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翩飛，在那縷從天而降的光輝之中冉冉上升，忽而還原成為道心的模樣，忽而又重新幻化為蝶。

關滄海的神識落在這只蝶上，恍惚之間，不知道自己是這只蝶，還是這只蝶本就是他。

某一個瞬間，他的神識穿過彩蝶的翅膀，重新落在了茫茫大海之上，才恍然察覺這只彩蝶已經飛起了很高很高。

有微風落在神識上，在電光火石之間的神識感知之中，他忽然醒悟過來：“原來，我的道位無聲無息的進階了……”

這種醒悟，有點後知後覺，讓他心生莫名的悔意。

每一次道心的進階，對於讀書人而言，都是一種難以附加的特殊體驗，就如在戰場上的廝殺，每一次行走在死亡刀鋒之下的感覺都不一樣。

因為不一樣，所以才會有經驗，才會有積澱。

關滄海忍不住在心裏想：“如果一切能夠重來一遍該有多好……”

然而道心進階，本就如滔滔大河一般，一去不覆返，或許其他事情可以有後悔藥可以吃，唯獨道心的每一次進階，都不可能重覆。

關滄海仰起頭，窺見蒼穹。

蒼穹之上，是青空一片，有白雲繚繞。

白雲穿梭翻滾，渾似一刻不停滾滾不息的海面。

他心頭微動，想著如果能夠飛得更高一些，是不是就能把那片青空之上的細微變化看得更加清晰一些。

於是，那只彩蝶的翅膀不住扇動，帶著他的視線一步步高飛。

又是一陣微風拂面，彩蝶的翅膀在風中微微一滯，似乎是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壁障，以至於無法再次高飛。

關滄海有些不甘，灼熱的目光落在了彩蝶的身上，把一腔熱血和勇氣全都送到了彩蝶的體內。

那雙美麗的翅膀，在這種熱血和勇氣的驅使下，再一次更加努力的扇動起來。

於某一個瞬間，一聲輕微的哢嚓之聲豁然在他耳邊響起。

然後，關滄海豁然發現，彩蝶猶如脫了韁的駿馬，朝著更高的天空一飛而起。

與此同時，關滄海忽然間就發現，曾經遙不可及的天空忽然間就到了眼前。

有輕柔的風在輕輕吹拂，有白色的雲在輕輕飄蕩，有暖暖的力量靜靜縈繞在心間。

就連那只彩蝶，也像是忽然間擁有了某種嶄新的力量，變得越發茁壯，越發美麗……

……

“不對勁”的評語，從公孫四十三的口中發出，完全不容置疑，宮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著落在了關滄海的身上，都想要看看關滄海究竟哪裏不對勁。

關滄海靜靜的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任何一名道位進階的讀書人，在道位進階之後，往往都會需要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來熟悉適應嶄新的境界，這個時間段的讀書人當然是紋絲不動的。

單單看著表象，關滄海似乎並沒有什麽人不對勁。

然則莊聖、孟聖和許聖三位聖人以及宿德潤和沈嘉木兩位宗師的目光著落在關滄海的身上，確實感覺到了另外一種不同尋常的情況。

“咦？”

莊聖心頭一震，下意識的向前跨出一步，指著關滄海說道：“為什麽我感覺關將軍身上的氣息還在不斷攀升？”

“的確……”

孟聖明顯也感覺到了，說道：“關將軍進階進士之後，力量氣息並沒有就此平覆下來，道心對於外界天地清氣的吸收反倒更加迫切起來。公孫先生說得對，他現在的情況的確有些不對勁，這種情況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啊！”

“太不可思議了，一般成功進階之後，道心都會自主休眠或長或短的一小段時間，從而穩定境界，可關將軍他……諸位，你們說會不會是……”

許聖明顯是對自己的猜測沒什麽把握，猶豫半晌才說：“會不會是關將軍的道心還在持續進階？”

“不可能！”

莊聖斷然否決道：“讀書人道位進階，都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的，以我們聖人的視線去看，雖說從舉人到進士，道心力量並未有太過明顯的變化，但站在一個舉人的角度上看，這種變化無異於天地轉換！”

“這其中，不單單有道心本身的進階，還有天地清氣對道心的蘊養，以及個人對天地清氣的理解！”

他說道：“想要持續進階，就必須首先穩定住現有進階，然後持續蘊養道心，才會有繼續前進的可能！”

“道理上是這樣，但關將軍的情況畢竟不同。”

孟聖皺眉道：“事實上，關將軍完全可以在十年前進階，是他自己刻意把境界壓制在了舉人。所以，從這種意義上說，關將軍表面上只是舉人境界，但是本身視野胸懷，早已經超脫出舉人的範疇。”

“最關鍵的是，張影聖的這首《觀滄海》也不同於普通詩篇，詩詞意境寬廣博大，非一般詩詞可以比擬。”

沈嘉木補充說：“我們初步可以判定，他的進階與這首詩有關，那麽，在這首《觀滄海》描繪出來的意境之中，世界史無邊無垠的，空間是永無止境的，關將軍並不是沒有可能順勢而發，持續提升力量，乃至……進階。”

“會不會是持續進階說不好，但提升力量是肯定的！”

宿德潤指指觀滄海的方向說道：“大家感覺一下，現在關將軍身上的氣息，是不是已經和此前大為不同，而且仔細感知一下，他的力量即便是現在，還在一點點的向上提升……”

“到瓶頸了！”

公孫四十三卻是緊接著說道：“如果我沒感覺錯的話，現在關將軍的道心已經不能再次吸納任何一點一滴的天地清氣了！有一道無形的壁障卡在了他的面前。”

張一念和其它聖人宮侍從自然無法判斷的如此仔細，只能是感覺到關滄海的持續強大，但是公孫四十三以及莊聖、孟聖、許聖三位聖人還有宿德潤、沈嘉木兩位宗師卻能夠感知到更加細微的變化。

但見他們六位臉上的神色不約而同的一松。

“果然！”

孟聖點點頭，說道：“道心已經滿了，看來關將軍已經提升到了進士巔峰境界，唯有再進一步才可能進階！”

“即便如此，這也已經非常了不起了。這可是進士巔峰境界！”

許聖呵呵笑道：“尋常讀書人，從舉人境界到進士境界，往往都要需要個一年半載的時間，一輩子不得進階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我們的關將軍非但一躍進階進士，而且在呼吸之間，進階到了進士巔峰境界，這是不是已經打破了亙古以來的力量提升速度？”

“那是自然！”

莊聖同樣笑了：“從進階進士到進士巔峰境界，關將軍不過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這種提升速度堪稱千古第一！”

他扭頭望著張一念，說道：“張影聖這首《關滄海》，能夠讓關將軍從舉人進階進士，也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如果再把關將軍推送到更高境界，那簡直就是沒天理了！”

張一念訕訕一笑。

誰料，笑容剛剛在他臉上綻開，公孫四十三和三位聖人的臉色變得格外古怪起來。

卻聽宮殿之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破裂聲，就好像某個雞蛋殼被磕碎了一般。

尋常人等矚目不到的空間裏，某層壁障悄悄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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