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考生們對白高飛的指責謾罵，好歹士紳名流們基本上都沒參與，現如今這一批代表了清河郡城本地最主要力量的家夥們也開了口，現場的局面再次呈現出即將不受控制的局面！

很多考生們甚至再一次開始找手邊的茶杯茶碗了。

他們受限於師道尊嚴，不可能再出口去“聲援”對白高飛的怒罵，但是在很多人的概念之中，偷偷砸上幾個茶杯茶碗，還是跟師道尊嚴沒什麽關系的。

“換我問你一句，比還是不比！”

張一念冷漠的看著白高飛，說道：“友情提醒，如果你依舊難以做出抉擇，我怕你還沒開始比，情緒就已經崩了！”

“聽聽！聽聽！”

錢安歌在一邊起哄道：“聽聽人家張影聖說的這個話！即便是這個姓白的如此討厭，張影聖還灰提醒他註意情緒！跟張影聖一比，這個南越來的二貨怎麽有臉站在這裏！”

大家的吵嚷依舊，但果斷轉向，開始誇讚張一念。

但這種誇讚，和剛剛的對白高飛的辱罵放在一起，簡直就是對白高飛更深的侮辱。

白高飛的情緒真的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好！”

他忽然扯開嗓子大叫一聲，咬牙說道：“人族影聖，既然你要我定個比賽的規矩，那我就定！”

“今日你我也算認識了，我承認我現在臨時現寫，可能的確寫不出高水平的詩篇，但是比賽的方法千千萬，咱們可以換一種方法比！”

白高飛跨前一步，抄起書案上的毛筆，說道：“明說，我要占你一點便宜：前段時間我寫了一首詩，我自認為意境絕佳，堪稱千古名篇！如果你人族影聖也能寫出一篇類似的詩文，就算我輸！”

“次奧！這是占一點便宜麽？”

韓康寧聽著這話當場就蹦了，指著白高飛的鼻子罵道：“敢情你是有備而來，早早的給張影聖挖好了坑！”

“太不像話了，那處以前準備好的詩文來跟張影聖比，什麽玩意？”

“鬼知道他是前段時間寫的，還是他們南越詩尊門下所有人集體寫的，搞不好就是專門等著這個時候拿出來，為難張影聖的！”

“天煞的南越小兒，不要臉！我呸！”

大家夥的怒罵，在這個時候幾乎響徹整個郡院廣場，一些離著白高飛比較近的士紳名流們甚至已經忍不住的朝他的背影吐口水。

“也算磊落！”

張一念擡起雙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後才說：“如果他自己不說有一首此前寫好的詩文，現在一聲不吭的寫出來，估計大家也不會知道。所以，在這件事上，白先生做的還算是有點風骨。”

他的話，比誰對大家的安撫都管事，他的話音落處，所有人全都停止了對白高飛的謾罵。

這種一語鼎定乾坤的氣度，讓白高飛看在眼裏，心頭不由得一緊。

他深深的看了張一念一眼，說道：“人族影聖如果沒有異議，我們就這樣辦吧！”

“寫吧！”

張一念大度的一擺手，持續著臉上的雲淡風輕。

……

毛筆輕柔的劃過紙面，白高飛手中的毛筆流轉，很快的就寫出來一首詩。

一縷光華豁然間從主席臺上投射過來，將白高飛的詩篇籠罩其中，須臾之後，大廣場上亮起一道無形的光幕，將他這首詩完全呈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垂簾畫閣畫簾垂，誰系懷思懷系誰？

影弄花枝花弄影，絲牽柳線柳牽絲。

臉波橫淚橫波臉，眉黛濃愁濃黛眉。

永夜寒燈寒燈夜，期歸夢還夢歸期。”【註】

……

清河宴現場凜然一靜，大家看著這首詩，眼神不覺下意識的變了。

其實大家對白高飛罵歸罵，但所有人心裏其實都明白，這個白高飛該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管怎麽說，站在漢皇朝的角度上，大家的確對南越詩尊沒什麽好感，但在張一念橫空出世之前，天下詩詞出南越，幾乎是一個公認的事實。

誰敢小覷南越詩尊的弟子？

而今，白高飛這首詩呈現在大家眼前，細讀之下，誰又能讀不出其中的婉約和綿長？

這首詩，哪怕是白高飛自承前段時間所作，放在在場很多讀書人那裏，也是一個不太容易達到的高度。

“《春閨》？”

張一念看到這首詩的名字，有些意外，問道：“沒成想白先生居然也寫了一首春閨詩？”

白高飛淺淺一笑，一絲絲久違的驕傲終於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莫非張影聖寫過一首閨怨詩，別人就寫不得春閨？”

張一念的確寫過一首閨怨詩，那是在參加秀才考試的時候寫過的試帖詩。

“六曲圍屏九曲溪，尺書五夜寄關西。

銀河七夕秋填鵲，玉枕三更冷聽雞。

道路十千腸欲斷，年華二八發初齊。

情波萬丈心如一，四月山深百舌啼。”

這首詩，在考試之中得到了十四個甲上的成績，是試帖詩考試當之無愧的觀津第一。

事實上，這首詩後來在天下傳開之後，大家基本上都認為，若論深閨之怨，張一念這首詩絕對能夠排在前面。

“你那首深閨詩，白某承認的確有可圈可點之處，但是區區一首深閨詩，道不盡無限思念，白某自認能夠寫的比你更好。”

白高飛指指書案上的這首詩，說道：“這首詩，就是在你那首詩面世之後寫出來的，張影聖也算是寫作深閨思念詩篇的個中能手，不知道能否再寫另外一首詩，跟白某一較高下。”

“我也友情提醒一下，我這首詩是懂了大心思的，絕非你一眼看過去那般簡單。”

他把自己的得意盡數寫在臉上，繼續說道：“所以我希望，人族影聖你能夠把我這首詩看得更加仔細一點。”

張一念輕輕一笑，沒有答話。

對方寫了春閨思念詩，他當然也要回一首主題類似的詩篇才能真正比出一個高下。

白高飛的這首詩，說句實在話，的確是可圈可點，真論起來，未必就比他原來寫過的那首差。

不過，若要說白高飛的這首詩冠絕天下，似乎還是要差一些。

他扭頭看看白高飛，再次淺淺一笑。

白高飛眉梢微挑：“張影聖如果認為有難度，其實不需要太著急怎麽超過我，完全可以慢慢思考，慢慢構思，又或者……你可以直接選擇認輸。”

“先前說過，你如果不想比，完全可以主動認輸，然後卷著鋪蓋卷離開漢皇朝，滾回你們南越去！我自己說過的話，從來不喜歡被別人原封不動的奉還。既然說了，不管如何，我都會讓這句話變成現實。”

張一念跨前一步，抄起了桌上的另外一支毛筆，在另外的一張紙上準備落筆。

【註：此詩為清朝詩人李湯所作，詩名《春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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