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念循著薛正祥前夜留下的記號一路上行，在卯時末刻來到了拿出斷崖之下，找到了薛正祥留下的最後一個記號。

擡腳抹除這個記號之後，張一念擡頭仰望，就發現了這處斷崖上無處不在的藤蔓。

這些藤蔓，在巖縫之中生根，又掛在一塊塊的巖石上，看上去郁郁蔥蔥、密密麻麻，一派生機的樣子，但張一念一眼看去就能斷定，對於人類而言，這是一條死亡之路。

一只輕巧的小松鼠，可以很容易的借助這些藤蔓上上下下，但是任何一個人族，想要通過這些藤蔓攀爬上下，卻是完全沒可能——根系未必發達的藤蔓，但凡掛上重物，勢必折斷脫落，根本無法承載一個正常人的體重。

“好在正祥兄前夜明智，沒有繼續跟蹤上去……”

張一念仰頭望著這道近乎於標準垂直上下的斷崖，暗自替當時趁著夜色來到此間的薛正祥感到慶幸。

晨間的霧氣已經伴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漸漸散去，張一念的目光雖然看不到這處斷崖的最高處，卻依稀能夠看出，這處斷崖上的石頭有些古怪。

尋常石塊，依石材不同，或許會有一些橫生的紋理，據說這是因為漫長的時間石頭與石頭的融合擠壓所致。

然而，這處斷崖上觸目所及的很多石塊上——尤其是一些相對平整的石塊上——有著明顯的豎向紋理。

當張一念放平了腦袋，歪著去看這些石塊的時候，呈現在眼前的景象，才和現實世界之中常見的石塊紋理比較相似。

斷崖上的這些石塊，就像是被人扭轉了一個九十度的直角一樣，豎了起來。

為什麽會這個樣子？這處斷崖的石塊為什麽和尋常所見大不相同？

張一念心生疑竇，回頭四顧，眼角的餘光忽然註意到遠處的另外一座山丘的時候，心裏下意識的就是一動。

另外那座山丘，離著他腳下這座山丘大概有三四十裏的直線距離，盡管同屬獵場山的範圍，但那處山丘和這邊又明顯不同。

這邊的山丘，如果忽略掉這處斷崖的存在，其實它有著明顯的尖尖的山頂，而三四十裏之外的那座山丘，從張一念的角度望過去，就像是被人斬斷了山頂一般，有著一個幅員的平頂。

“險些忘記了，發鳩神山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不周山。”

發鳩神山，是這座連綿起伏的山脈最為古老的名字，在炎帝隕落之後，這座山脈曾經被改名為不周山。

民間傳說，有水神之稱的上古聖人共工，曾經和顓頊爭奪帝位，最終落敗，怒不可揭的共工怒觸不周山，從而引發天崩地裂的慘劇。

而在《止今辭》上也有類似的記載，說經歷過人族、龍族聯手抗擊妖蠻的大規模戰爭之後，人族有過一段相對和平的時期，兩位上古聖人共工和顓頊因為意見不合，有過非常嚴重的爭執。

為了解決爭執，雙方約定武力解決一切。

為此，雙方率領麾下人族，各自展開了長時間的備戰。

共工當時盯上了炎帝隕落之後，下落不明的精衛殿堂，他依循著一些古老的線索，來到不周山展開了一次大規模的探險活動，以求能夠找到精衛殿堂之中的寶藏，擴充軍備。

誰知道，共工的隊伍費勁千辛萬苦，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最終得以進入精衛殿堂之後，卻發現裏面堪稱空空如也，除了一些少女幼時喜好的衣物、玩具之外，什麽值錢的寶物都沒有。

憤怒的共工一怒之下，撞斷了精衛殿堂所在的那處山峰……

“看來，《止今辭》之中的記載果然不虛……”

張一念判斷，當年被共工撞斷的，應該就是三四十裏之外的那座山丘，那座山丘的平頂，就是共工造成的。

而被共工撞斷的山頂就摔在了這邊的山丘上——現在他身邊的斷崖，其實就是對面山頂摔過來之後形成的。

半截山頂和整座山丘的對撞，可不就是天崩地裂一般的慘劇？

上古時期的舊事，此時此刻的張一念只能憑借想象來稍加還原，他相信真實的情況遠比自己的想象更加壯觀，更加慘烈。

他更相信，共工就是一個倒黴蛋。

《止今辭》上說，後世曾經有人研究過共工在不周山之中的探索路線，基本可以斷定，路線本身並無問題，共工最終找到的也的確是精衛殿堂。

然而，共工找到的精衛殿堂並非全部，而僅僅是精衛殿堂的偏殿。

這處偏殿，存放的不過是精衛的一些遺物，被炎帝視為珍寶，專門建造了一座宮殿來保存。

而炎帝為精衛搜集的珍寶卻是存放在正殿之中。

換句話說，共工當時的路沒走錯，他找到的也的確是精衛殿堂，只不過，他一開始就是朝著精衛殿堂的偏殿出發的，第一步就邁錯了。

而真正的精衛殿堂的正殿，其實就在那座被撞斷了山頂的山丘之中。

“好在最後還是順著正祥兄指出的道路來看了一眼……”

說實話，張一念昨晚知道這裏是發鳩神山之後，他深入探究妖蠻一族在這個虛擬幻界之中布局的心思已經淡了。

他自己首先更希望能夠找到真正的精衛殿堂，看看是否能夠找尋到一些上古人族封聖的秘密，然後在他本能之中，他也懷疑妖蠻一族今年開啟妖蠻遺珠，破例允許人族讀書人進入其中，不過是整個布局之中非常不起眼的一步。

或者說，無足輕重的一步。

的確，人族讀書人今年因為聖人宮聖殿的征稿活動，可能誕生出不少嶄新的殺人詩，也足夠引起妖蠻一族的重視，妖蠻一族設計從人族讀書人手中榨取這些新的殺人詩也是正常的。

戰爭的雙方，都會希望自己的損失更小一些。

能夠提早一步了解到對手的最新殺手鐧，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然而，退一萬步講，在走狗一族沒有投奔妖蠻一族，幫助他們破解人族的殺人詩之前，雙方的戰爭難道就沒有了？

妖蠻一族不一樣在數千年間持之以恒的發動對人族的戰爭？

因此，張一念有理由認為，今年讓人族讀書人通過妖蠻遺珠進入虛擬幻界，榨取那些最新的殺人詩，並非妖蠻在虛擬幻界之中的布局之全部。

他越發懷疑，包括往年妖蠻一族進入虛擬幻界的練兵行動，同樣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虛擬幻界之中的珍藏。

比如，眼下這個虛擬幻界之中的精衛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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