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臂用了凝肌散，原先壞掉的肌肉凝固成型，雖說活動受限，但因為肌肉僵硬呆板，右臂問題還不算嚴重，但是右腿……”

敖詠玄輕輕嘆息：“他的右腿和右臂骨頭其實都已經斷了，一直都沒有修覆。”

“啊？”

袁沈魚大吃一驚，問道：“那怎麽不讓人先幫他把骨頭接好？現在還是斷的，該有多疼啊？”

“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敖詠玄說：“他當初為了能帶秦聖和華大夫做手術，用凝肌散勉強恢覆了右臂的活動能力，在身體其他區域尚未康覆之前，不能再在右臂上動刀。而他的右腿，因為肉質腐爛，只能先救急，先考慮肌肉恢覆的問題。”

“但如果先考慮接骨，就不能清理腐肉，只能任由那些腐肉留在身體內部，可能危害更大。”

他再次嘆息道：“說句實在話，我們龍族一向認為身體強悍，所能承受的痛苦遠超你們人族，但和張伯爵一比，我覺得我們身體或許的確足夠強大，但是意志力在他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只毛毛蟲，完全不堪一擊。”

這是實話，龍族身體強度冠絕世界所有種族，輕易不會受傷，然則一旦受傷，往往由身體強度構建的自信心就會崩潰，以至於幾乎完全沒辦法接受身體受傷的事實，情緒近乎失控。

從來沒有一個龍族，能夠在承受張一念這般重傷、這般痛苦的情況下，還能考慮到其他人的感受，強行忍受所有的痛苦，向大家呈現出雲淡風輕的一面。

第一次，敖詠玄發自肺腑的敬佩一個人族。

……

陽信公主紅著眼睛走出別園的時候，在門外等候的所有人下意識的向前跨出一步，眼巴巴的看著她。

劉陵迫切的問道：“公主姐姐，你是不是哭了？張影聖他，他怎麽樣？”

“張影聖……很好！”

陽信公主鼻子一酸，擦了擦眼角，說道：“經過他的允許，我可以把他最真實的傷情告訴大家——”

“上次考試，他全身所有肌肉全部潰爛，還有多處骨折，盡管使用了龍族提供的各種珍貴藥材，加上聖人宮天醫閣的回春妙手救治，現在……”

她的眼眶裏不自覺的泛出晶瑩的亮光：“現在他的情況依舊很糟糕，但是他一直都在努力康覆中！他讓我謝謝大家關心！”

說完這話，她代張一念向在場所有人鞠躬。

大家夥今天匯聚於此，全都是被文道跳蚤版塊上的那些帖子嚇唬的，都想知道一下張一念最真實的情況，陽信公主帶出來的消息雖然已經足夠明朗，但卻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大家心頭。

肌肉全部腐爛、多處骨折，這該是多麽慘重的傷勢，偏偏在這種情況下，張一念居然還沒忘請陽信公主謝謝大家的關心，所有讀書人的心都是熱乎乎的，幾乎所有人的眼圈都紅了。

“公主姐姐——”

劉陵迫切的追問道：“那張影聖現在究竟恢覆到什麽程度了？依你看，他還能恢覆到原來的樣子麽？”

現場再次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陽信公主的臉上。

因為現場沒有人親眼見到張一念的真實情況，沒有第一直觀印象，這種印象只能通過陽信公主來描述，大家才可能會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

陽信公主沈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道：“我相信，他一定能！”

短暫的沈寂之後，雷鳴一般的掌聲在長街之上響起……

……

回郡守府的路上，陽信公主完全沒有了繼續帶著劉陵閑逛的閑心，甚至連走路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直接讓白修文幫忙雇了一輛馬車，作為歸程的代步工具。

劉陵跟著上車，迫不及待的追問道：“公主姐姐，張影聖現在到底什麽情況？你給我說說唄。”

陽信公主在別園門口的回答，得到了其他所有讀書人的認可，大家在心裏確切的知道了張一念的傷情，並且從陽信公主謹慎的樂觀之中看到了希望，也就沒再有過多的堅持，可劉陵完全不滿意從陽信公主口中獲取的信息。

在她看來，陽信公主帶出來的信息還是過分的模糊，完全沒有達到她所需要的那種程度。

她不單單需要知道當初張一念究竟受了什麽樣的傷，更希望知道，現在張一念的康覆究竟到了哪一步，比如骨折，是否已經接骨，比如肌肉潰爛，是否已經開始恢覆，比如張一念的精神頭，是否真如此前所說，連睜開眼睛都比較困難。

她甚至希望知道，張一念現在喝水怎麽樣，吃飯如何，睡眠休息平不平靜等等一系列的信息。

在她眼裏，只有掌握了這些信息，才能夠對張一念的康覆情況有一個真正的了解。

從而，據此做出最為準確且最為明智的選擇。

“沒什麽好說的了……”

陽信公主有些疲憊的靠在馬車車廂裏，說道：“就是這個樣子。”

“公主姐姐，你是唯一一個見到張影聖的人，你肯定還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啊！”

劉陵撒嬌，扯著陽信公主的胳膊搖晃道：“公主姐姐，好姐姐，你就給我講講吧。”

“停車！”

陽信公主卻是沒有搭理她，拍了拍前面的車廂內壁，招呼車夫停下之後，她自己擡腳出了車廂。

然後，她直接對馬車車夫說道：“你送這位小姐回郡守府。”

“慢著！”

劉陵大感意外，問道：“公主姐姐，你這是怎麽了？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會雇另外一輛馬車回去。”

陽信公主直接幫她把馬車車廂門關閉，命令馬車車夫道：“出發吧！”

劉陵傻眼了，快速啟動的馬車上，她眼睜睜的看著陽信公主的身影快速遠去，心中卻知，是自己的糾纏已經惹惱了陽信公主。

她明白，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已經很難再從陽信公主口中探聽到什麽了。

“該死！”

劉陵微惱，皺眉想到：“已經是八月十四傍晚了，肯定已經沒機會搞清楚張影聖的身體真實情況了，這該如何是好？”

……

淮南國，淮南王府。

書房之中，剛剛收到劉陵最新情報的淮南王臉上陰晴不定。

今日陪在他身邊的不是蘇非，而是另外一位謀士伍被；伍被小意問道：“王爺，翁主說什麽？”

“陵兒估計，明日朝會之前，已經不可能再有機會進入別園，親自面見張影聖了。”

淮南王嘆息道：“今天陽信公主倒是進去看了一眼，出來之後說張影聖的情況不是很好，但有信心可以全面恢覆。陵兒跟她一起回郡守府路上想要再問幾句，陽信公主連說話的情緒都沒有，直接跟陵兒分車前行。”

“所以，陵兒根據陽信公主的言談話語以及表情臉色分析，張影聖的情況應該遠沒有此前對外宣稱的那般樂觀。”

他說：“可惜的是，這也只能是一個猜測，無法驗證。”

“王爺，屬下和蘇先生的意見其實是一樣的。如果我們情況掌握不準確，一動不如一靜。”

伍被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況且，張影聖從來都不是我們的目標，屬下等其實一直都不明白，王爺為什麽要摻和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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