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萬千波浪之下，無盡海域的最深處，奢華宮殿的盡頭。

一條身長百丈的青龍臥在巨大的寶座上，一顆巨大的頭顱似乎是有些惆悵的樣搖晃著。

一條白色的小蛟龍匍匐在寶座前的地面上，愁眉苦臉，抓耳撓腮，腦袋上的鱗片和龍須都快全都被他自己抓掉了。

“陛下，真的不是我故意隱瞞，實實在在是想不起來究竟怎麽回事了……”

蛟龍帶著哭腔說道：“我就記得我遵照您的命令去了一趟觀津縣，查探文曲星垂的事情，前半截記得還挺清楚，我真是還記得我跟妖蠻一族的鷹妖打了一架，後半段……”

“陛下，我就記得好像有位同族跟我說過話的樣子，然後他打了我腦袋一下，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把整個身子都趴在涼颼颼的巨大地磚上，哭訴道：“陛下，我費勁千辛萬苦，才記起來要回龍宮向您覆命，可我，我實在不記得我該來匯報些什麽呀……”

“憨貨！你這不是被打了一下，是被封了龍族特有的益智腦髓，你這是……被打失憶了呀！”

青龍嘆息道：“其實你想不起來我也能想到，這個世界上能夠封禁龍族益智腦髓的，除了她實在沒別龍了……祖龍爺爺啊祖龍爺爺，您好歹留下這一點血脈，怎麽就這麽不聽話呢？您說您讓我……”

這個時候，海水猛地一動。

“嗯？”

青龍的腦袋驟然挺立，遙望著西方，眼神就有點不對勁起來了：“大白天的，文曲星怎麽出現了？”

“文曲星？”

蛟龍如遭雷擊，全身瑟瑟發抖，嚎哭道：“陛下，我再不去查探了，只要跟文曲星相關的事情，我再不去查探了……”

……

極北之地。妖蠻疆域。

一個荒蕪的部族之中，粗壯的婦女正在收拾地上的雜草，堆砌成垛，還有長著不同獸類腦袋的漢子們在屠宰牲口。

年幼的妖蠻眼巴巴的看著流血抽搐的牲畜，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著，兩眼放光，渾然不曾註意到父母眼神之中的酸楚。

妖蠻一族秋後進攻人族的計劃已經擱淺，妖尊大人已經明確下令，再一次正式的進攻，至少要延後到兩年之後。

在這兩年之內，尋常妖蠻族人不可能享受到從人族疆域內劫掠歸來的物資糧草，只能勒緊自己的褲腰帶過活。

很多妖蠻家庭已經開始計劃收割自己圈養的牲畜，以便能夠渡過難關。

“梟禁，這都是你惹的禍呀……”

部族之外的山間，一名身披黑色鬥篷的老人從部族之間收回目光，輕輕嘆息道：“如果不是你在契約上附加了執念之火，那份契約我們也完全沒必要遵守。”

“妖尊大人！”

跟隨在老人身邊的正是梟禁，他滿面羞慚的跪伏於地，求懇道：“梟禁一人事小，舉族生計事大！梟禁感激妖尊大人回護之情，但為了全族能夠吃上飽飯，還請妖尊大人下令，我們還是執行原計劃，秋後南下吧！”

“你以為我帶你游走各個部族，是為了讓你自己主動選擇，做出犧牲麽？”

妖尊大人輕輕搖頭道：“梟禁，他們是我們的子民，你同樣也是我非常欣賞的妖帥！”

“別人不明白，你應該曉得，這次開啟妖蠻遺珠，允許二十名人族讀書人進入，除了挖掘妖蠻一族內部的奸細和探聽人族最新的殺人詩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借助人族讀書人的智慧，來打開精衛殿堂的大門。”

他緩緩說道：“為了保證整個計劃的順利推進，必須要有一名妖帥自降修為，以十妖長之身，進入虛擬幻界。十八妖帥之中，唯有你願意做出這般犧牲！”

妖尊大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梟禁的肩膀，說道：“你已經為了妖蠻一族付出了一次巨大的犧牲，任何人都沒有理由讓你再次為了全族付出生命的代價。我不願意！”

“妖尊大人……”

梟禁嚎啕大哭，雙拳使勁錘擊著地面，悶聲大叫道：“梟禁原味妖蠻一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個時候，天空之中有一絲氣息驟然劃過，讓妖尊大人下意識的擡起了頭顱。

鬥篷之下，完全處於陰影之中的那張臉上，有一雙黑白眼球界限模糊的眸子裏豁然閃過一絲寒芒。

“咦？”

妖尊大人有些錯愕的遙望著南方，喃喃自語道：“文曲星光？”

“張一念？”

梟禁同樣錯愕，帶著一臉的鼻涕眼淚擡起身來，同樣震驚莫名：“雖然氣息很淺淡，但我認識這個氣息，這就是他身上的那股氣息……”

“張一念？文曲星光？”

妖尊大人幹癟的嘴唇輕輕抿起。

須臾之後，一抹冷笑從他的唇角閃現。

……

聖人宮。

淩煙閣，值守的莊聖、孟聖和許聖三位聖人站在門口，遙望著雲霧繚繞之上的星光，目光之中全都是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苦笑。

星光璀璨，嵌在應該碧藍的天空之上，顯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耀眼。

這是文曲星，是主宰文運的星辰！

“兩位，有沒有一種錯覺？”

許聖朝著文曲星努努嘴巴，說道：“好像最近一兩個月之間，文曲星天象異動，都跟某人脫不開關系啊！”

“這個年輕人還真是不消停。”

孟聖苦笑著搖頭道：“這兩天才聽兵閣孫聖言道，前些日子他以秀才之身涉險，跟著十九名舉人去了一趟妖蠻掌控的虛擬幻界，還帶回來了一份為期兩年的休戰契約。是昨天孫聖把他送回去的吧，轉眼就又鬧出這麽大動靜。”

“其實也並不意外。”

莊聖臉上的微笑之中透著一絲絲的冷漠，他緩緩說道：“自從他闖入我們的視線之後，存在感十分強烈，隔上十天半個月，沒有他的動靜的話，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年輕人嘛！”

孟聖眼波微動，說道：“想當初我們年輕的時候，怕也是一樣不安生的。只不過，張影聖每次的動靜都大了一些。”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莊聖接著說道：“不安生不是錯，但是如果頻繁的鬧騰，怕也不是好事。這次他帶回來的契約，不可否認於人族乃是一件大好事，可結果呢，不也給他自己換來莫大危機。聽說他的名字已經上了妖蠻一族的青銅賞金榜，位列觀滄海之上！”

“無為無為！如果他老老實實的，又怎麽會有這般禍事？”

他搖頭嘆息道：“這樣折騰下去，怕是……不好說啊！”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孟聖微微挑眉：“張影聖不管如何折騰，最後落在實處的，總歸是對人族有益的一面。我想這該是我們給予肯定的。”

“兩位？”

這個時候，許聖的臉色驟變，揮手間從道心之中扯出一條鮮紅色的文字鴻雁。

他咬著牙說道：“妖蠻一族的行動還真不是一般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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