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傳說之中的日出之地，是這個世界上最早見到第二天陽光的地方。

和人族疆域的上空不同，這裏天空蔚藍，白雲縹緲。

莊聖站在雲端，俯瞰著下方深邃的海域，六月二十六日初升的陽光卻依舊吹不散他緊皺的眉頭。

深邃的海域，一眼看不到底，然則隱藏在水面以下三尺之外的千軍萬馬，卻是清晰可見的。

這千軍萬馬不是人族的隊伍，而是出自水族。

馬是海馬，軍是蝦兵蟹將。

千軍萬馬拱衛海域，攔住的卻是莊聖的道路。

昨天，莊聖跨越空間，直接來到這片海域的時候，就遭到了這些蟹兵蟹將的攔截，哪怕他表明身份之後，也一樣不曾獲準進入東海龍宮。

一頭身長二十丈有餘的巨鯨是這些蟹兵蟹將的首領，他給與莊聖的理由很簡單，也很直接：

“水族與人族多年沒有來往，人族聖人貿然到訪，不便接待。”

這並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事實上，出沒於人族疆域的水族，一般也不會直接闖到聖人宮的門口到訪。

不管是水族在人族的活動，還是人族偶爾在水域的穿行，基本上都是相對獨立的，除非出了大事件，雙方一般不會直接面對面。

尤其是人族半聖和水族親王境界以上的強者。

莊聖沒有硬闖，而是保持著謙卑的姿態，表明了來意，希望水族能夠看在無數年前兩族合作的淵源，收了神通，停住人族疆域的雨水。

聲明前去請示的巨鯨沈入海中，留下了千軍萬馬，美其名曰拱衛人族聖人的安全，實則卻是提防著莊聖私自進入海域。

莊聖能夠理解這種警惕，畢竟兩族的確多年來不曾有過正式往來，然而莊聖對於過於漫長的等待，有點說不出來的煩悶。

人族聖道公認以道家為首，而且人族神國亦是公認由道家締造，天下萬事自然也就應該由道家主要負責出面解決或者協調——人族疆域的雨，已經持續了太久，他總感覺背後有無雙眼睛在盯著他，就好像要看他，看道家的笑話一樣。

怎麽能不心急？

莊聖停在雲端，心頭寫滿了焦慮。

陽光初升的時候，他終於看到巨鯨回返的時候，因為焦慮而變得鐵青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下來。

“人族道家莊聖在上，水族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巨鯨一開口，其口吻是讓莊聖略感放心的，然則巨鯨接下來的話，卻讓莊聖如墜冰窟之中：“人族疆域之雨下或者不下，停或者不停，可以談。”

什麽叫可以談？

人族疆域的雨水，本是司雨之神專門負責，水族之中的王者龍族橫加幹涉，派了十條巨龍困住了聞仲天尊的府衙不說，還強行派遣強大的巨龍肆無忌憚的下雨，不應該覺得理虧嗎？

怎麽就冒出來這麽一句“可以談”？

談什麽？

換了妖蠻一族說這個話，莊聖將會毫不遲疑的認定，這是水族開戰的信號。

然則這終究不是已經和人族糾纏戰鬥無數年的妖蠻一族，這是曾經和人族並肩作戰的水族！

強忍下一口氣，莊聖拱手說道：“莊某不知道人族是否有什麽事觸動了水族的逆鱗，既然水族願意談，莊某感激不盡。還請水族相信，人族絕無故意挑釁水族之心。”

這是談判的態度。

巨鯨滿意的點點頭，說道：“青龍龍帝相信龍族和人族在悠久的友好歷史基礎上，未來也一定能夠和平共處！”

青龍龍帝，堪比人族聖人的存在，是東海龍宮之主，亦是龍族當今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者。

難怪巨鯨回返的時間如此漫長，原來是這件事直接捅到了青龍龍帝那裏。

要知這頭巨鯨別看身形巨大，但論境界，最多不過是騰雲伯，和人族進士相當，一句話要送到青龍龍帝的面前，至少需要經過龍公、郡王、親王轉達。

莊聖微微挑眉，問道：“那麽，青龍龍聖是否明示，這件事應該怎麽談？”

……

蘇胖子應該是一整個晚上都沒閑著，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已經帶著幾個人來到了別園門口。

之於蘇胖子，因為一直都是住在錢安歌和韓康寧那裏的，其安全性沒什麽問題，但對於其餘那幾位，不管是邊疆將官們還是兵閣侍從們，都對他們再三盤查，確認無誤，才讓他們和蘇胖子一起敲開了別園的門。

被吵醒的龍天韻睡眼惺忪的來到前院，看見他們有些意外：“這麽早？”

“龍少爺，您不是說我們今天一早過來麽？”

蘇胖子訕訕笑道：“我們惦記著千萬別耽誤了張影聖的事，就早早趕過來了。”

“你們惦記著別耽誤了老張的事，不惦記著耽誤本少爺睡懶覺麽？”

抱怨歸抱怨，龍天韻還是帶著他們去了後院。

沒成想張一念是早早起來的，正在涼亭裏讀書。

“小人蘇錦懷叩見張影聖！”

蘇胖子帶頭上前跪下磕頭。

張一念看見他不覺想起當初蘇胖子在自己面前眉飛色舞坑蒙拐騙的模樣，不覺好笑，擺手道：“半個多月不見，蘇胖子你現在矜持了哈！快起來吧，看你跪地上跟個土撥鼠一樣，還不如看著你的胖臉蛋舒坦。”

“多謝張影聖！”

蘇胖子響亮地答應一聲，站起身來又訕訕笑道：“主要我怕張影聖看見我這張臉再揍我，萬一揍花了臉，我就沒法出門了。”

“你又不靠臉吃飯，不怕。”

張一念打個哈哈，看看他帶來的人，說道：“既然來了，那就說正事吧。這幾位都是你的核心競爭力？”

那幾個人，有兩個是管印刷的，另外四個卻是經年聯絡人族疆域之內各城各鎮的書店，負責對外銷路。

在印刷領域，他們都是小能人，然則跟著蘇胖子來見張一念，卻還是緊張到不行，稍顯畏縮。

是張一念有意無意的跟蘇胖子插科打諢，稍稍緩解了他們的緊張情緒。

當然，到張一念問到他們專業的時候，這些人的精神頭一下來了，兩個管印刷的對活字印版和印刷機器如數家珍，而那四個負責對外銷路的，閉著眼都能數出來任何一座城池之中的書店數量、位置以及大致銷售情況。

讓他們一頓掰扯，大半個早晨的時光就沒了。

倒是龍天韻，原本看著跟蘇胖子這些人沒什麽紮眼的地方，聽他們個個掰扯一頓之後，直接把眼珠子聽直了。

他忽然就響起來張一念說過的一句話：人不可貌相，還是不可鬥量。

“張影聖，我這個團隊幹活絕對沒問題，只要有機器有紙有油墨，我們就能把任何印刷品送到人族的每一個角落。”

蘇胖子最後拍著胸膛給張一念下了保證，又問道：“龍少爺說您想印一本書，不知道，嘿嘿，是本什麽書？”

早對他們刮目相看的張一念，沒繞彎子，直接說道：“一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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