溫吞自己安慰自己。當初被綁架的時候,她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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