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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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中的人齊齊往外看,就見一位身姿綽約帶著幾分韻味的女子站在門口。

王嵐?黎玉見到門前的人無奈地一笑。她同傅峰的事情真的走到哪兒都能有她。

黎玉看著王嵐精致的妝容但也掩不住那眉目間憔悴的樣子,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傅峰。

傅峰看到王嵐的那一瞬間便流露出了一絲厭惡,但又被他很好地掩藏了起來,畢竟聽說王嵐在錢掌櫃那裏還挺受寵的,他不能剛回來就給黎玉找麻煩。

王嵐走到傅峰身邊,那濃郁的香氣讓傅峰忍不住往連退了好幾步,站在了黎玉身邊。

王嵐一眼就看到傅峰手裏拿著的銀子,頓時眼睛都放了光芒,看向傅峰的目光中頓時充滿了勾人的意味。那錢掌櫃說的好聽,但自從她嫁過來不過半個月,他就對她膩了,往裏面又擡了一房小妾,她使了渾身解數才將錢掌櫃又勾回了自己房中,但也是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錢掌櫃就又走了。

她仿佛就是青樓裏面的女子,舞騷弄姿只為了讓那混賬進自己的房,因為她在最開始的時候就看明白了,錢越多的家裏越會看人臉色。錢掌櫃只要不來她的房中,她受到的待遇就一落千丈。

但來來回回這麽多次,早就耗盡了她的心力,哪還有什麽心思來黎玉面前炫耀,更何況守玉樓越開越好,她心裏極為不甘心。正巧這時她聽說了她峰哥掙了軍功回來了,這對她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當初她能攪和了峰哥和黎玉那人的婚事,這次肯定能讓峰哥救自己於水深火熱之中。

王嵐看都不看身邊的黎玉一眼,雙眸緊盯著傅峰,幾分嬌媚幾分委屈地說道:“峰哥,你這一走可是好長時間,我當初成親你都沒來,也不知你在軍中過得如何?可有受傷?”

傅峰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黎玉倒像一個沒事人一樣站在一旁。

若是這事搞砸了,黎玉永遠都不可能嫁給傅峰了。就在黎松都為傅峰捏一把汗的時候,哪想到傅峰卻連王嵐的話都沒有接,雙眸只盯著黎玉道:“你還沒有回答我。”

“什麽?”黎玉沒反應過來。

傅峰指了指那‘聘禮’,黎玉立刻就明白了,但是黎玉又看了一眼臉漲得通紅的王嵐。

“你不用顧及其他人,我曾經錯過一次就不會錯第二次。”傅峰看著黎玉道,隨後又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上面似乎沾著血跡,“我知道回來之後說不定會遇到這種事,所以早在之前我就在將軍面前立下了軍令狀。”這是他同慕將軍之前作下的約定,他也很高興阿玉有了很多真的疼她關心她的人,所以當場就寫了。

說著,傅峰將那張紙交給了黎玉,上面就寫了一句話,“若是自此之後做了什麽對不起黎玉的事情,不得好死。”

傅峰見黎玉看著那‘軍令狀’臉沈了下來,心情頓時變得忐忑,頓了頓小聲說道:“你如果還不放心,我可以答應你之後都不跟別的女子說話,你跟你說,行嗎?”

黎玉一聽似情話的話,頓時羞得通紅,瞪了傅峰一眼,見傅峰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就仿佛還是最開始的那個心裏只有她,情話一本正經說出來不臉紅的傅峰。

黎松見此就知道這事成了,忍不住偷笑他姐難得一見的嬌羞。

黎玉輕咳了兩聲,故作鎮定地說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反悔。”

說著,黎玉就將那紙和碎布包裹收入了懷中,算是答應了。

傅峰頓時高興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想去抱黎玉但又覺得大庭廣眾之下黎玉肯定會害羞,只能站在原地傻笑。

黎玉看著傅峰高興得不知所以的樣子,忽然想起來玉娘在之前說得一句話,‘若是有一個人因為你的一句話而高興的像個孩童一般,那他肯定很喜歡你。’

一直在一旁被人無視的王嵐此時氣得羞得脖子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拽傅峰的衣袖卻被黎玉一巴掌打掉了,黎玉擋在了傅峰的身前,道:“這位‘有夫之婦’,我想傅峰剛才說的話已經很明白了,他不跟除了我之外,別的女子說話。”

黎玉特意強調了‘有夫之婦’幾個字,“所以你有什麽話就跟我說就行了,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可對我未來夫君的名聲不太好。錢掌櫃大不大度我是不知道,我是很小氣的。受不了我夫君跟別的女子拉拉扯扯。”

“若是一不留神再給你‘扯掉’一個袖子,說不定還會被訛上,娶一個不知道被人碰了多少回的女子,那我未來夫君豈不是很虧?”

說著,黎玉看了一眼傅峰,傅峰立刻連連點頭,黎玉頓時笑出了聲。

“你、你!”王嵐臉漲得通紅,眼眶微紅,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樣子看向傅峰,道,“峰哥,我不是,你是知道我的,我們從小長大,我是什麽樣子你還不知道嗎?你怎麽能讓別人這麽說我?!”

傅峰看了一眼黎玉,見黎玉點了點頭,才說道:“但是我覺得阿玉說的有道理。”

“峰哥,你!”王嵐聽到周圍的人發出的陣陣低笑,氣得眼淚頓時掉了下來,哭著跑了出去。

迎面正好碰上了準備進門的方拓和慕雁,眼瞧著王嵐就要撞到方拓身上,方拓立刻跳到了慕雁身後,仿佛王嵐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眼睜睜地看著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跑過去。

慕雁雙手環抱看著一副驚魂未定的方拓,笑道:“怎麽,不心疼一下?”

方拓立刻討好地湊了上去,道:“娘子,說什麽呢,我是那種人嗎?”

好戲看完,眾人又立刻還是熱鬧了起來,剛才所看到了一幕也成人們吃飯時的聊天的頭等大事。

方拓進門就拍了拍傅峰的肩膀,道:“哥們,你剛才做的真對!咱們遇到這種情況可千萬不能搭話,一搭話就掰扯不請了。這女人啊都跟水做的一樣,動不動就哭,到時候咱們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我、哎哎哎,”

慕雁揪著方拓的耳朵道:“你在跟人傳授什麽歪門邪道,人家可比你正經多了!”

“都來了,”黎玉招呼著慕雁就要往裏走,“今天給你們露一手!”

“好啊,這正好,我、”慕雁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外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眾人回頭就看到許氏和黎珠一身打滿補丁的衣裳,哭喊著沖了進來,直接撲倒在黎松的腳邊,“兒啊,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黎玉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黎松看著蒼老不已的許氏,從軍前的情景一時間都湧入了腦海,不動聲色地將腳往後挪了挪,但沒想到許氏卻直接抱著他的腳號啕大哭。

“兒啊,你可讓娘想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擔心,你說你要是在戰場上出了什麽好歹,可讓我和你妹妹怎麽過啊?你弟弟前段時間被人打死了,到現在沒有人去討回公道,你妹妹也因此被夫家趕了回來,你若是再出了什麽好歹,你可讓娘怎麽活啊?”

黎玉聽到這話眉頭頓時皺緊,她怎麽記得臨去邊疆的時候這家人活的好好的?別是騙黎松的吧?

方拓看出來黎玉的疑惑,小聲說道:“這事我知道,黎松走了之後,許氏家裏面就一直不好過。實在沒錢吃飯了就讓她小兒子去幹活,但他小兒子嫌活太累了,不願意幹就幹起了偷雞摸狗的勾當,結果被人抓到,當場打死了。”

“許氏非要去討個公道,但沒想到順著這事查出了那個,黎什麽偷了不少錢,好幾十兩銀子的東西,然後兩邊人就爭執不下。要追究打死人的責任,就先還錢,最後兩邊就這麽不了了之,不還錢,但也不追究了。”

“不過,聽說這件事情傳到她親家耳朵裏面了,她親家本來就沒看好這個兒媳婦兒,說是當初也是使了手段才嫁過來的,她們家要臉的,當初就吃了這個悶虧,現在趕上這個時機就把人給休了,說是門風不正。”

“你這消息挺靈通啊?”慕雁有些驚訝地看著方拓。

方拓得意一笑,“那是,這成為將軍的夫君可不要有點兒作為嗎?”

黎松自然也是聽到了方拓的話,看向許氏他們的目光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情愫。黎玉想了想,拽了拽黎松的衣袖小聲說道:“其實你剛走的時候,許氏就來鬧過一回。”

黎玉頓了頓,但還是如實地告訴了黎松,“為的是你入軍發的銀子。”

黎松聽此,垂著的手頓時握緊,那是他想要用命換來的銀子,是說明了要給他姐的。

黎玉見此,握了握他的手道:“你放心,那銀子我沒給她,這是你的銀子,我替你好好保管著。而且,我……我當時讓慕雁做了見證,將我們倆從他們家的戶籍上除名了。”

“你不用擔心,之後慕雁又找縣令給我們單獨辦了戶籍,不會有事。”黎玉說道,“你……你若是不願意,可以不用強求。”

黎松頓時明白了黎玉話中的意思,許氏也是聽到了黎玉的話,心裏暗罵這個賤蹄子壞事,哭喊道:“兒啊,我生你養你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離你這麽遠,你說你當初一聲不響地走了,可想過我了嗎?!都說母子哪有隔夜的仇,我、我、”

許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黎松看著沒有說話。

黎玉也沒有強求他,黎松心地善良,也念舊情,許氏怎麽說也是養了他這麽多年,當初是她自己決定將黎松除了名,現在黎松回來了,對這件事情認不認可還是需要他自己來決定。

“兒啊,你跟我回家去好嗎?我們全家吃頓團圓飯。”

“那帶我姐嗎?”黎松忽然問出這句話讓許氏一楞,“如、如果你姐願意,那、那自然是好的。”

這話說得十分勉強,黎松自然是聽出來了,隨後黎松又說道,“其實我根本沒掙多少軍功,因為我年齡比較小,軍中的老人都是十分照顧我,這次回來也是因為慕將軍念及我家在這裏所以才帶我回來的。”

“我姐當初在軍營幫我不少,我跟你們回去,我姐說不定就傷心了,”黎松從懷中掏出了一包同樣是碎布包裹的銀子,裏面金的白的色澤讓許氏看著眼直直的。

“既然如此,我總歸要感謝我姐這段日子來的照顧,”說著,黎松就將這銀子給了黎玉,“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銀子,就算我給姐的謝禮和份子錢。”

“別!”許氏眼瞧著黎玉要接過那銀子,連忙出聲制止。

黎松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凜冽的氣勢頓時迸發出來,道:“你若是想要這銀子,我可就不能跟你回去了,畢竟總要有一樣給我姐。”

黎玉聽此十分不讚同地皺了皺眉,黎松怎麽能把自己跟銀子相比,他並不是一個物件,讓許氏挑選。但是黎玉也明白黎松此舉的用意,但是她想結果可能會傷到黎松的心。

“那你、那你之後還去軍營嗎?”許氏憋了半天問道,“你之後準備怎麽辦?”

“邊疆已經安穩了,我們都沒事幹了。”黎松道,“回來之後可以在軍中掛個閑職,然後自己找些活幹。”

“那、那就說沒有俸祿,你、你還是要自己出去幹活?”許氏道。

“對。”黎松點了點頭,然後就把手中的銀子往黎玉懷中推了推,“姐,你、”

還未等黎松說完,許氏就跳起來說,“ 不行,你不能把這僅剩的銀子給她,你讓我們往後怎麽過啊?!”

“我們可以自己出去找活幹,我回家之後肯定會讓你們輕松些。”黎松如此說道。

“不行!”許氏激動地大吼了一聲,引得周圍的人指指點點。許氏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那什麽,你姐開這麽大的酒樓也不差這些錢,你弟還等著這些錢去下葬呢。你看,你總不能先緊著外人吧,咱們自己家的事情還沒有弄完呢。”

慕雁一聽這話就不滿了,許氏什麽德行她上回早就看的明明白白,她也知道黎松試探的心思,直接出言道:“我們軍中將士不幹沒心沒肺的事情,一句話,要兒子還是要錢?要錢,就立刻拿著錢滾出這裏,要兒子,我立刻帶著你去辦戶籍。”

慕雁話一出,許氏臉色頓時變得就不好看了,“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說著,許氏看了黎松一眼,卻見黎松也不說話,似乎是在等著她答覆。

黎珠也算看明白了,這些人就是想讓她們二選一,相比於那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撿回來的哥哥,她還是覺得銀子最喜人。

黎珠便拽了拽許氏的衣裳,道:“娘,我弟還在那兒等著銀子下葬呢。”

許氏一聽這話就知道黎珠的意思了,瞪了黎玉一眼,伸手拿過了那包裹也不裝那副樣子了,拿著錢就走了。

黎松看著許氏頭也不回地走了,苦笑了一聲,傅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黎松道:“其實我早就已經想到了。”

黎松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滲出來的淚,道:“若是我這副樣子被軍中的兄弟看到了,肯定要笑話我了。”

“姐,這銀子你還是拿著吧,放在我這裏我也沒什麽用。”黎松見黎玉要將這銀子還回來便道,“我今天還想吃糖醋魚。”

“行嘞,想吃什麽,姐都給你做。”黎玉笑道。

之後黎玉他們在樓上的雅間歡歡喜喜地吃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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