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滄海和熊渾填飽肚子之後，隨波逐流了一段時間，依舊沒有觀察到任何陸地存在的跡象，都有些小小的焦慮，但天色很快黑了下來，他們也不敢隨隨便便的胡亂朝著某個方向亂劃，就只能寄希望於第二天天亮之後，再來碰碰運氣，看看是否能夠找到方向了。

有月光和星光籠罩的海域，看上去並不是完全漆黑的，但無邊無際的空曠，卻還是讓人心煩。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輪番休息，補充體力，關滄海守前半夜，熊渾守後半夜。

月懸西天的時候，已經漸漸過了午夜時分，關滄海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把熊渾叫醒，準備自己倒下休息休息。

然而，他剛剛躺下，就聽見水面之下，似乎有些怪異的動靜。

仔細一聽，像是有很多速度格外迅捷的東西，正在水面之下快速的穿行一般。

關滄海趴在桅桿上盯著海面看了看，就見水下不知道多麽遙遠的距離之外，似乎有一層淺淺的瑩白色的東西在漂浮著，把海面之下的空間映照的微微發亮。

而在海水之中，大批的游魚就像是被狼攆一般瘋狂的向前沖出去，你追我趕，生怕落後。

“咦？”

關滄海再不熟悉海洋，其實也知道，海洋生物一樣有晝夜之分，到了晚上的時候，絕大部分的海洋生物也是會休息的，那麽，書面之下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游魚快速竄行。

“熊渾？”

他趕緊拉著熊渾一起趴下看了看，說道：“太奇怪了，這麽多魚怎麽不睡覺，大半夜的亂竄？”

“它們應該是在……逃跑。”

熊渾畢竟出身妖蠻一族，血液裏流淌著屬於動物的部分本能，他能夠隱約感知得到，那些游魚的狼竄並非出自本意，甚至再仔細觀察觀察，還能讀懂魚眼之中的驚悚和惶恐。

“逃跑？”

關滄海心頭暗驚，說道：“有什麽東西在追它們嗎？”

兩個人都把半個腦袋邁進了海水裏，朝著游魚逃跑的反方向張望。他們果然發現，在這一大群的游魚背後，在數裏之外，有另外一大片黑壓壓的生物正在對這群游魚窮追不舍。

足夠遙遠的距離還不能讓他們看清那一大片生物究竟是什麽，但他們已經能夠隱隱看到，在那片生物和逃在最後的游魚之間，時不時的泛起不曾暗色的水花汙點，很顯然，那是有些游魚遭受到這一大片生物啃咬的結果。

“次奧！”

熊渾從水中擡起頭，有些驚悚的說道：“咱們得小心著點，千萬別掉到水裏！我看後面那群很兇殘的樣子，怕是什麽都吃！”

這事不用他說，關滄海也是十分緊張的，他和熊渾紛紛離開相對較為纖細的桅桿，全都集中到了那塊船板上。

船板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固然有一部分沈入了海水之中，但終究向上翹起的那部分是沖著追魚那群生物奔馳而來的方向的，對他們來說，相對有利。

過不多時，水花撲騰的聲響快速推進到了他們的腳下，那群追趕游魚的生物已經綴著游魚們逃走的尾巴，來到了他們棲身的船板下方。

不需要再趴在海面上，他們也能隱約看清了，那群追逐游魚的生物其實也是一群魚。

但是這一群魚和大家尋常認知之中的魚完全不同，它們個個有著格外壯碩的腦袋，其腦袋差不多占了整個身子的一半左右，而在這顆腦袋上，還有一張占了大半腦袋的大嘴。

大嘴之中，根根獠牙參差不齊，看上去就像是一排排猙獰的鋸齒。

在這種魚的腦袋前方，都很奇怪的生長著一根釣竿一樣倒垂的肉瘤，肉瘤隱隱發光，照亮了它們追逐的道路的同時，也把海面之下的空間照耀的相對明亮。

關滄海和熊渾看著這些醜陋的大頭魚，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但見這些大頭魚最小的也有一尺多長，相當一部分夾雜在群體之間的大魚差不多都有兩尺多長，接近三尺的樣子。

兩個人快速的對視一眼，在對方瞳孔之中全都看到了驚悚。

他們相信，前面逃走的那個魚群肯定是兇多吉少的，一旦讓這群大頭魚咬上尾巴，那麽多的游魚都未必能夠滿足它們的兇殘胃口！

關滄海和熊渾越發覺得，現在對於他們來說，保持沈默已經冷靜並且保持默不作聲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萬一讓這群大頭魚盯上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悲劇的事情往往就在於，你越害怕什麽，就來什麽！

一聲像是混合了狗和驢子叫聲的怪異聲響忽然在海面之下蕩漾開來，前一秒還在奮起直追，恨不能把所有游魚全部吞進肚子之中的大頭魚們忽然齊刷刷的停了下來，紛紛翹起大腦袋，向上張望。

一張張長滿了獠牙的大嘴，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水面之下，讓人望之不寒而栗。

這個時代，並沒有密集恐怖癥之說，然則屬於密集恐懼癥的驚悚，卻並不會因為這個稱呼的尚未出現而不被引發。

這一刻，俯首四方，觸目所及全都是這種大嘴巴的關滄海和熊渾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兩個人的身體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熊渾甚至有一種因為恐懼而忍不住大聲叫嚷的沖動。

而關滄海的頭腦稍顯清醒，他悄悄的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扭了一把熊渾的腰，小聲提醒道：“怕沒有用，準備拼命吧！”

……

危險面前，害怕從來不會改變任何東西。

只有蓬勃向上的鬥志，才可能克服危險，打破危險。

當第一只大頭魚從書面之下斜沖向上，朝著船板上的兩個人張開大嘴的時候關滄海就抱定了這樣的信念。

然而，當他把身上攜帶的二十幾張殺人詩幾乎全部消耗殆盡的時候，他不得不懷疑這個信念在某些時候是不是一樣無力且無助。

足足大半個時辰的時間裏，他使用殺人詩，關滄海使用砍刀，兩個人卯足勁和沖出海面的大頭魚奮力廝殺，就差沒把吃奶的勁全都使出來了。

腳下的船板和桅桿已經差不多被大頭魚的屍體和內臟和血液染紅，周邊方圓三十幾尺之內的海域也都已經泛出別樣的紅色，但是大頭魚的攻擊依舊沒有半點遲緩的跡象。

一條條的大頭魚在空中劃著弧線，朝他們兩個人的身上堅持不懈的撲飛下來，哪怕在它們之前已經有數不清的大頭魚已經死去。

“不行了！”

熊渾第一個氣餒下來，拖著兩根酸疼的胳膊以及那柄有些卷刃的長刀，他再次斬斷一條大頭魚的時候，氣喘籲籲的說道：“林傑士，咱們倆完蛋了！”

“胡說八道！”

關滄海撐著一口氣堅決不承認，怒聲喊道：“你要放下刀，才是真的完蛋了！”

他再次取出一張寫著殺人詩的紙，然後他就驚悚的發現，這已經是他最後一份殺人詩！

難道……真的要完蛋了？

這個時候，水面之下再一次響起那種怪異的聲音。

所有大頭魚的攻擊忽然停止了。

海面之上，有一道水波自遠而近，來到了船板面前，來到了關滄海和熊渾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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