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苦惱的靠在城堡側翼的走廊盡頭，透過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魁地奇球場。有幾個低年紀的赫奇帕奇正歪歪斜斜的飛著。

他該怎麽辦？德拉科覺得自己十六年的生命中從沒有這麽無措過。他知道自己得做到點什麽，解釋一下或是道個歉。可是現在，他不該離格蘭傑太近。更何況，在那個女孩刻意躲他的情況下，他不可能在任何地方與她單獨說話。

天色漸漸陰沈下來，前一刻還碧藍如洗的天空開始有陰雲集結。那幾個赫奇帕奇已經收了掃帚，向城堡走來。

哦，德拉科習慣性的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在發覺無法依靠自己解決的情況下，開始考慮是不是要向布雷斯求助。那個家夥擅長任何關於女孩的事情。但前提是德拉科要有足夠的信心能夠忍受他無休止的追問和嘲諷。

起風了。禁林邊緣的一些樹木被突如其來的大風吹得東倒西歪，這讓德拉科意識到一場暴雨即將來臨。春天的氣候總是不太穩定。

當雨絲開始從窗口飄進來，打在德拉科臉上的時候，他就無可奈何的準備要回地窖去了。雖然他現在需要一個獨自思考的空間，而潘西無疑會破壞這一點。

等等，那是什麽？德拉科瞇著眼睛，盯住那個突然出現的球場上的黑影。

小巧的身軀裹著鬥篷，艱難的逆風向前。那人在漸漸滂沱起來的風雨中步履蹣跚的樣子，惹得德拉科彎起了嘴角。這是哪個學院的笨蛋，竟然在這樣的天氣裏外出？

又是一陣狂風襲來，陡然掀開了黑影的兜帽。一頭濃密的褐色長發露了出來，在風中飄揚了一刻，又迅速因為雨水而粘結起來。德拉科唇角的笑瞬間凝固。

格蘭傑！她在那兒在幹什麽？

德拉科的心揪起來，一時間也說不上是惱怒還是擔憂。他狠狠地捶了一下窗框，轉身向外奔去。

赫敏站在雨中，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她感覺到冰涼的雨點擊打在身上，帶來一陣一陣的鈍痛，身體開始冰涼僵硬。她睜不開眼睛，看不到周圍的事物，只覺得鋪天蓋地而來的盡是呼嘯嗚咽。

她需要冷靜，清醒的頭腦，並且暫時把馬爾福從記憶中驅逐出去。

赫敏緩緩地蹲下身去，在風雨中蜷成一團。

她將頭埋在臂彎中，咬住嘴唇開始哭泣。哽咽的聲音被連綿如海浪的風雨聲淹沒。老天似乎想徹底把他們變作無人知曉的秘密，連悲傷也不允許瀉露分毫。

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這樣深切的喜歡一個斯萊特林。

可是，馬爾福，馬爾福，我快要放棄了。

怎麽會這麽辛苦，她曾所引以為傲的東西幫不上一點忙。她的理智與情感撕扯，幾乎將赫敏劈成兩半。腦中有聲音告訴她不該這樣，身體卻仍舊不受控制的惦念著他，看到他與帕金森同進同出就會難過的將指甲狠狠嵌進掌心。

風越來越急，好像要將天空撕裂一般，素來平靜的霍格沃茨湖面上卷起了驚濤。

然後，一個憤怒的吼叫就在這樣的風雨中由遠及近漸漸清晰，“該死的，格蘭傑，你到底想在這裏淋雨淋到什麽時候！”

德拉科扔下已經被風吹得零落的傘，快步走到女孩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起了赫敏。他強勢的圈住她的肩膀，就要帶著她往回走。

“放開我，馬爾福！”赫敏不管不顧的用手肘回擊男孩的腹部，吃痛的德拉科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松開了手。

“格蘭傑，你到底在發什麽瘋！”德拉科金色的發絲被雨淋濕搭在額頭上，衣服也濕透了，看上去無比狼狽。他聲嘶力竭的沖這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格蘭芬多喊叫，怒火經由雨水的沖刷在看到這個慘白悲慟的女孩時淡化的只餘絲縷。

赫敏卻突然因為他的質問而紅了眼睛。是的，她在發瘋，真的快要瘋狂了。

德拉科如臨大敵的看著女孩明顯哭過，並似乎打算再次落淚的眼睛。他對格蘭傑的眼淚毫無辦法，那會讓他喪失立場。

他瞪著女孩微腫的下唇，是那張臉上僅剩的血色。

濃密的雨簾在兩人中間交織，因為寒冷而升起的霧霭模糊了視線。德拉科的手仍舊抓著赫敏的肩膀，卻感覺不到一絲熱度，女孩躲閃的眼神冰涼的讓他絕望。

有水珠從她的睫毛上不斷滑落，和雨水混雜，流淌成一片泥濘。

德拉科駐足在這個他曾經飛翔搏擊的地方，任由衣衫盡濕，袍子吸飽了水沈重的壓在他身上，如磐石。

他曾花了無數個小時去想念的格蘭傑就站在面前，他猜測著自己什麽時候會控制不住的擁抱她。

而當赫敏的顫抖變作肉眼可見時，這個猜想成為了現實。

德拉科的手從她的肩膀上移至手腕，然後輕輕一帶，格蘭傑就跌進了他的懷裏。他用手臂環過女孩，避免她再掙紮。

但赫敏僅僅僵硬了一下，就反手過來，攥住了德拉科的袍子。

“格蘭傑？”他小心翼翼的叫她，同時下意識的微微傾身，將纖細的女孩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格蘭傑，拉住自己袍子的動作充滿了不安。

“格蘭傑，你還好嗎？”德拉科又叫了她一聲。

赫敏沒有作聲，而是又往德拉科懷裏靠了靠。烏雲翻墨的黑暗下，沒有人看見他們相擁而立。

德拉科熟悉這種感覺，擁抱著赫敏的時候，就像是他們在過去的幾個月裏所給予對方的那種無言的陪伴一樣。這讓德拉科幾乎舍不得松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風雨漸息，天色真正因為夜晚的到來暗下來時，赫敏從德拉科的懷裏站直身子。

她退開一步，巧克力色的大眼睛終於開始直視德拉科。

而德拉科則驚訝的發現脆弱過後的格蘭傑似乎更擁有了一種特別的韌性。是啊，格蘭芬多們一向是堅韌勇敢的。

這樣的赫敏卻讓他想起了十月份的霍格莫德。

那天的自己，因為任務的緣故，被潘西和斯內普教授的連番追問弄得煩不勝煩，只想要遠遠的逃遁。然後，一無所知的格蘭傑出現了，並且由於某種未知的原因，這個女孩竟然在那兒陪他直到天黑。

他覺得自己應該感激於她敏銳的感覺和善良的心。雖然在一個標準的斯萊特林看來，這樣的行為根本愚不可耐。

“格蘭傑，我和潘西只是……”德拉科皺著眉開口，卻支吾著說不下去。

赫敏反而緩慢的笑了一下，“我知道。”心裏卻確實是不平的，是不是得不到的就會比較好，是不是因為阻礙和艱險才讓愛越發濃郁。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麽。赫敏在心底質問，眼中的光灼灼的像要燃燒一般。

但是，她確實不該這樣期望於他。無論馬爾福在這幾個月怎樣的成熟，他都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赫敏心裏有兩分自嘲。格蘭芬多的完美小姐怎麽可以放任自己被不理智的情感驅使，而忘記了自己的努力是更強大的力量。

她擡手用袖子擦了擦臉，“馬爾福，對不起。”

德拉科突然梗塞了，這個女孩總是在他認為不可能的時候出人意料。她的柔韌，她的堅強，她所擁有的美好品質，這一切都讓他深深癡迷。

每個黑暗中的斯萊特林都在不同程度的渴望光明，他也一樣。只不過其他人在渴望過後早已學會將之埋葬心底，而他卻把它轉化為愛情，寄予了一個格蘭傑。

“你沒有錯，格蘭傑……我們，誰也沒有犯錯。”他像訴說什麽誓言一般，神情肅穆。

赫敏點點頭，“謝謝。”

很長一段時間內，德拉科都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沒有動。即使女孩纖瘦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城堡厚重的大門後。

之前，他沒有想過任何關於失去的事。在從小被寵壞的男孩的認知中，所有人都理所應當等待他的。但是格蘭傑不同，與潘西的主動不同，她是需要他努力才能抓住的信仰。

可起碼現在，他還沒有權利與她並肩走入眾人的視線。

德拉科轉過身，朝城堡另一側走去。

奇跡般的，在淋了這一場大雨之後，赫敏沒有生病。德拉科看到那個女孩在變形課上活蹦亂跳的時候，十分欣慰。總算自己在斯內普教授那兒拿的第一批材料，沒有白白浪費。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天之後，赫敏的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如果說與斯內普的夜談打消了德拉科的顧慮，那麽接下來發生的事，則完全點燃了赫敏隸屬於格蘭芬多的勇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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