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門樓下的那位，看著像是家裏的下人，但卻是一個生面孔，張一念看著完全不認識。

袁沈魚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孫老太爺來看過，說家裏這批私兵跟著這邊時間也有點久了，加之這段時間那麽多事，大家都很累，就把原來的那批全部換了，算是給他們放放假。”

“這是老藍。”

她給張一念介紹眼前這位，說道：“他們過來接手之後，體恤白管家守門太辛苦，就主動接了這個差事。這兩天都是老藍守門。老藍，你在這兒還習慣嗎？”

“謝謝袁小姐關心。”

老藍很是謙卑的微微欠身，說道：“我在這兒挺好的。”

他轉而向張一念正式躬身行禮，說道：“老藍拜見張影聖。張影聖，外面車子準備好了，您看現在出發嗎？”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

張一念也沒太在意，就是有點想念冉永安和原來那幫弟兄，心裏惦記著考完試去孫老太爺那邊走走，順便見見老弟兄們……

……

馬車車夫果然是有些著急的，路上趕得馬車比較快，坐在馬車車廂裏，張一念聽著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都感覺有些刺耳。

“師傅，你再著急也該愛惜一下你的馬車吧？”

張一念挑開車廂前窗簾給他說：“速度太快的話，萬一把馬車車輪顛壞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沒事，我這馬車結實著呢！”

馬車車夫頭也不回的搭著話，再次揮舞馬鞭，把個馬車趕得越發快了起來。

張一念有些無奈，心說沿途道路兩側的住戶們可要被他害慘了，這家夥響的，睡得再沈估計也要被吵醒了……

馬路上還沒有人，即便是趕早出攤售賣早餐的小商販也還沒有上街，平日看著並不寬闊的道路顯得格外順暢，馬車穿過城門的時候，東方天際也不過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

到了郊外，馬兒跑得更歡，知道的知道這是趕著送張一念去考試，不知道還以為是逃命。

舉人考試的考場設在郡院，清河宴的時候，張一念來過一次這個地方，這次再來，自然並不陌生，只是想想上次過來是傍晚，沒能看個周全，這次到地方是在黎明，也是看不清楚，不免有些搞笑。

他在心裏想道：要不要等考完試之後，仔細逛逛這座清河郡城的最高學府呢？

被劃定作為舉人考試考場的是郡院後院；不用於郡院其他區域的黑，後院大門口已經挑起了高高的大燈籠。

兩隊兵丁把守在後院大門口，兩道人影卻是堵在路上，就好像是料定了張一念早早到來一般，等待著張一念下車。

這兩道人影一矮一高，矮的是膠東王，高的是清河郡城的總學政官欒輔，他們兩位將出任舉人考試的主副考官。

“張影聖晨安！”

欒輔滿臉笑容的迎上前來，熱情的攙住剛剛站穩腳跟的張一念，笑著說道：“早就猜著張影聖敢為人先，今天的舉人考試必定早到，果不其然！”

“欒大人客氣。”

張一念很不適應他的熱情，想要推開他的手，卻又不太好意思，就有點尷尬了，陪笑說道：“我今天乃是考生，可當不起欒大人的熱烈歡迎啊！”

“真客氣的是張影聖！”

膠東王背著小手邁步上前，笑吟吟的說道：“你今天參加舉人考試，勢必勇奪魁首，我和欒大人這也是提前來給張影聖道喜的。”

“不敢當！不敢當！”

張一念借著朝膠東王拱手行禮的機會，好歹擺脫了欒輔的手，說道：“王爺這話我可當不起，人族俊傑層出不窮，沒出成績之前，說勇奪魁首那是志氣，做不得數的。”

“張影聖這樣說就見外了不是？”

欒輔笑道：“勇奪魁首的話別人不敢說，你張影聖肯定沒問題！兩上《聖途》，千古難見。尤其《聲律啟蒙》，一經面世，即是淩煙境界，著實讓人高山仰止啊！”

“欒大人這話說的……”

張一念習慣性的客套兩句，心中卻忽然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聲律啟蒙》被天地清氣評定為淩煙境界，相熟的朋友見到他，一度把這本書掛在嘴邊，的確是有的，但因他很快就寫了一首《觀滄海》的詩篇，也是淩煙境界，並且間接促使關滄海關將軍越境進階，直達五星翰林，現在大家更為津津樂道的是《觀滄海》。

欒輔這是腦袋秀逗了，怎麽還拿著《聲律啟蒙》說事？

不對勁這種情緒就是這樣，已經在心底萌發，立刻就會引動其他的不對勁的思慮。

張一念側目看看欒輔臉上的笑臉，就也覺得不對勁起來。

他和欒輔相識不深，而且是從非常不愉快開始的，尤其《東游記》第一卷剛剛交到蘇胖子那裏的時候，欒輔還曾經帶人前去查封過，差點壞了他大事，誤了他用這本小說宣揚道家思想，緩和一下他和道家聖道的關系。。

所以，當時在剛剛異地重生的蘇家印刷工坊，張一念對他可是非常不客氣的，連敲帶打罵了欒輔很多話，而且都很難聽。

這是他此前最後一次見到欒輔，說是結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怨也不為過，再見面說不上必然你死我活，至少欒輔不可能對他這般熱情。

是，官位做到欒輔這個層面上，喜怒不形於色乃是基本功，但欒輔現在的表現何止喜怒不形於色，對他的恭維簡直溢於言表，不知道的還當欒輔是他的崇拜者。

這事有點說不太通。

“張影聖？”

卻聽膠東王笑吟吟的開口道：“來都來了，就別在這裏站著了，咱們還是進去坐坐。前日有人送了我一壺好茶，原想昨日帶去別園和你一起品嘗。誰知瑣事纏身，沒能成形。趁其他考生沒到，你和我一起泡一壺嘗嘗。”

“多謝王爺。”

張一念隨口答應著，心頭不覺再次微微一跳。

決定權常去別園這是不假，但要說膠東王昨天想去別園找張一念品茶，卻顯得有些荒誕。

他被敖詠玄接走去了龍宮，昨天晚上才回來，歸途之中還跟膠東王回過文字鴻雁，膠東王當然是知道他昨天不在別園的，那所謂昨天去別園找張一念品茶，又是從何說起？

一念及此，張一念再想，更加不對勁了，這是他回來之後和膠東王第一次見面，即便礙於欒輔在場不便多問，膠東王是否也該禮節性的問一句此去龍宮是否順利之類的話？

怎麽膠東王對這件事只字不提？

“王爺盛情難卻，按說一念不該不識擡舉，不過王爺的茶，我看是要等著考完試才能喝了。”

張一念心念微轉，呵呵笑了：“王爺，您還記得我在摘星山頂的時候給您說過什麽嗎？”

膠東王好奇的問道：“說過什麽？”

“我說，遇上舞文弄墨的大事，我有個跟人不太一樣的怪毛病。人家喜歡喝茶靜心，我卻喜歡喝點小酒提神。”

張一念問道：“王爺，您可別告訴我，我單獨給您說過的這點小秘密，您都給忘了。”

“張影聖說哪裏話，這種事怎麽可能忘記？”

膠東王哈哈笑道：“實話說吧，請你喝茶是假，請你喝酒是真。來吧，考房裏好酒好菜早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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