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院廣場邊緣，那是擺放供桌的位置。

那聲怒吼，明顯來自供桌背後供奉的某位神祗。

卻聽一個聲音森然說道：“季家果然都是些記吃不記打的東西，看來對你們這樣的東西再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明大人，在下有事臨時告退，請明大人見諒！”

明岳悚然一驚，趕緊朝著那個方向拱手道：“河神大人慢走！”

卻見一道亮光從邊緣處的陰影裏驟然飛起，而後沒入星空，消失不見。

廣場上的騷動不可遏制的再次掀起，絕大多數人都知道清河宴上，明岳邀請了城隍、土地、山神、河神前來列席旁觀，但是諸位神祗都隱藏在常人所不能輕易看到的空間之中，大家能夠看到的只是一塊塊的神主牌。

在場這麽多人，沒幾個見過神祗的真容，同樣也沒人聽到過神祗的聲音。

河神黑龍的聲音驟然顯現，大家的情緒如何還能平靜？

“天哪！剛才那是河神大人的聲音？河神大人的聲音聽著十分憤怒呀，這是因為季家？”

“廢話！你沒聽河神大人都說了麽，說季家記吃不記打！”

“河神大人明顯對季家很有意見啊！”

“咱們清河郡城的河神，是不是就是黃蘆河的河神？人族疆域集體降雨的時候，咱們清河郡能夠提前幾天停雨，聽說是張影聖親自找河神大人交涉的！”

“河神大人發怒，是因為季家招惹張影聖嗎？”

各式各樣的議論層出不窮，層出不窮的議論闖入季征祥的耳中，讓季征祥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河神大人和張一念之間，莫名其妙的在他心裏多出來一種神秘的聯系。

而這種聯系，讓他下意識的想到了小清河宴之後季家遭受的慘烈損失。

那個時候，整個季家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來究竟得罪了誰，居然會為季家招致如此禍事。

張一念，當然也在季家的懷疑範圍之內，他們甚至還請韓康寧和錢安歌居中試探，最終還是沒法確定上次的事情和張一念有關。

但是現在，河神大人的憤怒，終於讓季征祥明白，其實他們對張一念的懷疑沒有錯，上一次季家那麽多的貨船被毀，全都因為季萌得罪了張一念！

而現在，季萌再一次得罪了張一念，而且一晚上得罪了兩次……

從白高飛，再到魚同化，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背後，全都有季萌的影子。

“你這個畜生！”

此前還不舍得真對季萌下手的季征祥終於忍不住擡腳把季萌踹倒，他厲聲喝罵道：“季家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居然生了你這麽一個孽種！”

“張影聖——”

他知道，現在把季萌當場打死也已經無濟於事，想要季家這次不出事，關鍵還是要獲得張一念的諒解。

季征祥想要找張一念好好的解釋一下，季家上下真的不知道季萌做下的這些事情，季家只有一個季萌是有罪的，季家其他人全都是無辜的。

“老季！”

孫老太爺忽然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季征祥的胳膊，微笑著說道：“聽說你一直想跟老夫喝酒，老夫今日興致大發，你來陪老夫喝兩杯如何？”

“我？孫老太爺，我能不能一會兒再陪您喝兩杯？”

季征祥使勁掙紮著，想要掙開他的那只鐵手，嘴裏哀求道：“我現在有點事，想要找張影聖商量一下，我……”

“點事點事多大點事？著急忙慌的成什麽樣子？”

孫老太爺卻是不依不饒，臉一耷拉，說道：“如果你不給我面子，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扔到河裏洗個澡！”

張一念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了，情知是孫老太爺故意幫他拉住季征祥，他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朝孫老太爺輕輕一拱手，又朝著膠東王、陽信公主和明岳、明信歐父子方向點點頭，轉身離開。

被侍從架著的魚同化有些不放心，追問了一句：“張影聖，我的事……”

“你的事？”

張一念回頭看他一眼，說道：“以後你就會知道，我張一念說一句是一句，既然答應你了，就絕對不會食言。而且，你放心，季家根本沒功夫為難你，他們比你想象的還要忙。”

整個清河宴現場，包括從客席位那邊，也只有他和關滄海真正明白河神黑龍發怒，究竟會意味著什麽。

張一念，是龍族當著聖殿公孫四十三和聖人宮三位聖人的面，敕封的外籍騰雲伯，雖屬外籍，但終究是龍族一員。

不說此前季萌就有招惹張一念的不良記錄，就是今晚的一應變故，樁樁件件都和季萌有關，這個季萌把張一念得罪狠了！

針對張一念，就是針對龍族！

挑釁張一念，就是挑釁整個龍族！

以前張一念外籍雲游侯的身份尚未公開的時候，龍族都會悍然出手，替張一念鋤頭，更何況現在張一念外籍騰雲伯的身份是公開的！

河神黑龍當眾發怒，直指季家，明擺著是要給季家好看！

張一念確信，季家從現在開始將會很忙很忙……

……

很多人都能猜到，季家又要倒黴了，自然也能猜到季征祥著急著擺脫孫老太爺去找張一念，就是為了求情，然則所有人都認為孫老太爺做的沒錯。

尤其是當初參加過明信歐主持的小清河宴的人，都曾經親眼目睹過季萌的“精彩表現”，而今到了清河宴，季萌玩得更狠更過分，真就像是河神所說，成了記吃不記打了。

這樣的情況下，不說不給季家一點教訓張一念那邊交代不過去，就是大家夥也都覺得犯錯成本太低，太便宜季家。

如果犯了錯之後，求個情道個歉，就能免除教訓和懲罰的話，那誰都不會介意犯錯。

只有足夠痛到骨子裏的教訓，才能讓人真正記住自己的錯誤。

當然，除此之外，士紳名流席上很多人對孫老太爺的行為表示支持的原因不僅僅如此，季家仗著在朝的勢力，一直占據著清河郡城本地很大一部分商業份額，如果季家因為得罪了張一念而遭受損失，乃至於影響到季家根本，對大家而言，都是有好處的。

甚至有個別在其他水域操控河運事業的士紳名流已經在暗中琢磨，有沒有可能在季家的生意之中插一腿了。

季征祥作為季家商業產業的掌門人，對大家的這些個中心思當然心知肚明，但他下奶根本無暇顧及別人究竟怎麽想，眼看張一念越走越遠，他甚至放下身段，低聲哀求起來。

“孫老太爺，我找張影聖真的有點急事！”

他露出一絲絲的哭腔說道：“事關季家根本，季某心急如焚。還請孫老太爺體諒，改日我親自登門拜訪，陪酒謝罪如何？”

“你也知道事關季家根本？”

孫老太爺看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再遮遮掩掩，冷聲說道：“既然知道事關季家根本，上一次出事你就該把你家季萌掛上鐵鎖鏈，鎖在家裏老老實實的！今日之事已然這樣，你以為你是誰，死纏爛打的求放過，張影聖就能對你網開一面？”

“別費力氣了！”

他輕聲冷笑道：“我敢給你保證，你們季家已經永遠失去了河運生意！”

“！”

季征祥如遭雷擊，顫聲問道：“為，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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