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手術的歷史其實極其悠久，早在周文王時代，其實就已經有了專門的外科大夫。

在當時，被稱之為“瘍醫”的外科大夫，就已經可以使用一些簡單的手術及外治療法來治療潰瘍及外表外傷——順便提一句，“外科”就是因此而得名。

不過，讓秦巍昂和華大夫驚為天人並且想向張一念討教學習的這類手術，卻是後世數千年後才會興盛起來的西醫手術，是在物理學、化學、生物學、解剖學基礎上發展出來的手術體系。

這些知識，張一念全部得自恨少十二書峰，而且還是經過了極其漫長的閱讀和理解之後，才了解掌握的。

當然，還是那個話，在昨天之前，張一念對於這些知識充其量算是紙上談兵，根本就沒有過實踐。

在這種情況下，如何能夠教給秦巍昂和華大夫？

張一念有點小小的惆悵。

……

勝利的光輝，讓張一念和關滄海的歸來，變成一場鼓掌和美酒的海洋，等候在院落之中的將官們個個興奮的臉上放光，一次又一次重覆推演張一念擊殺鐵塔的整個過程。

秦巍昂和華大夫拖著疲軟的雙腿歸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將官已經把自己灌的走不動路了。

“喲！兩位大夫回來了？”

有個說起話來舌頭都大了的將官嘻嘻哈哈的說道：“聽說你們觀摩學習妖怪屍體去了？是不是大有收獲啊？”

“那還用說！你看看他倆嚇得，臉都白了，哈哈……”

另一個將官指著他倆的鼻子笑道：“真特麽沒種！就這點膽色，昨天居然還敢嘲笑張影聖？什麽東西！出身聖人宮天醫閣了不起麽，有本事拉出來跟張影聖練練吶！”

秦巍昂和華大夫訕訕笑著，一句話都不回。

他們一來是被昨天張影聖神乎其神的治療手段驚到了，二來也是被三頭蜘蛛的屍身結構嚇到了，當然也有被屍身內部場景給惡心到了的因素在內，總之，他們現在真沒心情跟這些大大咧咧又喝了酒的將官計較。

“好了！”

張一念擺擺手，示意大家不要再為難他們兩個了，又朝他們招了招手。

“張影聖！”

秦巍昂屁顛屁顛的來到張一念身邊，拱手道：“我剛剛和小徒觀摩學習了一下三頭蜘蛛的身體結構，發現其身體內部的構造真是覆雜至極，那些大大小小的內臟，除了極少數能夠辨別用途之外，大多數都完全不認識。不是今日一見，真心想不到妖怪身體內部這般覆雜。”

“大開眼界啊！”

華大夫也說：“我們天醫閣的大夫看病，都是從經脈著手，而經脈理應途徑五臟六腑才對。經脈什麽樣，我們大概心中了然，但五臟六腑的真容，卻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明明看過了膽戰心驚，還要來我面前偽裝著受益匪淺的樣子，累不累？”

張一念苦笑著遞給他們倆一人一碗酒，說道：“來，壓壓驚。”

秦巍昂和華大夫相互對視一眼，也忍不住苦笑起來；他們接過酒，咕咚咕咚的全都喝完了。

“你們找我想做什麽，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我想了很久，也沒想好應該怎麽給你們講。”

張一念略一沈吟，對他們說道：“不瞞你們，昨天救那個兄弟所用到的很多方法，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用，有很多地方我也是一知半解，不甚了了。我怕給你們講了也是白講，講不清楚。”

“張影聖客氣。”

秦巍昂說道：“我和小徒昨天很謹慎的觀察了一下那個傷病號的恢覆情況，必須要承認，在處置這種傷及五臟六腑的外傷方面，我們幾乎完全不懂。張影聖如果願意教給我們，哪怕能夠讓我們窺見這種處置方法的門徑，我們也一樣感激不盡。”

“問題在於，這是一個很系統的事情。你如果只是初窺門徑，能不能治傷救人，就只能依靠運氣，一個碰不巧，救人不成，反倒可能害人。”

張一念有點頭疼，撿了其中一條，問道：“華大夫昨天一開始是在場，相信華大夫應該有印象，在我動手之前，讓人把房間之中另外的兩個兄弟全都擡走了，還把大家幾乎全都趕了出來；到最後，我還刻意交代，不允許任何人隨便進去——這些你們記得吧？”

“記得。”

華大夫點點頭：“張影聖還說，要進去的就必須要換新衣服，還要用熱水洗手。”

“是。”

張一念問：“那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要求這樣嗎？”

秦巍昂和華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我們四周的空氣無色無味，看不見摸不著，但有一些臟東西，可以通過空氣傳播出去。這些臟東西，我叫他們為病毒。病毒沾在普通人的皮膚上，或者被普通人直接呼吸進身體內部，可能都沒問題。但對於剛動過刀的傷病號來說，十分危險。”

張一念說：“尤其是涉及到五臟六腑的開刀手術，一旦傷口沾上病毒，很容易導致非常嚴重的後果，比如內部化膿，比如傷口發炎，然後導致高燒等等，稍稍一個不註意，就是要命的。”

不說周圍那些將官們個個聽得大眼瞪大眼，就是秦巍昂和華大夫這兩個出身聖人宮天醫閣的大夫，也是聽傻了。

什麽臟東西？什麽病毒？什麽化膿……不！化膿是知道的，但什麽是發炎？發炎有怎麽會導致高燒？

張一念短短幾句話之中包含的這些詞匯，幾乎全都是秦巍昂和華大夫聽都沒聽說過的，更別說了解了。

兩個人只覺自己一個腦袋有兩個大，完全不明就裏。

“現在明白了麽？”

張一念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苦笑著說道：“這還只是涉及到邊邊角角的一些小知識，如果深入去講給整個手術的話，可能我一刻不停的開始給你們講，到你們聽明白，至少也得小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這猛一聽像是危言聳聽，秦巍昂和華大夫都是忍不住一呆，但兩個人卻沒有半點被嚇退的跡象。

“張影聖，哪怕需要一年兩年，十年八年，我也不怕！”

秦巍昂竟是直接拿出了學生拜見老師的禮節，一揖及地，誠懇的說道：“老夫自知資質愚鈍，但只要張影聖願意教，老夫一定抖擻精神，反覆學習，直到完全學會為止！”

“張影聖，昨天晚上我和師父深入思考過，大夫的天職就是治病救人，只要是能夠救人的法門，我們做大夫的就應該全身心的學習掌握！”

華大夫也說：“尤其我們反思了一下，民間或許還差一些，但在戰場上，如您這般神奇的手段，大有用途！往往我們和敵人開戰，像是昨天那位傷病號，即便天醫閣的其他更有經驗的大夫，往往也只能保守治療，死亡率之高，讓人羞於啟齒！”

“可如果能夠掌握張影聖的神奇手段，我們絕對有信心把這個死亡率大大降低！所以——”

他學著秦巍昂，也向張一念一揖及地：“張影聖，請教教我們吧！”

華大夫的這番話，切中了在場所有將官們的心，仔細想想，戰場上的傷病號情況還真是像華大夫所說。

斷胳膊斷腿的傷，往往還能保命，可傷及五臟六腑的傷，基本上就沒什麽活下去的可能了，更不用說重新上陣殺敵。

大家夥下意識的看著張一念，眼神也不禁熱切起來。

“你們說的，我很理解，我比你們更懂。但是——”

關滄海卻是替張一念開了口：“張影聖沒法教你們。”

秦巍昂和華大夫一下瞪圓了眼睛：“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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