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疆域風雨如晦，環繞在聖人宮周邊的白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開始漸漸變色。

那種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潔白，經歷了人族疆域的連綿陰雨之後，看上去也有一種演變成為烏雲的跡象。

聖人宮，淩煙閣。

莊聖皺緊了眉頭，翻看著書案上的信息，心情十分沈悶。

偶爾擡眼，看看孟聖和許聖分據兩側的書案，似乎也都有些愁眉不展的模樣。

“孟聖，許聖……”

莊聖開口問道：“我看你們兩位一樣憂思重重，想來你們也收到了很多不好的消息吧？”

“也不是很多。”

孟聖沒有擡頭，只是繼續翻看著手頭上的書籍，說道：“到目前為止，大概收到了七百多條。”

“孟聖收到的不如我多。”

許聖愁眉不展的說道：“這場雨開始之後，我現在已經收到了足足兩三千條。”

“許聖主管農家，這場陰雨影響最為直接的當屬人族疆域的耕種，兩三千條消息已經算是門下弟子手下留情了。”

孟聖說道：“我儒家弟子在這方面倒算矜持，暫時也只是為了農事擔憂，但還沒有借機生事，把這場雨朝著天怨人怒的方向牽扯。”

連日陰雨，而且是涉及到了整個人族疆域的陰雨，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都很容易讓人生發諸多聯想，某些事情做的不地道，乃至天怨人怒，是最為常見的一種聯想。

孟聖這個話說的也屬實情，但落在莊聖的耳朵之中，卻不免有些說不出來的諷刺之意。

他心中不爽，忍不住說道：“兩位，咱們都是淩煙閣的輪值聖人，這場雨鬧到現在已經是不可開交之勢。實話實說，我現在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兩位聖人有何高見？”

“人族神國，乃道家升華之地，周文王之後，一直都是道家負責和人族神國保持緊密聯系。”

孟聖挑眉道：“人間雨情，乃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率雷部二十四正神掌控，莊聖應該比我們更有便利條件聯絡才對。”

“是啊，這件事情昨天聖人宮就已經有了議論，大家都想不明白莊聖您為什麽還沒有行動。”

許聖也說道：“聞仲天尊長官人族雨情，這場雨究竟為何，他應該是最清楚內情的。不管這場雨究竟是為了什麽，只要聯絡上聞仲天尊，似乎也就能夠找準解決之道了。”

“兩位所說，我又何嘗不清楚？事實上，昨天皇朝朝廷太史張元甲祭祀雨神失利之後，我就已經主動聯絡過聞仲天尊。”

莊聖臉色沈悶，有些惆悵的說道：“但非常遺憾，聞仲天尊方面也沒有半點回應。”

“這就奇怪了。”

孟聖詫異的說道：“人族神國受人族供奉，道家負責居中聯絡，按說聞仲天尊可以不給他家聖道面子，也不會不給道家面子。莊聖您親自出面，他怎麽會沒有回應呢？”

“我也很好奇這一點。”

莊聖的老臉忍不住一紅，說道：“我思來想去，也或許聞仲天尊忙於行雲布雨，這才忽略掉了我的聯絡。”

人族疆域遼闊，現在又是這樣一場遍及人族整個疆域的連綿陰雨，主持雨情的聞仲天尊相對忙碌一些也可能是實情。

然則這樣的實情，作為自我安慰的一個理由的時候，或許還能夠勉強說服自己，真正擺在桌面上之後，卻又總顯得荒誕不經。

全人族疆域的雨又不是聞仲天尊親自去下，自有手下雷部二十四正神代為奔波操勞，何至於讓聞仲天尊忙到連道家的聯絡都顧不上回應的地步？

這件事，不管怎麽想，都像是一記冷巴掌，狠狠的抽在了道家的臉上。

作為淩煙閣今日三位輪值聖人之一，道家莊聖頓感臉面無光。

“人族百姓難吶！往常天氣幹旱，或許大家對風雨是求之不得，但現下時節，卻是巴不得風停雨收。”

孟聖問許聖：“如果我沒記錯，現在該是百姓耕種時節吧？”

“誰說不是呢？”

許聖嘆息道：“耕種之前多多少少來點雨是好的，有利於百姓松土施肥，但現在恰逢耕種時節，百姓無法下地不說，等雨停了，還不定有多少田地已經被雨水沖毀，或者水澇，沒個十天半個月，還是沒法耕種。”

“問題在於，再過十天半個月，耕種時節怕是快要過了。”

他唉聲嘆氣的說道：“正所謂民以食為天，百姓今年欠收的話，吃飯問題就比較頭疼了。更不要說百姓欠收，還會間接導致人族朝廷的國庫空虛。虧得張影聖前些日子弄回來那份和平契約，否則人族今年是要倒大黴的。”

“張影聖……”

莊聖聽到這個名字，一抹厭惡之情絲毫不加掩飾的浮現在臉上。

“他這幾天在忙什麽？”

莊聖問道：“雖說他不過一介影聖，但終究聖位在身，難道他就沒想想辦法？”

“莊聖開玩笑了！”

孟聖說道：“張影聖非但只是影聖，而且還只是一介秀才。那麽多的賞金獵人環伺之下，他現在想要出門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難不成你還能指望張影聖出面解決這個困局？再說了，道家現在對張影聖明顯是排斥的，怕是張影聖出面也無濟於事吧？”

“孟聖何出此言？我道家喜看天下人族讀書人興旺，怎麽可能排斥張影聖？”

莊聖辯駁兩句，又說：“也是，張影聖是指望不上的。”

“也不盡然。”

許聖卻是開口道：“我聽說清河郡城的明岳吃不住勁，想起來張影聖在觀津縣的時候被人冤枉抄襲，關鍵證人是一位鯉魚使者送到縣衙的，所以猜想張影聖或許和水族有所聯絡。今天明岳找了張影聖，說要去黃蘆河邊，看看能不能聯絡上水族呢？”

“聯絡水族？”

莊聖沒轉過彎來：“聯絡水族有什麽用？”

“莊聖忘記了？聞仲天尊掌管雨情，天下水源，卻是盡皆掌控在水族手中。說到底，聞仲天尊的雨水，還是要從水族那裏抽離的。”

許聖說道：“因此，水族和聞仲天尊之間或許有我們所不清楚的淵源，只不過我們這些人不清楚罷了。搞不好您聯絡不到聞仲天尊，張影聖卻有辦法通過水族聯絡到呢！”

“這個……”

莊聖的臉色立刻變得不好看起來。

要知聞仲天尊終究乃是人族神國的臣工，假如締造了人族神國的道家聯絡不上的人，偏偏讓張一念與會聯絡到了，道家的臉面一樣十分不好看。

“兩位稍坐，我回去有點小事。”

他有點坐不住了，起身告辭，匆匆離開了淩煙閣。

望著他飛速遠去的背影，孟聖忽然笑了，說道：“看來莊聖是準備再次聯絡一下聞仲天尊了！”

“莊聖為人族雨情，再三聯絡人族神國，也是鞠躬盡瘁，令人佩服啊！”

許聖附和著，兩位聖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須臾之後，淺淺的笑聲就在淩煙閣之中蕩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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