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道扶梯盤旋而下的霍格沃茨地下室的門一反往常的緊閉，在黑暗中有昏黃的光線從石門開啟的縫隙瀉出。

斯內普披著外衣，用蠟燭照亮了面前男孩的臉。蒼白的尖臉，鉑金的頭發，還有灰敗的臉色，死寂的淺灰的眼。很不幸，這個陰沈壓抑的夜半訪客是他的教子，說明他不能在惱怒之下給他餵下一點新熬好的回血藥劑，那會讓他的血液倒流，而恰當的稀釋則會帶來徹骨的疼痛。事實上，他一直很想在波特身上試一試藥效。

被人從難得的睡眠中吵醒的不滿，導致了他盯著自己教子的臉的目光有些氣勢洶洶。

他微微側身讓德拉科進去，又轉身關好門，“那麽，德拉科，你是不是打算解釋一下，為什麽在這個時間你會出現在我的辦公室？”

德拉科已經自己拖過一把椅子來坐下了，此刻正背對著他。然後男孩低沈的聲音緩緩地傳來， “抱歉，教授。但是，我睡不著。我需要有人和我談一談。”

“是嗎，”斯內普坐回自己辦公桌後，隔著一堆三年級的論文看著面前的男孩，“那又是什麽使你想來找我，而不是你的小朋友們？帕金森小姐應該會很樂意在任何時間見到你，並……提供一點幫助。而且，容我提醒一下，之前幾周，你都在躲我。”

“但是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而不是聽潘西念叨她的蜜色唇膏。”

“好吧。那麽，我是不是可以假設你已經做好準備要談一談那個任務了？”

“是的，教授。”德拉科盯著斯內普書桌上一盆沈睡當中的蘇格蘭魔藤——某種腐蝕性極強的綠色粘稠汁液正順著它外露的尖牙淌下來，並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顯得那麽沮喪。在自己的教父面前，男孩總是表現的比平時脆弱一些。

年長的男人緩慢的哼了一聲，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述。

籠罩在燭影跳動中的面頰，讓德拉科略微有些不安。長久的沈默，也使他開始懷疑這深夜的拜訪是不是個錯誤。誠然，求助於斯內普在大多數時候很有用，但同時也會帶來一些他並不願意面對的麻煩。他知道自己的教父與格蘭傑一樣有著精妙的頭腦。不幸的是，他正在隱瞞他們一些事情。

德拉科開始在椅子上扭動身體，顯得很不自在。

“是什麽使你改變了主意，德拉科？”

一針見血，斯內普準確的捕捉到了男孩正想刻意隱藏的那部分內容。

德拉科撇了撇嘴，“只是覺得我無法自己完成它而已。”

“完成？”斯內普的表情凝重了些，“德拉科，你確定你已經做好準備要達到目的了麽？如果實現的話，你知道你將會面對什麽嗎？”

“暑假時，你就問過這個問題了。”

“沒錯，但現實總是充滿了無盡的變數。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什麽樣。但現在看來，它經超出我的預料了。所以，還是再確認一下的好。”

長者的語調輕柔喑啞，像一副完美的鎮靜藥劑，有著墨綠色的霧氣狀的外觀，在幽狹的空間內層層暈染，散發出薄荷一般的清涼氣息。這稍稍撫慰了德拉科聽到斯內普暗示性極強的言語時，不可避免滋生出來的慌張。

他幾乎可以確定斯內普是知道什麽的。德拉科深呼吸了一下，重重的點頭，“是的。我都想過了。我選擇相信值得信任的人。”

他相信格蘭傑的眼睛所透露出來的信息，相信她是愛他的，相信她的愛足夠勇敢能夠抵禦世俗。他並不期待她可以完全原諒，只希望在將來的某一天，她仍能留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

但斯內普緊皺的眉並沒有因此放松，“如果這是你的選擇的話。那麽關於你的任務，德拉科。首先，黑魔王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急迫……”

德拉科很沒有禮貌的打斷了他的話，“我不關心他對此的態度，我只想知道，如果完不成任務我所要承擔的，後果。”最後幾個字，德拉科說得萬分艱難。他才十六歲，還沒有到能夠坦然地面對不被自己掌控的未來的年紀。

斯內普瞇了瞇眼睛，“我猜是鉆心剜骨。他現在需要一些新的血液，不會輕易殺了你的。”

德拉科發現自己突然很厭惡斯內普教授說起那些陰暗的詞匯時，無動於衷的表情。

好的，他有些躁亂的想，那麽結論就是在不久的將來，他會無法避免的被烙印上標記。然後與所謂的光明陣營勢不兩立。

“但是，這不是你想要的，對嗎？”斯內普銳利的目光註視著少年深深埋入自己發間的手指，再一次展示了他的智慧。

“沒錯。”德拉科的聲音有氣無力，心裏更是揣揣難安。

“那麽，你需要詳細的說一說在過去幾個月裏，你所做的事情。我會盡力協助你的，”斯內普露出一點輕蔑的笑容，“另外，雖然我並不知道什麽具體的。但是，沒有哪一個秘密會永遠不被人知曉。不過我很高興，你似乎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德拉科在心裏倒吸了一口冷氣，頭腦卻在刺激中冷靜下來。是的，他知道自己和格蘭傑的事。但，怎麽可能？

他們一直很小心，格蘭傑總是用波特的鬥篷來去，他則在晚飯過後就一直等待在那兒。離開時，他們也將時間錯開，不給任何人看到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機會。頻繁的見面中，他們從沒撞見過誰。

哦，不，德拉科突然想起來，並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鄧不利多，就是他。

他曾經在午夜溜回斯萊特林地窖的時候，碰到過他。

“馬爾福先生？現在已經宵禁了，所以恐怕我不得不很遺憾的扣掉斯萊特林十分，並且監督你回去睡覺。順便提一句，格蘭傑小姐也才剛剛回到格蘭芬多塔樓。現在的學生們都不太喜歡遵守規定，是不是？”

只要聯系一下他和格蘭傑的慌張，他們出現的地點和路線，以及兩件事的巧合性，他相信以鄧不利多的頭腦肯定已經猜到真相了。

鄧不利多知道，而他現在告訴了斯內普。他們的校長雖然常有奇思妙想，但並不是一個多嘴的人，尤其是那個人還有可能是他敵人的手下的時候。

也就是說……德拉科激動起來。

如果斯內普是雙面間諜的話，事情會對他很有利。這說明這個長者可以確實可以幫助他，起碼他有立場為他拖延被標記的時間。

“教授，你在為誰做事？”他按捺不住地問。

斯內普面色一僵，戒備的上下審視了德拉科幾眼，並顯然不想回答，“我認為你應該馬上回你的寢室去。這樣的話你還能再天亮前睡上三個小時。你可以在今晚七點來找我繼續這次談話。”

男孩淺灰色的眼睛閃了閃，頹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活氣，他已經看到了希望。光明的，與格蘭傑的希望。現在，就只是需要按照原定計劃努力保全自己的性命。這也減少了他的憂慮，和成為食死徒後無路可退的驚恐，那些關於格蘭傑知道自己的背叛時所可能的反應的猜想曾經多次將他拋進冰冷的的地獄。

“我的意思是，鄧不利多是個老瘋子，但你不能否認他總能把握局勢。”

斯內普站起來開門的動作停了停，他回過頭來看他，“我猜盧修斯的事情讓你成熟了不少。”至少能像個大人那樣冷靜的思考問題了。

“謝謝，教授。”德拉科也站起來，平視著自己的教父，“我需要一些魔藥材料，可以隨時來找你麽？”

“當然。只是，我能不能假定這是為了你的任務而作的準備？”

“也許吧，也可能用不上。”

德拉科半真半假的回答，讓斯內普嚴苛的臉上露出了微不可見的一絲笑意。

這個孩子，的確正在成長為一個標準的馬爾福。狡猾，果決，不對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實想法，但又能使值得的人感到被信任，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與這個正在漸漸成熟的男孩相比，盧修斯曾經放棄退路追隨伏地魔的行為就顯得太不理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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