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行了,人都走遠了還看。”黎玉看著慕雁站在門口張望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你都要成為望夫石了,這人不過是回家拿些東西,過一會兒就回來了也值得你這麽牽掛。”

慕雁聽著黎玉的打趣,耳垂微紅,輕咳兩聲道:“這事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這人都到你樓裏面來了,你可要幫我!”

“我還沒聽說過這收留人還要幫忙牽紅線。”黎玉笑道。

“我這不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嗎?”慕雁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總共就見過那麽幾次面,其中還夾雜著他娘去世的事情,我想要多幫幫他,但又怕他多想。你別看他清冷淡薄的樣子,心裏可裝著好多事情呢,我就怕到時候他因為這些事情再不好意思見我 。”

“我之後都是讓李叔出面幫忙的,生怕他看出什麽端倪。”慕雁道。

黎玉聽著慕雁的話,心裏微頓,猶豫了片刻才沒有說什麽,只道是:“那好吧,我有機會便幫你探探傅遠的心思。”

傍晚,傅遠和張秀才帶著東西回來,黎玉便領著他們往後院走。

“張秀才回到自己原來的屋子裏面住了,你便先在這裏住下吧。”黎玉對傅遠說道,“這屋子旁邊正對著的就是嚴瑞的屋子,若是有什麽事情也比較方便。”

“多謝。”傅遠頓了頓,雙手作揖,坐在輪椅上對黎玉鞠了一躬,說道,“嫂、黎姑娘,之前的事情是我們傅家對不起黎姑娘,真的十分抱歉。”

黎玉聽此便知傅遠說的是和離的事情,搖了搖頭道:“過去的事情你不用再提,也不必放在心上,你哥在軍營中幫忙照顧我弟弟,我自然也會幫忙照顧你,禮尚往來也算不得什麽恩謝。”

之前黎松來信的時候提起過,傅峰同他在一個軍營裏面,對他頗有照顧。

而且黎玉也知傅遠這人心思重,難免會想東想西的,嚴瑞之前說過不管什麽病情的病人,愁緒是最不可有的,不然小病也會變成大病。

黎玉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我同慕雁交好,她想幫你,我因著她也會出一份力,你若是想要道謝便去同她道謝,我想要的謝禮自會同她去討。”

傅遠聽此抿了抿唇,隨後笑道:“我似乎是欠了慕姑娘許多人情了。”

黎玉聽著傅遠的語氣中帶著似有若無的苦澀,心裏頓時有些微楞,難不成還真讓慕雁說中了,想了想,便問道:“你同慕雁是如何認識的?”

傅遠聽此,頓了頓,猶豫了片刻才將他同慕雁的初識以及後來慕雁來給他送藥的事情都詳細地告訴了黎玉。

“其實後來給我看病的大夫想來也是慕姑娘為我尋來的。”傅遠道,“還特意設計了一出讓我哥救人的戲碼來借此安撫我,許是生怕我多想。”

“你是如何知曉的?”黎玉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前段時間來鎮子上想要謝謝那位大夫,但我去了醫館才知,那大夫早就離開了,”傅遠道,“我聽醫館的夥計說那大夫很久之前便走了,後來的藥都是一位女子送來的,托他們帶給我,我便知道了。”

“那你可生氣?”黎玉問道。

“生氣?”傅遠疑惑地看著黎玉似乎有些擔憂的樣子,忽然明白了,笑道,“黎姑娘多慮了,慕姑娘是真心想要幫我的,並沒有看低我的意思,我為何要生氣?”

“只是受了她這麽多的幫助,卻沒有報答的機會,著實讓我有些愧疚。”傅遠道,“若是以後慕姑娘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一定要告訴我。”

黎玉聽此,看著傅遠一臉坦蕩的樣子,方才的言語中絲毫沒夾雜著報恩之外的意味便知傅遠心中好像並沒有對慕雁有其他別樣的意思,也不知該是歡喜還是無奈,只好差開了話頭,道:“原來如此,但你同張秀才又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之前張秀才在守玉樓的時候,她完全沒有聽說過他跟傅遠有什麽關系。

“也是一次偶然的結識。”傅遠笑道,“我哥走之後,我便找到之前書鋪的掌櫃想著能不能繼續幫忙抄書維持生計。那掌櫃便同我說最後一筆單子被張兄拿走了,也真是這個時候張兄從書鋪裏面找到了要抄的書正準備往外走便聽見了。”

“張兄見我十分需要這活計,便當場將這兩本書遞給了我,我自然是不好意思接,之後我們兩個便商量著一人抄一本到時候錢平分,”傅遠道,“之後我們便經常一起去書鋪,這一來二往便熟悉了起來。”

“張秀才心腸到底是不壞的,”黎玉道,“你們倆都喜歡看書,也是有話可聊,日後若是無聊了,也可去前廳同張秀才閑談片刻。”

“多謝黎姑娘。”傅遠心裏的確是十分感激黎玉,不管她因為什麽肯幫自己,對他而言都是天大的恩惠,他日後一定會報答。

“無礙,”黎玉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嚴瑞便回來給你仔細瞧瞧,若是有什麽需要,便喚夥計來告知我一聲便是。”

“好。”傅遠送黎玉到門口,猶豫了片刻道,“我哥前幾日送來了書信,說在軍營中生活得很好,這段時間慕將軍一直在操練新兵,我哥也比較忙,說是等到了邊疆會在托人幫忙寫信帶回來的,讓我不要擔心。”

傅遠說完,見黎玉腳步停在原地,神色卻又沒有什麽變化,猶豫了片刻,垂下眼眸說道:“嫂子,你同我哥還、”

“還不是時候。”黎玉說道。說完,黎玉讓傅遠好好休息,便走了。

黎玉剛出了後院便見一個夥計站在前廳似乎在等她。

“阿四?”黎玉道,“你怎麽還沒睡?”

阿四回過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珠,見到黎玉連忙用手擦了擦,道:“黎玉姑娘,你怎麽來了?”

黎玉走到一旁給阿四和自己倒了杯茶,遞給了阿四,輕聲問道:“還在想她?”

阿四沈默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黎玉見此,嘆了口氣。其實她也是偶然發現的,前幾日她剛接手了守玉樓每日都要忙到很晚,某日她正檢查完當日的賬目準備回去的時候便見阿四躲在角落裏嚎啕大哭。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詢問,也許是阿四壓抑了太久,當晚同她說了一夜。原來阿四有一個青梅竹馬,因著家中貧困姐妹眾多,家人將她賣到了青樓。

本來阿四打算今年努力在掙錢將她娶回來,但就在前幾日他將贖身的錢給了她之後才發現了對方似乎不想同他離開。

黎玉之後便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阿四所說的這個姑娘好像攀上了李家,這才嫌棄了身世和地位都不好的阿四。也正是因為如此,黎玉才同慕雁說她有法子整治李茂,因為這個姑娘攀上的人就是李茂。

“我今日又去找她了。”阿四想起今日她說的話,雙拳忍不住握緊,“她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讓我以後不要再去煩她了。”

“你說、你說她怎麽能如此?”阿四說著看著黎玉,言語中滿含苦澀,“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她剛去青樓的時候害怕,我便每日都花錢去看她,後來慢慢好了,在加上我身上確實沒有那麽多錢能揮霍,才讓她徹底入了那地方,但我也沒有嫌棄她,還想著這都是因為我自己沒有錢,想著要努力贖她出來,但她現在卻不願了……”

黎玉也不知此事應該如何安慰他,有些人早就變得同之前不一樣了,但有些人還是等著她,甚至努力地想要去改變自己,但是那人卻早已經不需要了。

次日,清晨,黎玉便將慕雁叫了起來。

慕雁睡眼朦朧地看著黎玉,問道:“這天都還沒亮呢,你怎麽這麽早啊?”

黎玉挑了挑眉道:“不知是誰昨日非說要給李茂一個教訓來著?”

慕雁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忙問道:“你這就要去了?”

“對啊,”黎玉道,“要不要一起?”

“去去去。”慕雁連忙起身穿衣。

天剛微亮,黎玉同慕雁換了一身男裝便離開了守玉樓直奔鎮子上最大的一家青樓。

“你們怎麽來這裏了?”剛從青樓裏面出來的方拓跟看見鬼一樣看著女扮男裝的黎玉和慕雁,然後又擡頭看了看頭頂花花綠綠的招牌,“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趕緊走趕緊走。”

說著,方拓便皺著眉催促黎玉她們離開。

慕雁一把抓住了方拓的手道:“哎呀,你別搗亂,我們來這裏是有正事。”

“你們來這裏能有什麽正事?”方拓不相信地問道。

黎玉偷偷到方拓身邊,悄悄說道:“這李家不是三番兩次針對你們家嗎,昨日我們終於見到了真人了,便想著借此稍微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免得他們三天兩頭來找你的麻煩。”

方拓神情有些古怪地看著黎玉道:“你怎麽知道的?”李家知道了賑災的事情之後便對此虎視眈眈,但他們家早已同慕家商量好了,所以李家絲毫沒有機會。也正因此,自從賑災的棚子開起來的之後,李家雖無法插手賑災的事情,卻將手伸向了他們能方家的一些生意上作為報覆,這段時間他爹為此忙得焦頭爛額。

不過這些事情,方拓從來沒有同慕雁她們說過。

“守玉樓好歹也是這鎮子上有名的酒樓,人來人往的,總能聽見什麽風聲。”黎玉笑道,“方大少爺要不要一起來?”

方拓看了看黎玉,又看了看慕雁,眉毛一挑,笑道:“這等好事自然不能少了我。”

“怎麽做?”方拓問道。

“先混進去。”黎玉說著便輕咳兩聲,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讓自己仿佛像一個大爺一樣。

慕雁和方拓緊隨其後,待進到了青樓裏面,看著鶯鶯燕燕附身上來,黎玉用扇子輕輕地一擋,笑道:“我可是有約的,姑娘如此熱情,可讓我有些吃不消。”

方拓看著黎玉壓低聲音在其中周旋,忍不住咂舌,“沒想到守玉樓的掌櫃上得廚房,下得青樓。”

慕雁聽此,瞪了方拓一眼,側身避開了想要靠在她身上的一個女子,見黎玉悄悄對她招招手便上前跟上了她。

方拓見此聳了聳肩,也跟著上去。

只見黎玉偷偷來到了一個門前,從懷中拿出了一方手帕半遮住了臉,將頭發散了下來化作女子的模樣便進去了,慕雁緊跟著便想要進去,卻被方拓直接攔了下來。

“哎哎哎,你們可真不客氣,萬一裏面有人呢?”方拓看著慕雁和黎玉笑道,“若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你們倆可別嚇了一跳。”

“我方才打聽過了,婉兒姑娘今日無客。”黎玉說完,便往屋裏走,“你們兩個就別跟來了,在外面等我就行了。”

“今日不見客。”一位柔弱似柳的女子坐在中間的桌子上,看到黎玉進來之後,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隨後又舒展開,淡笑道,“抱歉,今日不見客。”

黎玉嘴角微勾,將門關上,回頭便見婉兒姑娘眉頭皺得更緊了,隱隱有些想要發怒的樣子,道:“這位客人,我、”

“婉兒姑娘是吧?”黎玉看著屋內不似外面那般艷麗的裝扮,素雅的布置,其中不乏一些名貴的瓷器和書籍。

“你是?”婉兒狐疑地看著黎玉,她記憶中沒有見過這個人。

“不知婉兒姑娘可以知道李茂這個人?”黎玉問道。

“認識,如何?”婉兒聽見黎玉提起李茂,心裏的警惕更甚,李茂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大樹,也是她一日登飛的希望,她可不想出什麽意外。

黎玉看著婉兒輕輕一笑,“李茂讓我拿回昨日他給你的兩本書。”

“為何?”婉兒一聽這話,頓時站了起來,又氣憤又不安地看向黎玉問道,“你是誰,憑什麽拿回去?”

“我是誰?”黎玉笑道,“你一個青樓女子憑什麽知道我是誰?”

黎玉看著婉兒,挑了挑眉道:“你還不配。”

婉兒看著黎玉輕蔑的眼神,臉頓時漲得通紅,氣得手指顫抖地指著黎玉罵道:“你個賤人,你、”

“你可別著急罵。”黎玉像看著傻子一樣看著婉兒。

她知道像婉兒這種愛慕虛榮的人肯定受不住她這樣的目光,她就是要逼得她生氣。

婉兒現在將李茂看作求生的浮萍,肯定會牢牢握緊。雖然不知道李茂說了些什麽能讓婉兒放棄了阿四贖她出去的機會,無非是說他會娶她之類的,但這種話想想就知道是騙人的,也就婉兒這種想要一步登天的人會信以為真。

當希望破滅的時候,婉兒這種人的報覆心是十分嚴重的,到時候足夠李家喝一壺的了。

“我雖然不知道李茂跟你說了些什麽,”黎玉道,“但那無非就是哄人玩兒的,你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問他。看他到底什麽時候會娶你,李家該不會連贖你的錢都拿不出來吧?”

黎玉這一句話正好戳在了婉兒的痛處,自從李茂說會娶她回去的之後便毫無動靜了,她三番兩次地試探都被他三兩句話擋了回來,她不是沒有懷疑,但是每次李茂下次再來的時候總會給她帶些小玩意,她倒也不著急了,只想著他心中有自己,日後一定能出去的。

黎玉看著婉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輕聲笑道:“怎麽,被我說中了?”

“李茂說會娶我就會娶我,你是個什麽東西在這裏同我指手畫腳,”婉兒說及此忽然想到了什麽,看著黎玉輕蔑地笑著說道,“難不成你是他養在外面的賤人?跑到我這裏來說三道四,我才不信你的鬼話,誤會了李茂。”婉兒大聲地說著話,仿佛借此就能彌補心裏那逐漸擴大的不安。

黎玉聽著婉兒故作強硬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道:“你自己都騙不了你自己,何必扯到我身上?你若是不信,你可以現在就去李家問。我敢保證,你今日只要去了李家的門,就會被李茂打出來。”

說完,黎玉便巡視了一下周圍,看到了被隨意扔在梳妝臺上的兩本書正是張秀才他們昨日被搶的兩本,“這書中有兩句話不知姑娘可看過了?”

“什麽?”婉兒有些心虛又覺得氣不過,擡首挺胸地看著黎玉,道,“你又想說什麽?”婉兒其實根本就看不懂書,她們家窮根本就送不起她念書,平時她都是在李茂來之前故意找幾個句子背上來,等李茂來了便喝著酒套著他的話將這幾句話學上來,男人喝了酒便不會深究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會覺得你有點兒才華,對你就偏愛了幾分。

黎玉笑道:“姑娘不知,那邊算了。只是我奉勸姑娘不要癡心妄想,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找李茂說清楚。”

隨後,黎玉又說道:“既然姑娘看不懂,拿我便將書拿走了。”

婉兒看著黎玉將書揣進了懷中卻又不敢說什麽,看樣子眼前這人是知道自己並不識書,而且對自己似乎頗有幾分了解,若是被她捅到了李茂那裏,那她就真的毫無希望了。

黎玉拿著書便想走,臨踏出門之前猶豫了片刻,才又問道:“你可記得阿四?”

“什麽?”婉兒聽見這個名字,心裏頓時了然,原是那個人告訴眼前這人自己的事情,讓她來給自己難堪,那眼中一閃而過的嫌棄與憤恨被黎玉捕捉到,心中為阿四感到十分不值得,便道:“我跟阿四是朋友,之前見過李茂玩弄人的手段便過來提醒你一下,你若是不放在心上那便算了。”

“還有,”黎玉回過頭來看著婉兒說道,“有些人不會一直等著你,尤其是你傷了他的心之後,希望你日後也不要再去找阿四了。”

黎玉說完便走出了房間。

婉兒看著黎玉走出了房,氣得將桌子上的茶杯掃到了地上,一陣清脆的響聲惹得樓裏面醉生夢死的人微微楞神,但卻沒有任何人上來問一番。

婉兒坐在椅子上,想著黎玉的話,越想越覺得心裏不甘,猶豫了良久之後,從櫃中翻出了一身農家女的衣裳,換上了便偷偷出了青樓。

黎玉她們三個躲在青樓旁邊的巷口裏面看著婉兒往李家的方向走,心裏皆是一喜。

方拓摸著下巴忍不住咋舌道:“這要讓李茂的爹知道了非打斷李茂的腿不可。”其實大戶人家裏面的規矩都差不多,對於像他們這種紈絝子弟在外面玩可以,但若是因此損了家裏面的顏面,鬧到了家門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拓對黎玉稱讚道:“真不愧是守玉樓的掌櫃,這招是真的狠啊。”

隨後方拓又看向慕雁,道:“不像有些人,淺顯易懂的事情都看不出來。”

慕雁聽著方拓意有所指的話氣就不打一處來,道:“你什麽意思?”

黎玉卻有些驚訝地看向方拓,似乎有什麽事情同她想的不太一樣,難不成……

“沒什麽意思。”方拓聳了聳肩,道,“行了,我看了一場好戲,也該回去了。”

說完,方拓便擺了擺手走了。

黎玉見慕雁看著方拓的背影生氣得樣子,笑道:“行了,我們還是趕緊將這書送回給傅遠他們吧,別耽誤了他們的事情。”

“哦對對對。”慕雁這才想起來正事,忙拉著黎玉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