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七王之亂，周亞夫的確是出了大力的。

當時，皇帝陛下提升周亞夫為太尉，領兵平叛；叛軍勢大，猛烈攻擊梁國，周亞夫大膽提出了暫時放棄梁國，從背後斷叛軍糧道，而後伺機擊潰叛軍的戰略計劃。

七國之亂三個月就被平定，周亞夫的用兵之道得到了交口稱讚。

“他周亞夫雖然有膨脹的理由，但他終究還是兵家弟子。在我兵閣，他還掛著首席閣臣的名義呢！”

孫聖微微冷笑道：“如果不聽招呼，我不介意讓他挪挪位置。”

韓聖微微一楞，旋即輕輕點頭道：“七國之亂已平，周亞夫繼續霸住兵權，也未必是一樁好事。”

……

太尉周亞夫晚飯之後，聽管家匯報，知道連家的人下午來過。

連家，是朝廷使用的兵丁盔甲制造商之一，而且是占據兵丁盔甲訂單最大的三家之一，並且還雄居三家之首。

七國之亂平定之後，朝廷各級隊伍的士兵們更換的新盔甲，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是出自連家的。

所以，連家時不時的就會派人前來拜會周亞夫。

太尉周亞夫，乃漢皇朝朝廷兵權最大的官員！

不過，周亞夫從來不見連家的人——事實上，但凡和隊伍有商業往來的家族，不管是哪家來拜會，周亞夫一概不見。

非但不見，而且不收禮。

周亞夫乃漢皇朝開國名將絳侯周勃的次子，他的哥哥周勝犯殺人罪被剝奪侯爵爵位之後，絳侯的爵位就落到了周亞夫的頭上。

是以，周亞夫更是周家的家主。

周家自身財富豐沛，他既是看不上來自商人的感恩孝敬，也是不願意因為這點小利小惠，給自己的仕途抹黑。

周亞夫聽了管家的匯報，漫不經心的問道：“是不是又來送禮了？”

“太尉明鑒！”

管家微笑著回答道：“連家或許是想錯了，誤以為上次見不到太尉，是因為禮物太輕才被拒之門外，所以這次準備了十輛牛車的厚禮。這十輛牛車從太尉府門口一直派到了長街路口，差點沒有把整條路給堵死。”

“不過，小的們謹記太尉明示，一概沒收。”

他陪笑道：“小的們給連家人說了，太尉不缺這點孝敬，請他們原物帶回。”

“這個連家，還真是有意思。”

周亞夫不收禮，但周亞夫最喜歡別人用各種方式在他面前表示臣服；而送禮，送厚禮，無疑是各種臣服之中最為膚淺又最為明顯的一種。

他聽說連家這次的表現，哈哈笑了，又說道：“你做得對。”

心滿意足的回了書房，在書桌背後坐下，周亞夫的臉色就變的凝重起來。

聖人宮兵閣孫聖半個時辰之前，曾經用文字鴻雁知會於他，要他解除和連家已經簽訂的兵丁盔甲訂單。

這份知會，沒有提及緣由，然則周亞夫猜也知道，這是孫聖了解了連家和季家的關系。

現如今，季家和人族影聖張一念的關系非常緊張，而眾所周知的是，孫聖一向看重張一念，包括張一念現在在清河郡城的居所別園，也都是孫聖的後輩免費借給張一念使用的。

名義上是借，實際上呢？張一念即便搬走之後，孫家後人只怕也會將別園收拾的整整齊齊，隨時恭候張一念回鄉的時候落腳吧。

在龍族已經出頭，毀了季家黃河河道河運事業的情況下，孫聖知會他毀掉和季家關系隱秘且親近的連家兵丁盔甲的生意，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平心而論，作為一名領軍出戰的高階將官，周亞夫同樣對張一念倍有好感。

一個能夠為隊伍提供更多殺人詩的讀書人的份量，總要強過巴結著朝廷，從隊伍軍費之中分一杯羹的商業家族。

然而，周亞夫有些抵觸孫聖的這個知會。

三天前，人族影聖張一念被龍族接走之後，音訊全無，哪怕明天就是舉人考試的時間，也沒有半點消息傳回來。

雖說龍族一向對張一念表示出足夠的友好，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敢保張一念此去就一定安然無恙？

若不然，為什麽半點消息也沒有？

要知聖人宮之上聖殿的那位和龍族有些聯系的公孫四十三先生，也被這件事驚動了，就連他親自向東海龍宮之主青龍龍帝問詢，也還沒有的都準確回覆。

局勢未明，這個時候站出來替張一念站臺，這個人情以後算誰的？

當然，說一千道一萬，周亞夫內心深處真正抵觸的其實是孫聖知會他的語氣。

斷絕掉連家的訂單，難保不引起諸多麻煩，太尉府到時候勢必不寧，這樣的事情，難道孫聖不應該約他當面詳談？

單單一個小小的知會，就要把自己的太尉府推入泥潭漩渦，這是不是有點太不尊重人了？

周亞夫斟酌良久，決定親自給孫聖寫一封信，婉拒孫聖的意圖。

依著他的性子，當然是直接回一個文字鴻雁最為直接，但考慮到孫聖畢竟是兵閣閣老，而他現在還掛著聖人宮兵閣首席閣臣的名義，他勉為其難的覺得，寫一封親筆信應該更加妥當一些。

鋪開紙筆，抄起了毛筆，周亞夫又略微有些猶豫。

連家和季家關系匪淺，連家賺取的利潤之中有相當一部分是轉給季家的，斷了連家訂單，季家勢必反彈不假，但拒絕了孫聖，是不是就能風平浪靜。

在內心深處評估著兩種選擇可能帶給自己的麻煩，周亞夫心裏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微風在窗外輕輕吹過，一滴墨從筆尖垂落，砸在潔白的紙上，洇開一個很難看的墨點。

……

寧靜夜色之下，波浪平緩的海面上忽然毫無前兆的現出一個漩渦。

漩渦旋轉，在海面上呈現出一個比夜更黑的孔洞。

一艘禦海龍舟驟然間從漩渦之中沖天而起。

海風陣陣，這艘禦海龍舟沖天而起的時候，漩渦飛速消散，巨量的海水有些淬不及防的相互撞擊，相互融合，一切很快歸於平靜。

星光滿天，禦海龍舟翺翔於天際，一路向西，目標乃是人族疆域。

“真沒看出來，張伯爵和我海洋水族還非常有緣。”

護送張一念返回清河郡城的敖詠玄比之把他接來的時候開朗了不少，笑道：“我剛才看飛鯨對你格外友好的樣子，臨走還有點依依不舍。”

張一念抿嘴一笑，說道：“也或許只是因為不怎麽見我這種純正的人族，感覺有些好奇罷了。”

“那不會。”

敖詠玄否認道：“飛鯨在龍宮外宮和內宮之間往返千年，陌生的種族見的多了，未必就會因為看見你一個人族就動了好奇心。我猜肯定是你身上有什麽他感興趣的東西，所以才會對你格外友善。”

“或許吧……”

張一念笑笑，臉色接著一變。

敖詠玄側首問道：“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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