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當然！王爺知道，桂大人這邊也有難處。”

江志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王爺的意思是，一定會趕在八月十五午朝之前，把奏折準備好！”

“……”

桂興闌真真無語。

他明白了，其實淮南王並沒有真正下定決心，之所以說準備奏折之類的，還是敷衍。

但淮南王又不甘心放棄這次把張一念徹底扳倒的機會，不願意放棄在這件事上可能撈到的好處，所以才又把江志行留在京城，掛上他給他一點希望。

事實上呢，淮南王是留下最後的幾天時間，繼續觀望一下風向，如果有利，他會堅定參與，如果不利，還是老辦法，溜之大吉！

說到底，江志行今天約他過來就是扯皮的，正事一件沒有！

“我明白王爺的意思了！”

桂興闌十分不高興，挺身而起，說道：“看來王爺還想確定一下今天別園戒嚴的事是麽？”

江志行訕訕笑道：“應該是吧，劉陵翁主還沒回國，應該一直都在想辦法進別園，我想這兩天應該還會有更新消息隨時傳過來。”

“那就辛苦劉陵翁主了！”

桂興闌離座說道：“江大人，如果有什麽消息，還望及時告知。下官翹首以待王爺的奏章。”

“一定一定！”

江志行不好留他，起身相送，桂興闌甚至懶得跟他客套，施施然的下樓去了。

“京官傲氣，真是不好伺候啊！”

江志行其實有點不滿桂興闌的態度，站在門口看他下樓，心裏不免嘀咕道：“我家王爺連劉陵翁主都出動了，好不容易打探出這麽重要的消息，你還這個態度，真是不知好歹！”

……

“對於很多人而言，今天的別園無疑透露出十分重要的消息。”

別園後院，張一念的臥室裏，並沒有選擇躺在床上，而是在木馬所化的輪椅上蜷縮著的張一念輕輕笑了笑，說道：“如果不出意外，這些消息可能早就傳到淮南王那裏了。”

臥室裏沒有旁人，正是對劉陵而言行蹤不明的膠東王。

“這是肯定的，傍晚時分，劉陵就是想突破防線，進來看看實際情況的。尤其你刻意擺出的嚴防死守的陣仗，想不讓人產生聯想都難。”

膠東王笑了：“如果他們知道，之所以這般嚴防死守，是為了保護做豆腐的秘方，是不是會氣到吐血？”

更加準確的說，其實包括關滄海、曹君昊等人在內，所有的邊疆將官們和兵閣侍從們，其實也都不知道今天這般嚴防死守，究竟為了保護什麽。

把這片區域完全封鎖起來，是膠東王帶著華大夫給他們下達的命令，他們本能之中也是誤以為張一念出了問題。

當然，把一切秘密全都封在這間臥室之中，其實是張一念的主意。

張一念被膠東王的話說樂了，他很想笑一笑，只是笑一下，對他來說太過艱難，一切的笑聲只能隱藏在內心深處。

“涉及人數太多，不如此的話，怕是難以保守秘密。”

他說：“至於做豆腐的秘方，也就是現在可以作為理由用一下，過段時間我考慮可以推上街頭，讓普通百姓也能嘗到這種新鮮的食材。”

“這個我歡迎，我甚至也希望京城的百姓也學會這種秘方，免得我回京之後吃不到。”

膠東王歪著腦袋看著他，問道：“我沒想明白的是，你現在的狀況本就在保密狀態，為什麽還要故意演這出戲？”

“因為皇帝陛下今天早朝發現，有些人非常敏感的早早偃旗息鼓了。”

張一念說：“大鴻臚、大司農方面玩得很幹脆很漂亮，當然他們這兩邊一開始也很克制，沒像光祿勳的那幫蠢貨一樣，集體跳出來唱戲。”

“懂了！”

膠東王問：“父皇的意思是，昨天玩蔥燒豆腐有點早了？”

“倒也不能這麽說。”

張一念抿抿嘴唇，說道：“一道蔥燒豆腐，至少試探出淮南王也在背後蠢蠢欲動。”

“問題是，淮南王叔叔生性多疑，又是個沒氣魄的，怕是今天再玩這一出，他也不會果斷下手。”

膠東王想了想，說道：“不過光祿勳那幫蠢貨肯定會激動起來的。如果淮南王叔叔的消息傳播夠快，估計他們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

“皇帝陛下未必願意把淮南王釣出來七王之亂，皇朝和封國之間的關系已經非常緊張了，時隔不過一年，再朝封國下手，未必是合適時機。激化矛盾，反而不美。”

張一念敏銳的說道：“皇帝陛下只是感覺，僅僅把大鴻臚、大司農釣出來，有點擺下了我這次受傷的契機。我不知道他還懷疑誰，但我想，他很可能想看看周亞夫的態度。”

膠東王眉梢微挑：“為什麽這麽說？”

“……”

張一念沒有著急著回答，而是艱難的擡起頭，很認真的看了膠東王半晌。

膠東王被他看的有點發毛，沈了片刻，問道：“張影聖，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我想再一次仔仔細細的看一看王爺究竟有多大。”

張一念說道：“王爺今年不過四歲，離著成年至少還要十幾年的時間，是麽？”

“沒錯，可問題是，這和父皇看周亞夫……”

話說一半，膠東王明顯想到了什麽，噶然收住了後面所有的話語；他定定的看著張一念，猶豫不定的問道：“張影聖認為，父皇懷疑周亞夫有……異心？”

“他不需要有異心，他只要一直坐在太尉的位子上，就已經足夠了。”

張一念沈聲說道：“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的事情上是有大功的，說得更直接一點，如果沒有周亞夫，現在的漢皇朝未必就是現在這個模樣。是周亞夫力挽狂瀾，拯大廈於將傾。這樣一個人，偏偏穩坐太尉之位，手握天下兵馬大權。”

頓了頓，他問膠東王：“如果你是皇帝陛下，你怎麽想？”

“危險。”

膠東王果斷給出一個準確的判斷，說道：“但凡周亞夫有一點異常想法，漢皇朝危矣。”

“所以，皇帝陛下想看看周亞夫的態度，想看看周亞夫是不是會犯錯。”

張一念說道：“我相信，皇帝陛下其實是希望周亞夫犯錯的。”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已經不適合再繼續往下深談，所以張一念不再多說。

但已經不需要他再多說，膠東王的睿智已經足夠領會到這番剖析所隱藏的深意。

只是，或許膠東王的確睿智，然則生出權力漩渦，本身就是局中人，很少有機會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看問題，這次張一念給他揭開了一層權力制衡的面紗，呈現他面前一幕格外現實又格外殘酷的戲碼，讓他的血有點冷。

過了好一陣，膠東王才露出笑容，說道：“父皇的謀劃，我就不操心了。反正我身邊有你，這種事情我只要聽你的，應該就不會有錯。”

他往前湊了湊，問道：“我現在就關心一件事，關將軍和曹先生那裏折騰大半天了，你準備怎麽收場。”

張一念慢慢放松下來，把整個身子幾乎蜷縮進了輪椅之中。

他眼神帶笑，輕輕說道：“我請他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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