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如絲，送走了赤腳的腳步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山林之中傳出一陣石塊滾動的聲響。

兩塊山石像是長了腳一般從山林之中滾出，和地面上散落的山石匯聚在一起。

轉眼間，這些山石塊塊黏連，重新聚為人形，正是剛才的大山神巨人。

“對不起了……”

巨人俯瞰著地面上兀自保持著沈寂的沙塵，輕輕嘆息道：“如果我晚上半盞茶的功夫殺你，你也就不用死了……”

土地神的神魂已經被他打散，再無重生可能。

然則就在土地神剛剛死去之後，在他剛剛發現赤腳汲取力量的渠道的時候，拿到橫空而來的光芒卻是將上峰最新的命令傳遞下來。

“山河土地正神，無需阻攔這名異族少年，一概放行！”

這個命令，直接斷絕掉了他繼續和赤腳爭鬥的心思，只是，被殺掉的土地神卻是永遠不可能重生了。

群山之間，徘徊著巨人長長的嘆息，如風如泣。

……

別園的文會，在公孫四十三到了之後正式開始。

跟往常的文會不同，這一次的文會還真就像是孫聖讓明岳大人找人轉達的一樣，純屬一個過場。

先是公孫四十三發表了簡短的講話之後，就是張一念的講話環節——張一念需要講的內容都是明岳提前準備好，讓張一念提前看了幾遍背下來的。

等到講話結束，張一念也在與會的所有賓客面前露過面了，整場文會基本上也就跟他本人沒什麽關系了。

其餘的賓客們自由討論《聖途》刊發出來的那些殺人詩的時候，公孫四十三把張一念單獨交到了左偏廳。

左偏廳裏，有一個貌似二十八九歲的青年，在那裏等著。

張一念看著這個青年似乎有些眼熟，但仔細看看，卻又可以確認自己應該的確沒見過他。

“文會結束之後，你記得隨便寫幅字送給明岳。”

公孫四十三沒有避諱那名青年，直接告訴張一念說：“按照道理講，今天這種文會的準備工作，應該是你自己這邊來負責，不過我把這個事情告訴孫聖之後，他覺得你這邊人單力薄的，操辦不起來，才去麻煩了明岳。欠人人情不好，你說呢。”

“明白。”

張一念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果斷答應下，又抱怨說：“公孫先生，您不提這個事也還罷了，既然提起來了，我想問一句哈，你不說過兩天又要拿我的《聲律啟蒙》出一期《聖途》嗎？是不是還要弄一回今天的這種文會？”

“這是肯定的。”

公孫四十三給出答覆：“其實也就是你現在資歷太淺，否則這種文會應該會持續很多天。”

“您饒了我吧！”

張一念果斷舉手投降，又說：“既然如此，您幹嘛不過幾天之後，把兩個文會合成一個，明明可以合並的事，幹嘛要分開處理？多麻煩呀！”

“禮不可廢！懂不懂？”

公孫四十三白他一眼，又說：“知道你煩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而且你現在還年輕，也的確應該把心思放在讀書求學上，所以今天我單獨找你，就是想給你推薦一個人。”

他吐出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真說起來，你現在漸成羽翼，也的確是該有個管家了。”

“呃……”

張一念一呆：“管家？”

“有一個管家，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自然就有管家代勞了，你就騰出精力來了不是？”

公孫四十三把那個青年叫到面前，給張一念介紹道：“這個年輕人姓白，叫白格。我對他是比較熟悉的，原來也有一些……做管家的經驗吧，依著我，以後就讓白格給你做這個管家。”

“白格，見過張影聖。”

青年白格面無表情的上前，朝著張一念拱手行禮，隨即後撤一步，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

張一念訕訕一笑，拉著公孫四十三的胳膊朝旁邊走兩步，問道：“您老人家是不是想多了，就我現在這點家業，連房子都是人家孫老太爺借的，真的需要一個管家嗎？”

“怎麽？我親自安排的，你還準備拒絕不成？”

公孫四十三一瞪眼，十分犀利的問道：“老實交代，你是怕把白格留在身邊，他會把你的一舉一動全都會報給我吧？”

“您老……真兇猛！”

張一念必須要承認，他的確有點有點懷疑這個白格真就是公孫四十三故意留下監視他的，但是他可沒想到公孫四十三直接把話給挑明了。

然則這個話沒法接啊，他只能說：“我不是想拒絕，我只是……怎麽說呢，你看人家白先生，風華正茂的年紀，跟我做管家的話，豈不是要耽誤前途？”

“這不是你考慮的問題。我就問一句——”

公孫四十三板著臉問：“我安排的，你留不留？”

“留！”

張一念能說“不留”麽？他眨眨眼睛，又問：“那我給白先生開多少薪水比較合適？”

“這個也不用你管。”

公孫四十三說道：“他的基本薪水，我這裏會支付。”

話說到這裏，他也沒有遮掩什麽，又說：“你的一舉一動他不會向我匯報，但是如果你要做的什麽事有潛在危險的話，他就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

張一念嘆息道：“我能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呢？我就是一個小小的讀書人啊！”

“小小的讀書人？”

公孫四十三咧嘴笑了笑，說道：“你該再添上一句：你是個讓妖蠻一族很頭疼的小小的讀書人。”

……

文會於張一念是個過場，於公孫四十三也是一個過場，把白格留給了張一念之後，他接著就離開了。

如他的來，他的走一樣無聲無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白格跟他一起去送的公孫四十三，等著公孫四十三的身形消失在了夜空之中以後，白格淡淡說道：“張影聖，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白先生客氣了。”

公孫四十三把話說得那麽透，張一念不可能對他太親近，但也不會太過疏遠，回應道：“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應該相互關照。想來公孫先生也說得很明白了，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以後可能就需要白先生多費心了。”

“份內之事而已。來前公孫先生交代，白某過來之後，一應用度，衣食住行，都盡量自行安排，不需要張影聖勞心。家中雜事，白某也會盡心盡力，全部處理妥當，請張影聖安心。”

白格說道：“當然，如果張影聖還有額外的吩咐，到時候也請明言，白某能夠幫上忙的一定不會推辭。”

“那是最好了。”

張一念點點頭，重新回到了左偏廳之中。

他豎著耳朵聽了聽，文會現場正有一些賓客熱情的討論著那首《金錯刀行》，不覺微微一笑，卻沒有繼續返回文會現場的興趣。

他有心事。

繞到外面的回廊上，隨便找了一處憑欄的凳子落座，想想今晚和程夫子、孟聖說過的那些事，就不免隱隱嘆息。

道家？我招你了，還是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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