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

樹老有些調侃的望著他，問道：“是誰註意到青丘河岸這邊的樹林裏有一點燭火的時候，在撐天峰那邊的大樹上觀察了大半個時辰都沒動上一動？你敢說那個時候你沒開始動心眼？”

“呃……”

張一念再次撓頭，訕訕笑道：“我忘了，整座發鳩神山的樹木花草，都是您的一部分。”

他確信樹老剛才不是詐他，自然也不好繼續隱瞞，說道：“不過這事您得體諒我。我知道進入精衛殿堂的真正路線其實是在青丘這邊，哪怕當年共工聖人撞斷了青丘，間接把偏殿撞到了撐天峰那邊，但正殿的所在，一直沒變。”

“而且我還知道，九步山道的第一關是在這邊，有一位樹老把守著這道關卡。但我並不知道九步山道的第一關究竟在什麽位置，而且我也沒想到您居然就住在青丘山腳下。那日猛然間看到林間的樹屋燭火，我肯定是有所忌憚的。”

張一念嘿嘿笑道：“我不瞞您，其實昨日一開始真沒想到您是樹老，我就是想看看安全與否，有沒有可能來借宿，順道打探打探消息。”

“真的？發鳩神山被封禁之後，整個虛擬幻界之中都沒有人族生存，你的想法真能這麽簡單？我不信！”

樹老可不是好糊弄的，他哼哼冷笑兩聲，說道：“這事我不跟你糾纏，我就問，當時你看到幼猙快爬到我的樹屋了，最終出手，是想救我呢，還是想試探我呢？”

“肯定是救你！”

張一念義正言辭的回答了一句，又嘿嘿笑道：“當然，其實更多的還是想跟您套套近乎，好好表現一下。”

“騙鬼呢？你若真想救我，哪可能那麽大老遠的就出手？可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你自己那首殺人詩的攻擊範圍。”

樹老翻翻白眼，又說：“說到所謂的套近乎，那更是胡扯！你就認都不盡心，怎麽可能套到近乎？萬一我真的只是一個年老體衰的老家夥，你那一首殺人詩又沒把它殺掉，你到時候可就要正面迎戰它了。你有多少勝算自己能沒數麽？”

“當然了，我也承認，如果讓你選擇偷襲的方式，殺掉那只幼猙應該問題不大。”

他又說：“你先前用了兩遍的那首殺人詩，的確不俗，只要方法得當，用來殺死一只幼猙也不是沒可能。”

“這都讓您看出來了？”

張一念故作驚訝，說道：“其實我還真是在往前沖的時候，準備好了這首詩，萬一不行就用這首詩對付那只幼猙的。”

“少來！”

樹老明顯不信這一套，又問：“對了，昨天晚上咱們挖了幼猙的內丹之後，我讓你跟我回樹屋烤肉，我看著你好像有些怕了，想要溜。後來進了樹屋開始烤肉了，你又很快恢覆了正常，晚上睡覺還放心的打開了鼾。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又不怕了？”

“嗯……因為我發現樹老前輩應該對我沒有惡意。”

張一念這次回答的很老實：“而且，您肯定也知道，來到虛擬幻界之後的這幾天，我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確實是累壞了。”

“為什麽？”

樹老好奇的問道：“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你怎麽發現我對你沒惡意的？”

“因為那輛紡車。”

張一念說道：“整個樹屋綠意盎然，收拾的幹幹凈凈的，沒有一點灰塵，偏偏您在窗邊放了一個那麽破的紡車。我想換了任何人都不免會對那輛紡車感興趣的。而我開始對那輛紡車感興趣的時候，就開始猜，您是不是故意要引起我的興趣？”

“原來如此。”

樹老點了點頭，說道：“那輛紡車的存在，的確有些突兀了。”

“再到今天修石磨，其實我越發確定您沒有惡意，恰恰相反，您是在考驗我。”

張一念繼續說道：“如果說修紡車，僅僅是為了考驗我究竟有沒有掌握一點工家技術，那麽這次修石磨，您考驗的是我能不能舉一反三——我想，如果我只是簡單的把石磨修好，而沒有做水力驅動的改造，您可能會比較失望吧？”

“談不上失望，事實上，如果你不主動提，我就會主動問。”

樹老笑笑：“你說修紡車也好，修石磨也好，用到的腳工家技術，其實在我看來，應該統稱之為機關學。兩次修東西，我要看的是你是不是有足夠的機關學積累。”

“機關學？”

張一念心頭一動，問道：“樹老前輩，莫非九步山道上有用得上機關學的地方？”

“你自己去走的時候就知道了。”

樹老避而不談，又說：“總而言之，你首先是一個人族，然後會動腦子，而且還懂一些機關學，這些都已經基本符合我選擇精衛殿堂發現者的基本要求。”

“所以，在水力驅動石磨完工之後，我已經在考慮，是不是制造一個機會，讓你自己發現倉頡刻刀，然後嘗試著看，是否能夠讓倉頡刻刀認主了。”

他扭頭看看河水之中那三只上古異獸的屍體，輕輕嘆息道：“沒想到，這三個蠢貨居然自己上門送死，倒是給我制造了機會，省了我浪費心力。”

“呃……樹老前輩，有件事其實我比較好奇——”

張一念問道：“如果我得不到倉頡刻刀的認可，我就真的完蛋了。那時候您真的會袖手旁觀？”

“不要自找沒趣吧？”

樹老咧嘴笑了：“你指望我這個活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東西還能對你動惻隱之心？”

“當我沒問。”

張一念果斷舉手投降，嘆息道：“這個問題我問出來就後悔了，如果我不能讓倉頡刻刀認主，那我也就不能掌握進入九步山道第一步的鑰匙，對您而言，我的生死就完全沒意義了。”

“世界上的事情，沒有那麽多如果。所以，既然你已經拿到了鑰匙，就該踏上你的征途了。”

樹老微笑著說道：“我只是第一步山道的守門人，整下的八步山道能不能走過，就要看你自己的智慧了。”

這不是告別，但毋庸置疑，這句話之中隱含了道別的成分。

張一念知道，自己應該上路了。

“雖然對我的選擇之初，您是糾結的，但我爭取讓您不後悔。”

他向著樹老躬身行禮，最後問：“如果我真能走到最後，有什麽需要我幫您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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