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桂興闌有點傻眼，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其餘臣工看著此等局面，無不感覺匪夷所思，有點摸不到頭腦。

皇帝陛下登基以來，雖然也有雷霆大怒的時刻，但往往怒形於色，何曾有過今日這種場景的上演。

誰都聽的出來，皇帝陛下其實是對桂興闌有所不滿的，甚至已經到了發怒的邊緣，但皇帝陛下偏偏沒發火，還像是在和桂興闌開玩笑一般。

這究竟什麽節奏？

陶青、竇嬰、周亞夫等人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作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狀。

以他們之睿智，他們隱隱猜測到，今天的朝會之上，皇帝陛下或許是要算總賬的……

“你自己看來是還沒想好這件事啊！”

皇帝陛下接過內侍遞上來的茶杯，淺淺喝了一口，又說：“不過沒關系，你這件事朕記在心裏了，會考慮在必要的時候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沒事的話，你可以退下了。當然，朕懷疑你可能並不甘心就此退下。”

他的話，越說越不像是大朝會上一個皇帝陛下應該說的話，桂興闌哪能感覺不到皇帝陛下口吻之中的戲虐之意。

這是再次否決他的奏章的意思？

“陛下！”

桂興闌拱手奏報道：“今日即是天下風雲榜正式公布的時候，而臣之建議，恰恰就是針對今日的天下風雲榜！臣祈請陛下慎重考慮臣的建議，臣……”

“桂興闌，今日乃鹿鳴宴和中秋佳節慶祝兩大喜慶活動的日子，朕不想就一些事情大費周章。但你必須要明白，朕的耐心十分有限。”

皇帝陛下臉色一沈，說道：“前番你數次提議，反對張影聖位列天下風雲榜第一，朕沒搭理你，你知趣的話，偃旗息鼓也就罷了，怎麽真就換了一種方式，繼續來朕面前提這件事？”

“祈請朕慎重考慮？呵呵，朕憑什麽要慎重考慮呢？”

他哼哼冷笑道：“如果你言之有理，朕當然會慎重考慮，可如果你的所言所行，純屬無理取鬧，朕憑什麽要慎重考慮？朕給你臉了，你自己沒點數麽？”

“臣自問一心為國為民，為陛下分憂！”

桂興闌梗著脖子說道：“張影聖的身體狀況令人堪憂，就連今日清河郡城的鹿鳴宴他都不能正常參加，可見一斑！如果陛下還要考慮把他納入天下風雲榜之中，他就必須要面對隨後的實修！陛下，張影聖的身體根本撐不住啊！”

“哦，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如果真把他納入天下風雲榜，就是送他去死是嗎？”

皇帝陛下問：“如果朕不接受你的建議，你是不是還會想朕嫉賢妒能，故意坑害人族俊才？”

“臣不敢！”

桂興闌趕緊說道：“臣只是覺得，人族影聖橫空出世，乃人族之大才，更應悉心保護。陛下日理萬機，或許會在這些小事上有所疏漏，臣……”

“朕如何日理萬機，也不可能把張影聖的事情看作一件小事。恰恰相反，真看你桂議郎口口聲聲把張影聖掛在嘴邊，卻從來不曾有一刻真正把張影聖放在心裏吧？”

皇帝陛下黑著臉說道：“但凡你對張影聖的事情有一丁點的真正關心，你就應該知道，今日的清河郡鹿鳴宴上，張影聖如期出席！”

“什麽？”

即便是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在大朝會上和皇帝陛下死磕到底的桂興闌也萬萬沒想到皇帝陛下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要知他在大朝會正式開始之前還曾經聯絡過清河郡城可以聯系上的人，證實張一念並不曾出現在清河郡郡守府的鹿鳴宴現場！

那皇帝陛下為什麽會說張一念出席了鹿鳴宴？

怎麽可能？

……

大片光華懸停在清河郡郡守府的前院上空，一道道的光束從天而降，將大量的天賜天地清氣送達所有新晉舉人的道心之中。

是所有！

絕大部分的光束，都是恒定的，連接在天上的光華與各位新晉舉人之間，唯獨有一束光輝卻是一刻不停的在挪移之中。

最早被發現，是落在了郡守府前院的大門口，然後，在郡守府的下人們打開了大門之後，這束光輝隨即進入院中。

因為，受到這束光輝浸潤的那個人，進了前院。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向了郡守府前院大門口的方向，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輛輪椅出現在了門洞之中的黑暗裏。

兩個人，推著這輛輪椅，漸漸走進前院，走進大家的視線之中。

其中一位，是別園那邊主持全局的管家白格——他主要負責推著輪椅——另外一位，卻是來自聖人宮天醫閣的那位華大夫，他隨身攜帶了藥箱，貌似隨時隨地都會需要將藥箱打開的樣子。

那輛輪椅之上，鋪了極其厚重的棉被，棉被之間，有一個瘦弱不堪的身軀蜷縮在整個輪椅之上。

層層棉被包裹之間，一顆顯得跟整個身軀都有些不太協調的腦袋架在上面。

有那麽一雙貌似強打精神的眸子帶著一絲絲的溫暖笑意，定定的看著前方。

這一刻，所有人都認了出來，輪椅上的人正是人族影聖張一念！

在場除了劉陵之外，所有人都見過以前的張一念，所有人都看到過張一念談笑之間，一首詩殺滅各式各樣對手銳氣的場面。

但和大家印象之中完全不同的是，現在的張一念不覆往日的瀟灑風度，整個腦袋明顯瘦了一大圈，臉部表情看上去格外的僵直呆板。

這才不過八月十五，離著八月初八結束的舉人考試不過七天，張一念的人變得幾乎讓人完全認不出來了。

盡管所有新晉舉人在看到他的身影的時候感覺到難以名狀的雀躍，但張一念形象上的巨大反差，卻像是一記悶雷一樣，結結實實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張影聖？”

數日不見他的韓康寧差點沒有當場崩潰，跌跌撞撞的離座，跌跌撞撞的迎上前來，顫聲問道：“你，你怎麽成了這樣？”

“不怕。”

張一念擡起一只右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輕說道：“人族屹立於世，堅毅不倒，憑借的就是一口氣，這口氣在，人就在。”

氣在，人就在！

因為虛弱，這樣一句話似乎僅僅只能傳入韓康寧的耳朵，但非常詭異的是，這樣一句虛入不堪的話，就像是插上了翅膀，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間。

雷鳴一般的掌聲瞬間響起，所有人聽到這個話，眼圈一下紅了。

就連劉陵，此時此刻也忍不住跟著大家一起熱烈鼓掌。

“諸位——”

華大夫跨前一步，擡起雙手向下虛按，說道：“張影聖身體極度虛弱，承受力很差。懇請大家不要太吵，謝謝大家！”

這話一出，所有人果斷住手，相互之間提醒著，盡量不要再鬧出什麽動靜。

“張影聖……”

明岳親自下了主席臺，快步迎上前去，說道：“身體要緊，您讓白管家知會一聲，就算不來也無礙的。”

“想過不來，最後覺得還是來看看吧。”

張一念很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我怕我不來，有些人會比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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