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皇朝的舉人考試是舉人考試，天下風雲榜是天下風雲榜，是兩個相對獨立的事情，但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在於，每年天下風雲榜的評定，是以舉人考試的成績為依據的。

舉人考試的成績公布，以郡國為單位，產生具體名次；天下風雲榜卻是綜合所有郡國的考試成績，排出一個更加綜合的排名，取前五十名，作為天下風雲榜的排名——關滄海初次獲得天下第一舉人的稱號，就是因為在天下風雲榜占據了首名。

而今年的舉人考試，以成績論，張一念不單單是清河郡第一，而且在天下風雲榜的排名上，也註定了遙遙領先，理應位列第一。

議郎桂興闌的這一提議，明顯讓皇帝陛下有些意外。

議郎乃光祿勳治下參謀官員，皇帝陛下目光落在光祿勳光祿卿尚高馳的身上，又問：“尚愛卿，你治下議郎數百，今日單獨帶桂議郎上朝，桂議郎所請，是你的意思？”

尚高馳臉色微僵，出班奏道：“陛下明鑒，桂議郎昨夜申請隨班入朝，稱有要事奏報，但因時間已晚，臣不曾細問。桂議郎所請，臣事前不知。”

“嗯……”

皇帝陛下問桂興闌：“桂議郎語不驚人死不休啊！朕問你，為什麽有此一議？”

“陛下，臣所言並非一時之想，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桂興闌說道：“本次舉人考試初八日的第三場，張影聖遭遇意外，在幻石幻境之中和一名九星翰林巔峰境界的虛擬對手苦戰一日，考試結束的時候，陷入了深度昏迷。此後接連兩日，一直都沒有張影聖的任何消息傳來。”

“臣素來仰慕張影聖才華，他受傷昏迷，臣和天下臣工一樣，都萬分惋惜。然而，盡管臣於心不忍，從漢皇朝根本利益出發，依舊不得不認為，張影聖不再適合出任天下風雲榜第一。”

他拱手奏報道：“要知道，天下風雲榜第一，乃是皇朝歷年才俊之首席，是漢皇朝秀才讀書人追逐學習的榜樣。如果張影聖不見好轉，持續昏迷，臣實在不知道應該讓秀才讀書人向他學習什麽。”

另有大臣附和道：“桂議郎所言極是。張影聖最終取得勝利，的確是讓人大開眼界，但不可否認，這場勝利是以他的重傷作為代價的。最為關鍵的是，重傷之下，張影聖生死未蔔，前途堪憂。”

“張影聖受傷，不單單驚動了聖人宮天醫閣的首席閣老秦伯岐秦聖，據說龍族也傾囊相助，提供了諸多支持。但目前為止，仍然沒有任何向好的消息傳出。”

還有人說：“說張影聖生死未蔔或許不盡恰當，有這麽多資源支持，臣相信張影聖活下來不成問題，但是否能夠恢覆往日雄風，為人族出力，卻是一個未知數。”

“依臣之見，這個問題並不存在未知的問題。張影聖考試之中遭遇的畢竟是九星翰林巔峰境界的虛擬對手，和張影聖之間的差距太大。雖然暫時沒有人還不確定張影聖最後用了一首什麽樣的殺人詩取得勝利，但臣確信這場勝利乃是極慘勝利。”

更有大臣說道：“重傷，是人所共知的事實，大家所不知道的可能還有很多。說句不好聽的，日後張影聖是否還能吟詩作對，都是一個巨大的懸念。臣個人更加傾向於認為，張影聖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諸臣工所言，貌似有些道理。”

皇帝陛下笑了笑，說道：“不過，朕希望諸臣工仔細想一想，天下風雲榜上的人族俊傑，乃是天下讀書人學習的楷模。張影聖面對比他強大不知多少倍的敵人，始終不妥協不放棄，最終排除萬難，擊敗對手的精神，難道就不是值得大家學習的楷模？”

“依諸臣工的意思，張影聖受了重傷，即便不死，也必定成為一個廢物，所以不再值得天下讀書人學習。那朕有一件事不明——”

他聲音是溫和的，但是問出來的話語卻是誅心之言。

皇帝陛下問道：“歷代先聖，隕落者眾，諸臣工是否以為天下讀書人已經不需要學習他們遺留的經義？應該把歷代先聖送進歷史的墳墓？”

剛才發言的臣工集體悚然一驚，撲通撲通的跪倒在地，大聲叩頭，連稱不敢。

“天下風雲榜，樹立起來的乃是人族精神，是對人族知識的讚譽。”

皇帝陛下說道：“張影聖三場考試，場場卓越，一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誰人能夠匹敵？一篇堪稱範本的經義誰人能夠寫出？越級擊敗九星翰林巔峰境界虛擬對手的壯舉，誰人能行？”

“這就是人族精神！這就是人族知識！是張影聖挑起的精神大旗，也是張影聖創造的知識食量！”

他環顧朝中臣工，緩緩說道：“議郎桂興闌所請，朕認為極其欠妥，請諸臣工議後再提。朕提醒諸臣工註意，你們也是讀書人。”

桂興闌不敢多言，唯唯諾諾的退了回去，其餘發言附和的臣子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也跟著一起撤了。

“陛下，臣大鴻臚翻譯段明輝有事起奏。”

段明輝出班奏報道：“臣數月來負責就張影聖與妖蠻一族在虛擬幻界之中草簽的和平協議，和妖蠻一族具體談判個中細節問題。但近來兩日，妖蠻一族方面態度含糊，臣未有寸進。臣請罪，並請陛下做長遠打算。”

“哦？”

皇帝陛下眉梢微挑，問道：“段明輝，你這話朕有些不太明白，你所說的長遠打算是什麽意思。”

“臣惶恐，但臣不得不據實奏報。”

段明輝說道：“近兩日，妖蠻一族數度詢問張影聖的身體狀況，晦澀表示，和平協議，乃是他們和張影聖草簽，所以，他們堅持認為，這份協議的首要基礎就是張影聖的存在。如果張影聖遭遇不測，乃至隕落，這項協議他們是不認的。”

“妖蠻一族，本就是背信棄義的種族，在他們的眼裏，沒有道義，只有利益，沒有臣服，只有惶恐。臣相信，是張影聖帶給了妖蠻一族足夠大的壓力，而如果張影聖雄風不再，這份協議是否能夠得以繼續執行，的確是一個未知數。”

他狠了狠心，咬牙道：“前番周太尉奏請消減北疆盔甲訂單，在當時看來十分必要，但在現在情況下，消減盔甲訂單，是非常危險的。如果妖蠻一族撕毀協議，我們漢皇朝的隊伍準備不足，很可能遭遇極大不幸。”

“你究竟要說什麽？”

皇帝陛下皺眉道：“是想告訴朕，這項和平協議可能要黃了？還是想讓朕收回前番詔書，繼續履行盔甲訂單？”

“陛下睿智，臣以為，和平協議可能要出問題，提前備戰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慘烈事實，恢覆原來的盔甲訂單是首要任務。”

段明輝說道：“原任大司農部丞季家老翰林季浦和歷來主持這項事務，臣請陛下酌情恢覆季浦和職務，操辦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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