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漢皇朝大朝會，是傍晚酉時末刻開始的。

各地鹿鳴宴被安排在這一天的晚上，天下風雲榜也將在這一次的大朝會之中正式對外宣布。

能不能把張一念的名字在天下風雲榜上剝離，就看這一次的大朝會。

未央宮內侍遠遠走來，準備揚起靜鞭的時候，桂興闌最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道心，依舊不曾註意到有來自於淮南國任何人的信息，終於徹底絕望。

再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人了，桂興闌知道，自己需要孤軍奮戰。

他神情落寞的回望了一眼背後的京城，悄悄的攥緊了拳頭。

……

清河郡城，郡守府的前院張燈結彩，近百桌位延主席臺前長廊兩側整齊排開，下人們逐漸開始張羅著給每個桌位擺放餐具，準備甜點。

清河郡城的鹿鳴宴就設在這裏，今年舉人考試勝出的新晉舉人們都將匯聚此間，相互慶祝，並共同慶祝中秋佳節！

臨近開宴的時間，一名名新晉舉人紛紛趕到了郡守府，在侍從們的引領下，來到標著自己名牌的桌位前就座。

桌位的排列，以這些新晉舉人的考試成績確定，越是靠近主席臺的位置，其成績越好。

比如主席臺下左首第一的位置，就屬於清河郡城這場舉人考試的解元張一念所有。

只是，不管來早來晚的新晉舉人們，遠遠看著那個位置，都不敢確定張一念今天究竟會不會來。

至少，在其餘所有桌位對應的新晉舉人全部就位之後，張一念的人還不曾出現在郡守府。

酉時末刻，明岳帶著膠東王、欒輔和陽信公主、劉陵以及郡守府上下各級官員通過長廊，直奔主席臺。

沿途一眾新晉舉人們紛紛拜見，明岳和顏悅色的隨口說了幾句恭喜，就帶著大家集體上了主席臺。

主位肯定是屬於他的，主賓副賓的位置是這次舉人考試的主副考官，陽信公主和劉陵的位置再次之，至於郡守府其他官員，則排在主席臺兩側。

“……”

劉陵的目光很認真的再次在張一念的位置上掃過，小聲問緊挨著他的欒輔：“欒大人，看來張影聖今天不會來了，是麽？”

“這個說不好。”

欒輔淡淡一笑：“即便張影聖不來，這個位置也必須要給他留著。”

“那是應該的。”

劉陵俯瞰著那個位置，心裏一陣翻騰，卻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來清河郡城這段時間，她主要的任務就是判定張一念的身體具體情況，以便給淮南王一個具體的參考意見，但一直到現在，她才感覺自己有了一個基本明確的答案。

只是，即便現在把這個消息通報給淮南王，又有什麽意義？

不出意外的話，京城的大朝會也應該開始準備舉行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淮南王終於作出決定，實際參與扳倒張一念的事情，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人不在京城，想要參與，唯一的途徑就是提交奏章。

身為諸侯王，他的奏章必須要在大朝會之前遞交，才能參與當日朝會。

就算淮南王現在開始寫這份奏章，怕是也已經趕不上今日的大朝會了……

“終究，還是讓張影聖這一出糊弄了……”

……

京城，未央宮。

百官就位，靜候皇帝陛下臨朝。

桂興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顆心間寫滿忐忑。

悄悄摸了一下袖口之中已經寫好的奏折，他感覺自己的掌心之中滿是冷汗。

決心要在今日之大朝會上做最後一搏是一回事，事到臨頭的緊張，又是另外一回事，桂興闌感覺自己的一顆心狂跳不已，難以自制。

不單單因為這件事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更因這件事做得下來是一回事，做不下來，於他而言，可能意味著萬劫不覆。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悠揚的樂曲，忽然間在宮殿兩側響起，是宮廷樂人開始演奏《小雅?鹿鳴》。

這是鹿鳴宴之所以被稱之“鹿鳴宴”的緣起。

有鹿鳴宴，必有《小雅?鹿鳴》！

未央宮的大朝會並非鹿鳴宴，但在今日普天之下所有郡國都在召集鹿鳴宴的時刻，大朝會擔負著開天下之風的首唱之責。

徜徉於宮殿之中的這首《小雅?鹿鳴》將會同期出現在各郡國的鹿鳴宴現場以為開端！

而為彰顯鹿鳴宴之卓然，即便今日的大朝會，也需先演奏完畢《小雅?鹿鳴》，皇帝陛下才會正式駕臨。

這是最後的時刻了！

桂興闌深吸一口氣，悄悄的觀望著宮殿門口的方向。

他離著門口的位置不算遠，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皇帝陛下的車輦已經停在了宮殿門口，而皇帝陛下在內侍的陪同下，肅立在宮殿門外，聆聽著這首《小雅?鹿鳴》的悠揚樂章。

忽然之間，桂興闌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了。

……

“……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天空中縈繞著來自遠方的樂聲，那是從未央宮傳出來的《小雅?鹿鳴》。

清河郡城郡守府前院之中，所有人集體肅立，感受著這首樂章之中的愉悅歡快。

不多時，樂曲縹緲消散，天空之上忽然有華光閃過，卻是有天地清氣凝聚成雲。

天地清氣垂落，道道光輝落下，將每一位新晉舉人全部籠罩其中。

在場所有新晉舉人，沈浸於這樣的天地清氣之中，倍感溫暖，其身體內部的道心同時吸收著這道天降天地清氣。

盡管，讀書人想要吸收天地清氣並非難事，然則天地清氣主動降臨卻是有著天賜的意味。

這樣的天地清氣，對於每一位讀書人而言，都有著難以言說的神奇滋養。

尤其一些在舉人考試的第三場考試中受了傷的新晉舉人，其道心所受的傷害，都會在這道天地清氣的滋養中恢覆如初。

一般而言，但凡有資格參加鹿鳴宴的新晉舉人，往往都會選擇風雨無阻，按時參加的原因盡在於此。

“可惜……”

有些艷羨的看著主席臺下沈浸在天地清氣籠罩之中的新晉舉人們，劉陵輕輕嘆息道：“可惜張影聖沒有來參加今天的鹿鳴宴，如果他能來，一樣能夠受到這份天賜的榮光。”

她註意到了，在張一念的桌位上空，並沒有天地清氣的降臨，想來是天賜的天地清氣能夠感應到張一念不在現場，所以才省略了對這個位置的眷顧。

可不是麽，人都沒來，又怎麽會預留一道天地清氣，落在這個位置上呢？

“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按照常理推斷。”

欒輔卻是神神秘秘的笑了笑，一雙眸子望著遠方，喃喃自語道：“尤其張影聖的事情，從來都沒按常理出過牌。”

“嗯？”

劉陵不覺一楞，下意識的順著欒輔的目光向前一看，但見一道天地清氣的光輝非常詭異的沒有落在這個院中，而是落在了郡守府大院門外。

“難道……”

她的心頭猛地一震，身形驟然一顫，險些沒有摔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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