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還需要本聖親口說麽？”

張一念安安靜靜的靠在輪椅上，安安靜靜的望著前方，一雙眸子卻不是在看著段長空，更像是看著段長空背後的虛空。

他緩緩說道：“難不成你們段家吃喝拉撒睡這些事情，你們也需要本聖親口點撥？”

這話其實完全可以不這樣說，他完全可以直接說：要段律銘出來見我！

但他偏偏就這麽說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冷冰冰的巴掌，結結實實的抽在了段家所有人的臉上。

“欺人太甚！”

段家終於有人忍不住了，站出身來說道：“張影聖，你深夜來訪，我段家從家主開始到以下所有男丁全都出府迎接，已經盡到了禮數，你還要挑理？你真當我們段家怕你？”

“不要忘記，你雖是人族影聖，但也只是影聖！你還不是真正的聖人！”

“就算真正的聖人，到了我段家門口，也一樣不敢如此放肆！我看你張影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來我段家撒野！”

“年輕人不知天地厚！我們敬你，你就是人族影聖！不搭理你，誰知道你是誰？”

段家在南疆一帶囂張慣了，此前一再容忍，已經是到了他們的底限，而張一念最後這番話卻是戳破了他們最後一點耐心，讓他們所有人的情緒再難抑制。

段長空雖說一言未發，但他不曾喝止這些人的話，無異於在無形之中對他們的聲援。

而段家的人，在察知段長空這種態度之後，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有人朝著段家村的人大聲吆喝道：“來人吶！這裏也不知道哪裏來了一群人，冒充人族影聖！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抓緊時間把這些沒長眼的東西全都拿下！”

段家村的人其實早就看傻了眼。

張一念背後的影聖聖印還在，兼之那些讀書人的勸告，早就讓他們認定了張一念乃是受人尊敬的大人物，可怎麽轉眼之間，段府的人就對這位大人物冷臉相對，而且還招呼大家把人拿下呢？

至於段家村裏的那些讀書人們，也大都看直了眼，一個個完全不明就裏。

他們是從普通山民之中脫穎而出的讀書人，對段家的忠誠固然是有的，但是讀書開拓了他們的眼界，讓他們隱約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尤其如今的張一念聲勢沖天，隱隱已經成為天下讀書人的翹楚，他們完全搞不清楚，為什麽段府的人會突然在張一念的面前翻臉。

段府有人乍一發話，他們全都錯愕的擡頭，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有點游離不定。

……

“放肆！”

司馬相如一聲怒喝，首先站到了張一念的身邊，怒視著段府的人冷聲喝道：“我看誰敢在張影聖面前放肆！”

他腳步一動，實修小隊的其他人一起跟著動了，有直接和張一念並肩站在一起的，也有背對張一念，對段家村的山民們怒目以視的。

十個人將張一念團團保護在了中間位置。

“段長空，你是要造反麽？”

張一念微微皺眉，問道：“聖人宮之下，你段長空是不是已經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張影聖明鑒！”

段長空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段家偏居一隅，有很多規矩的確不太熟悉！山民無知，所言所行不合規矩，想來也在情理之中，張影聖斷然不會跟他們一樣見識。”

“段家還是那句話，你深夜來訪，我們歡迎，我們也會盡最大能力接待。但——”

他說：“我家老祖宗德高望重，威震南疆，凡俗事物，我們的確不方便打擾他老人家。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張影聖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如果張影聖堅持要我家老祖宗出門迎接，只怕需要張影聖換個時間再來敲門。”

“本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段家認定本聖來的時間不對，所以德高望重的段律銘就有資格不來迎接我？”

張一念微笑著問道：“你也看到了，本聖現在坐在輪椅之上，站都站不起來。在你看來，本聖跋山涉水，來到你段府門前，是不是也應該等到天亮之後，等你一家老小吃過早飯曬夠太陽，然後敲敲你家門，問問段律銘方不方便，出來裝模作樣迎接本聖一下？”

“是不是你還認為，如果本聖不這樣做，就是不夠明鑒，不夠明白道理？”

他嘶嘶冷笑道：“本聖給你總結一下好了，你段家的規矩是規矩，聖人宮的規矩就不是規矩！如果聖人宮的規矩遇到你段家的規矩，也必須要退避三舍，是這個樣子麽？”

“不敢……”

段長空聽他這番話，腦門上即刻見了汗。

他能夠成為一家之主，自然不是傻的，當然清楚，既然段家效忠人族，就要受漢皇朝朝廷的管轄，受聖人宮的管束。

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要強調規矩的話，張一念的話就是規矩，聖人宮的規矩才是規矩！

這個話堅決不能硬接。

所以他找急忙慌的趕緊回了一句“不敢”。

但，他不敢，有人敢。

“是又如何？”

段家有人扯著嗓子大叫一聲，聲音直接改過了段長空的回答；這人指著張一念的方向厲聲喝道：“在我段家地盤上，你是條龍也得給我盤著！是條蟲就得給我蜷著！”

“一個小小的人族影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聖人，來我段家耀武揚威，你算什麽東西！”

他跨前一步，怒喝道：“告訴你，識相的立刻給我段家道歉，否則的話，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二字出口，夜空之上赫然劃過一道閃電，徑直落在了這個人的頭頂上。

但聽哢嚓一聲悶響，閃電所及，這個人全身上下頓時升起一團濃烈的煙氣。

隨著這一團煙氣，一股焦糊的肉香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這個人，竟然是被這道閃電直接劈熟了。

撲通一聲悶響，這個人保持著怒指張一念的姿態，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屍體摔落的那一個剎那，整個身軀碎裂開來，根根從皮肉之中翹起來的白骨之上，兀自向外散發著熱氣。

“啊？”

幾乎所有人全都大吃一驚，尤其那些段家村的山民們，一見如此，幾乎個個嚇得面如土色，向後倒退。

倒是那些山民之間的讀書人驚駭之餘，又把身邊的親人們拉得更近了一些。

因為他們知道，段府那人的被劈，乃是天罰。

這是那人說了大逆不道的話，當場受到了天罰的制裁。

人族影聖之威，不容褻瀆！

“孩子——”

段府人之中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哀嚎一聲，撲倒在了地上的屍體旁邊，大聲嚎叫道：“我的孩子呀，你這是怎麽了？老天爺呀！你怎麽這麽殘忍？怎麽就把我的孩子害死了……”

而段府其餘人等，驚悚於地上的那具屍體，看著張一念的眼神越發憤恨起來。

盡管殺掉那人的不是張一念，但若不是張一念話裏話外的擠兌，那人又怎麽會說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話，招致天罰？

於此時，暗夜之中，星光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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