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比於格蘭芬多塔樓的和樂安寧，斯萊特林地窖則籠罩於一片肅清的愁雲慘霧中。所有七年級以下的學生，除了布雷斯讚比尼之外，都隨時提心吊膽著，唯恐驚擾到潘西女王，而成為她的出氣筒——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辦法應付潘西的壞脾氣。

僅今天一個早上，她就已經訓斥了三個一年級學生的喧嘩，沒收了兩套韋斯萊魔法把戲和無數糞彈。而平時在潘西不定期發作時都會出現的馬爾福，卻一直不見蹤影，只有一個讚比尼極力控制著潘西的怒火範圍。

好不容易熬到八點半，無論有課沒課的學生都迫不及待的逃出了公共休息室。只有潘西和布雷斯相對坐著沒有動。當然，他們在九點也有一節魔咒課，但看樣子兩人是決心要逃課了。

學生們一走，潘西立馬就斂起了自己乖戾的表情，抱著腿蜷縮起來。

“潘西……”布雷斯無奈道。

“閉嘴。”雖然潘西此刻顯出很沒有精神的樣子，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她是被寵壞了的貴族小姐，任性跋扈嬌縱囂張，大概也只有在德拉科面前才顯現出一點溫柔。

布雷斯將女孩的喝止忽略，自顧自的繼續討好，“好了，潘西，你要怎樣才能不生氣？莫克首飾店的新品怎麽樣，或者摩金夫人……其實蘭蒂的頭飾也不錯，上回德拉科……”

“別在我面前提那個名字！”潘西忍無可忍的尖叫，“哦，等一下，上回他幹了什麽？”

布雷斯一驚，忙盡責的幫好友掩飾，“呃，也沒什麽。我的意思是德拉科常有，很奇妙的想法，不是嗎？”

潘西不作聲，卻學德拉科的樣子抱著手臂挑了起眉。

布雷斯張了張嘴，還想辯駁什麽，但看到這個熟悉的動作，忽然之間便也覺無話可說起來。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本來以為他們三個可以心照不宣的保持這樣的關系直到畢業，卻沒想到這次德拉科是難得的堅定。

他們沈默著看高爾和克拉布笨拙的從寢室走出來。然後高爾毫無意外的卡在了門口的陷阱裏，克拉布楞在了一旁手足無措。最後還是百般無賴的布雷斯揮了揮魔杖，救出了他。

“真是蠢透了，竟然到今天還會中招。我難以想象，德拉科忍受了他們六年。”他朝高爾克拉布離去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那是德拉科二年級時候的作品吧，都保留了這麽久。”潘西開口道，她素日脆脆的嗓音在今天過於空曠的公共休息室裏也顯出了些疲軟無力，語氣中更有著喃喃的懷念。

“是啊，德拉科在二年級時……”

“……就已經學會了用各種手段支使你做事，女孩，作業，金加隆，還有掃帚。哦，對不起，那把光輪似乎是我送的聖誕禮物。好吧，我的意思是，這次他給你什麽好處了？”潘西毫無形象的仰倒在沙發上，斜眼看著自己多年的朋友，藍色的眸子裏有那麽一點可以叫做媚眼如絲的東西。潘西帕金森一直是個漂亮，並且很會利用這一點的女孩。

“兩個星期的魔藥作業，怎麽樣？”布雷斯毫不猶豫地說，看起來很為自己所拿到的酬勞而驕傲，“說實話，潘西，我一直以為你會有更激烈的反應，畢竟這次德拉科確實表現的太無情了些，而且挑了一個很不恰當的時候說這個。”

“那又怎麽樣？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潘西輕輕的嗤了一聲，但布雷斯還是細心的註意到女孩泛紅的眼眶，“你不能指望一個馬爾福會對我有多麽情意綿綿，他可從沒喜歡過我。但至少他對我說了，而不是在畢業後勉強自己娶我或者其他的純血姑娘。好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也不會沒有德拉科就崩潰。”

布雷斯一時間有些訕訕的，好像是沒想到一向依賴德拉科的潘西會說出這樣的話，因而嘆息道，“我總以為……他是，德拉科啊。”

“你難道沒有發現，這一學年的德拉科已經在向盧休斯叔叔靠近了麽。他到底也流著馬爾福家的血。”

“是麽，”黑發男生淡淡的也不辯駁，他知道自己總是恪守著一些過去的事情，而不願接受一些在他無知覺時發生的現實，譬如德拉科的改變，“德拉科從不願意墨守陳規。還記得他的流浪小狗嗎……”

聽布雷斯說起這個，潘西也禁不住露出一點微笑，“當然，德拉科被打得整整一個禮拜下不了床呢。”說完，她又嘲諷似的補充了一句，“馬爾福莊園怎麽可能允許他養寵物。”

“不，我是說你，不記得了嗎？你為此趴在他床前哭得昏天暗地。我去拉你，你就回頭給了我一下。”他說著還頗為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表明他仍舊對此記憶猶新。

潘西猛地坐直身子，露出一種近乎著惱的表情，看樣子她似乎很想再沖著布雷斯揚揚拳頭，“你是吃錯藥了，還是無聊到要我來陪你回憶一下美好的童年記憶？”

潘西的語氣尖刻而淩厲，並且正中紅心。斯萊特林們都知道布雷斯讚比尼是個私生子，他五歲之前一直跟著他的母親顛沛流離。直到那時的讚比尼太太去世後，他和他的母親才被承認。然而沒兩年他的父親也去世了。

布雷斯卻好像沒有聽到有人揭他傷疤一樣，伸了個懶腰，順勢從沙發扶手上滑下去，半摟半抱的將女孩攬在懷裏，“潘西，我要走了。”

潘西對布雷斯這樣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倒是他的話讓她不禁挑起了眉，“你媽媽？”

“是啊，見風使舵的讚比尼夫人昨晚來的信，大概是你的納西莎姑姑拜訪過她了。”布雷斯用他慣有的油滑輕松的說，語氣裏卻全無對母親應有的尊重——他的寡婦母親是上流社會有名的交際花，他如此的性格也大抵受她遺傳。

但他也知道本就不怎麽尊貴的讚比尼家，全靠一個女人支撐是多麽艱辛。因此盡管不見得樂意接受，他也從沒有違逆過母親的決定。

潘西亦是深知這一點，因此她雖滿臉的不讚同，卻也只是問，“什麽時候？”

“今天，”他轉頭看了看石壁上的魔法鐘，“準確地說，馬上。我媽媽現在應該已經在校長室了。”

“布雷斯，”潘西閉了閉眼睛，“不等德拉科回來嗎，你這樣一聲不吭的走了，他會生氣的。”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為什麽要我們經歷這些離別與抉擇。她不知不覺又紅了眼眶。年輕的心總是很狹窄，承載不了那麽多的感傷。

布雷斯笑著捏了捏潘西的臉，企圖打消掉她的不舍，“不是還有你麽？德拉科會明白的。”怎麽說，他們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

女孩毫不客氣地一把拍掉男孩不安分的手，卻沒再有下一步的動作。她咬著唇，定定的看著無論何時都可以嬉鬧的讚比尼。他與所有的斯萊特林一樣，總是把苦澀埋在暗無天日的角落。也因此，那些只會在陽光下傻笑的格蘭芬多永遠都無法了解這些華美的外表中有著他們的純血家庭所帶來的怎樣的晦暗。

“別擔心，潘西，不過是黑魔王而已。我保證，我會好好活到德拉科也加入的時候。”布雷斯沖她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潘西的肩膀垮下來——但布雷斯仍舊是斯萊特林裏，為數不多的能夠擁有如格蘭芬多們一般明媚笑容的人之一。有時候，連她也不能理解他這樣的樂觀來自於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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