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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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到底方拓臉皮還是更厚一些,在慕雁追問了兩天之後依舊閉口不言,慕雁逐漸也覺得無趣,便將此事放下了。

但是方拓卻有些不舒服了,這兩日每日都被慕雁追著,今日忽然一點兒人影不見,總覺得有些別扭,感覺少了些什麽。

如此想著,方拓就來到了守玉樓一坐就是一上午,看著慕雁陪傅遠診治,然後看著兩人說說笑笑。

不是說已經被拒絕了嗎?怎麽還上趕著往人家身邊湊?方拓氣呼呼地想著,忽然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方拓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黎玉站在自己身後一臉無奈。

“我說,你都快把人盯出個洞來了。”慕雁指了指傅遠,方拓順著看過去才註意到原來傅遠似乎一直在註意著他這邊的情況。

“怎麽,怕我搶人啊?”方拓看著傅遠就來氣,言語中也沒有什麽好話。

黎玉笑道:“我看他是被你盯得受不住了,你那目光跟想要把他吃了一樣。”

“膽子這麽小?”方拓道,“那以後估計受不住慕雁那個母老虎,誰不知道她誰都不怕,上次帶著我在深山老林裏面走夜路,走得可開心了。”

黎玉見到方拓這個樣子,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哪來這麽大醋味啊。”

方拓聽此臉色微紅,輕咳了幾聲,摸了摸鼻子,說道:“就是哪來這麽大醋味,是不是你們後廚的醋缸打翻了?”

黎玉看著方拓忍不住笑出聲來,方拓連忙制止她,“哎哎哎,別笑了。”

黎玉的笑聲也引得旁邊那兩個人看過來。慕雁看著黎玉笑顏如花,方拓在一旁有些無措的場景,微微一楞。黎玉和方拓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傅遠也註意到慕雁看向方拓時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夾帶著嫌棄的歡喜,傅遠覺得慕雁可能都沒有註意到她自己在看到方拓時情緒會有如此明顯的變化,也許在她心裏只不過是因為方拓經常“氣”她的緣故吧。

傅遠頓了頓,看著黎玉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黎姑娘笑得這麽開懷,之前我哥總是悶著頭不說話,也很少逗她笑,想來還是方家大少爺有辦法讓她開心。”

慕雁聽了傅遠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黎玉笑夠了,才發現慕雁他們居然一直看著這邊,見傅遠一直對她使眼色。黎玉忽然就明白了,然後靈機一動,拽了拽方拓的衣袖,剛想湊近方拓耳邊說幾句話,卻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吵雜聲。

“請問慕雁姑娘是不是在此?”

說著,從門外走進來一群身著官服的人,領頭的那個氣勢淩冽,眼角還有一道疤,看著十分狠絕的樣子。

方拓和傅遠見此,下意識地想要擋在慕雁的身前,但是傅遠卻忽然停了下來,看著方拓沖到了那人面前,將慕雁護在身後。

傅遠抿了抿唇,苦笑了一聲,退到了一旁。

周圍的百姓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面,紛紛有些膽怯,這麽多官兵,這姑娘是不是犯了事了?

慕雁一眼就看出了領頭的那個人,一種難以抑制的痛苦忽然湧了上來。

之前她爹曾經說過,若是他在戰場上有什麽不測,他會派他身邊的親衛何濤來告訴她,然後帶著她遠走高飛。

“何濤,你這番前來是有什麽事情嗎?”慕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言語中帶著微微顫抖。

何濤看著慕雁,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慕將軍對他有恩,之前也曾拜托他若是將軍有什麽不測,讓他好好保護慕雁,但是他現在不僅要食言,還要……

何濤在慕雁面前跪了下來,聲音喑啞,“慕姑娘,慕將軍戰死了……”

慕雁聽此腳下一個踉蹌,方拓連忙扶住了她,“你、你還好嗎?”

慕雁渾身顫抖,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看著何濤身後的衛隊,道:“我是問你,你來做什麽?”她的身世,她爹從來沒有跟朝廷上報過,若是何濤遵守同爹爹的約定,定然不會帶著這麽多士兵前來。

何濤聽這句話,魁梧的身軀卻忍不住一僵,接下來的話他說不出口……

但是想到邊疆那數十萬的士兵,還有那需要他們保護的百姓,他又不得不說出口。

“慕姑娘,您身為慕家現在唯一的人,朝廷希望您掛帥出征。”何濤說完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知道當初慕將軍是如何保護這個女兒的,但他……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炸開了鍋,惶恐,驚慌,害怕的情緒逐漸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慕雁看著何濤,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士兵,又看了看那些悄悄地看著她的百姓。

“你們有毛病吧?”方拓對著何濤,不管不顧地罵道,“朝廷是沒有人了嗎?讓一個女子上戰場,這話也虧得你這個大老爺們說出口,我都替你羞得慌。”

“大膽,不得對何副將無禮”身後的士兵挑出劍,直指著方拓。

“住手。”何濤讓那士兵收起來劍,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慕雁,隨後低頭看著地面,道:“慕姑娘,此番是我對不住你和慕將軍,日後凱旋歸來,我自願以死謝罪,但是現在……有些話,我不說,但我想您能明白的。”

“明白什麽?明白你們讓她去送死?她從來沒上過戰場,被慕將軍保護得好好的,你、”

“住口,我們慕家兒女,沒有所謂的保護這一說,上戰場我們從來沒有怕過,我也不是那種嬌滴滴的人。”慕雁打斷了方拓的話。她爹從來沒有將她當做大家閨秀,她從小也是在軍營中長大,也殺過人,也獻過計謀,她們慕家的人從來沒有怕過!

“你……”方拓看著慕雁忽然迸發出的淩冽氣勢,一時說不出話來,這種英勇無畏的氣質他只在慕將軍的身上看到過。

慕雁仰頭讓眼淚不留下來,“我知道了,朝廷想要我幾日出發?”

“越快越好。”何濤聽見慕雁答應了,頓時松了口氣。

“好,三日之後,我便出發。”慕雁道。

“是!”何濤對著慕雁磕了頭,道,“小主子,抱歉。”

說完,何濤站起身來,剛準備走,黎玉卻急忙忙說道:“各位官爺,各位官爺,你們這麽遠來也不容易,不如就在我們這裏歇息一下。我們這裏什麽都有,也可以在這裏住下,到時候跟慕雁商談事宜也方便,你們看怎麽樣?”

何濤看著黎玉急切的樣子,又看了看慕雁,最終點頭說道:“如此也好。”

“好好好,你們請進,我這就去準備。”黎玉說著就往後出走,吩咐夥計今日不開張,這幾日都不開了。

黎玉親自帶著人將這些官兵安頓好,正準備去後廚做飯,卻被慕雁拉住了。

“你這麽慌做什麽?”慕雁無奈地看著黎玉,“是我上戰場又不是你,你怎麽一副天都塌下來的樣子?”

“上戰場是小事嗎?”黎玉吼道。

慕雁被黎玉吼得一楞,黎玉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說道:“抱歉,抱歉,我、”

慕雁見到黎玉這副樣子,心頭一暖,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難得見你這副失態的樣子,我知道你留下他們都是為我好,今晚上我會去找何濤問清楚目前的情況。”

慕雁拉住黎玉坐了下來,道:“你不用擔心我,我就是有些累。”

說著,慕雁靠在了黎玉的肩膀上,“我從小就見過各種人的生死,在我哥戰死沙場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我爹爹,我母親,我的家人可能都會死。”

“我都明白的,我都明白的。”說著,黎玉感覺到肩膀微微有些潮濕,黎玉拍了拍慕雁的背,道:“我們始終陪著你,你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

慕雁點了點頭。

慕雁和黎玉一直待到了日暮黃昏,慕雁眼眶紅腫卻還是強打起精神來對著黎玉微微一笑,“在我很小的時候,半夜就經常聽到軍中擂鼓,之後我爹就會悄悄起身,小心翼翼不驚動我和我娘,但其實我和我娘早就已經醒了。”

“我娘在我爹離開之後就會起身在床邊呆呆地坐一會兒,然後就披了一件外裳到裏屋去了。”

“裏屋是我娘特意請人建的佛堂,在我爹不歸家的日子裏,我娘就幾乎呆在裏面不出來。我小時候也曾經在裏面陪我娘呆過一段時間,但是因為自己閑不住,嫌棄裏面太悶了,所以每次都只待了不過一刻鐘便跑出來了。”說及此,慕雁緩緩地說道,“但是幾年前,我哥死了之後,我便每晚也會去裏面坐一會兒。”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戰場’意味著什麽,‘守護’又是什麽意思,以及慕家所肩負的責任是什麽。”

“雖然我爹因為我哥的緣故並沒有將我的事情曝於人前,但我始終記得自己應該做什麽。”說著,慕雁露出了一抹坦然的笑意,“身為慕家的女子,怯懦於人前可是不行的啊!”

當晚的飯眾人吃得都不知什麽滋味,這期間何濤主動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

原來慕震剛去邊疆的時候的確士氣大振,再加上軍兵和軍糧充足,一直打得敵國敗退,而且在這段時間裏也湧現了不少的人才。

“這其中,將軍最看好的就是傅峰。”何濤說到此,傅遠和黎玉皆是一楞。“此人膽大心細,雖然才識尚淺,但十分好學。攻打敵軍的時候也總是沖在前面有勇有謀。將軍也說過此人之後一定會有一番成就。但是,傅峰卻在多日之前同另一位士兵起了沖突,那人名叫董二。”

黎玉聽到這話,眉頭忽然緊鎖,抿了抿唇。

慕震之後便將兩個人分別處了軍罰,但自此之後兩人經常摩擦沖突不斷。

在準備殲滅外敵的前夜,傅峰忽然闖了進來說董二勾結外敵,這仗不能打,但他又沒有什麽證據。這仗慕震籌備了許久,而且戰機絕不能錯過。慕震只好將傅峰的話記下,防備董二,但沒想到奸細居然是傅峰。

“什麽?!”傅遠和黎玉同時出聲,“這不可能!”

何濤被這兩個人嚇了一跳,隨後了然,猶豫了片刻說道:“這仗戰役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在虎峽附近。虎峽地勢險峻就如同張開的老虎的嘴巴一般,只有一條通路。將軍原本的計劃就是假意中了敵方的奸計,外敵引入虎峽之中,在此殲滅他們。”

“但是,”何濤頓了頓,“但是臨近虎峽的時候,傅峰卻引領著軍兵走了另一條路,原本伏擊在虎峽口處的軍兵見此都是一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結果卻被外敵發現,導致這場計謀失敗。無奈之下將軍只能率領著剩下來的將士與敵方正面相對,結果、”

何濤說及此,忽然停了下來,眾人頓時明白了何濤未說完的意思,“三日之後將士就找到了遍體鱗傷的傅峰,旁邊躺著已經斷了氣的董二。據當時跟隨傅峰的將士說,傅峰是一路追著董二離開的,之後就走散了。但不過過程如何,這場戰役之後軍中的士氣一蹶不振,將軍一死,群龍無首,朝廷便想讓小主子領兵,所以就派我來了。”

“那傅峰現在情況如何?”慕雁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黎玉,問道,“他可有說些什麽?”

“傅峰傷勢太重,在我離開之前還沒有清醒。”何濤道,“現在應該還是關在牢房裏面。”

“那、”慕雁還想追問一些什麽,但卻被黎玉出聲打斷了,“時候不早了,大家還是早些吃完早些休息吧,明日還有事情。”

慕雁皺著眉頭看了看黎玉,只見黎玉放在桌下的手將衣角擰出了深深的褶皺,便也沒有再提及此事。

“既然如此,那我明晚便走吧。”慕雁道,“此事不能耽誤。”

何濤聽此臉上一喜,連忙應下,連飯都顧不上吃,起身行了大禮便匆匆回去準備東西了。

而相對於何濤的歡喜,桌上另一個人的臉色卻極為難看。

晚膳過後,黎玉在慕雁的門外踟躕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準備推門進去時,卻意外地發現慕雁並不在房中。

“她跟那個病秧子出去了。”飽含幽怨的聲音從黎玉身後傳來,嚇了她一跳。

“方大少爺?”黎玉轉過身來,看著方拓那如同怨婦一般的神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說那個病秧子有什麽好的?”方拓嘟囔道,“要錢沒錢,要身材沒身材,出門在外肯定還需要別人保護,也就那張臉能稍微看看,慕雁那木頭腦袋怎麽就喜歡往那小白臉的南墻上撞呢?”

“哎,你說,他們這次出去會說些什麽?”

“慕雁走的時候會帶著他一起嗎?”

…………

方拓一個疑問一個疑問地拋出來,根本也沒有給黎玉說話的時間。

黎玉看著暗自悲秋的方拓,有些無奈,不得已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你如果真這麽想知道,為什麽不追上去看看?”

“偷聽?”方拓頓了頓,一臉不屑的樣子,“嘖,偷聽這麽不入流的做法,我怎麽可能會做。”

說完,方拓也不管黎玉會說什麽,昂首挺胸地走了。

黎玉看著他故作鎮定的背影,忍不住一笑。其實就是害怕聽到了什麽,所以才不敢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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