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陽拂袖而去，營帳裏只剩下張一念、薛正祥和林建明三個人。

“宮秀才，沒看出來你這脾氣也夠爆的。”

林建明像是剛剛見到張一念第一面一樣，呵呵笑了笑，說道：“剛才鄒舉人說的可能都是氣話，你就別搭理他。我叔叔乃是兵閣的閣臣，咱們回去之後，我讓我叔叔找梁王談談，保證不讓這個鄒舉人找你麻煩。”

“多謝林舉人，不過我想他可能真的不是開玩笑。當然……算了，不說他了！”

因為右軍巡邏已經結束的緣故，張一念的左軍很快就該踏上巡邏的道路，所以張一念不準備繼續討論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順著最初的話題，說道：“薛舉人，你……”

“宮秀才，不，宮老弟，我提個建議如何？”

薛正祥打斷他的話，說道：“我承認最初決定讓你參加行動的時候，我是有些抵觸的，不過這兩天接觸下來，我感覺你的視野和格局，遠在我和林舉人之上。算我冒昧，咱們以後能不能不要舉人秀才的這麽疏遠？你要不嫌棄，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好了。”

“薛舉人……呵呵，正祥兄說的沒錯！”

林建明附和道：“宮老弟，我托個大，喊你一聲老弟，你以後也喊我的名字吧！”

“這個……好吧！兩位仁兄擡愛，我可不能不識擡舉。”

稱呼的修改，無疑拉近了三個人之間的距離，而且足見薛正祥和林建明的坦蕩，張一念心底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苦笑一聲，說道：“正祥兄，建明兄，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這次主張讓正祥兄寶路這首《從軍行》，其實是想驗證一些事。”

“眾所周知，人族在戰場上使用殺人詩並非一朝一夕，但在人族和妖蠻一族漫長的戰爭史上，妖蠻一族在走狗一族投靠之前，別說破解人族殺人詩，就是記錄下殺人詩的事情也不曾有過！”

他說：“我想，這大概是人族殺人詩詞句組合的覆雜性，超出了妖蠻一族的理解範疇所致。”

“宮老弟這個說法很有道理，人族殺人詩，至少也是要進階秀才之後，才可能接觸到並且理解的，那些等同於尚未開化的妖蠻，能夠懂得才是怪事。”

林建明呵呵一笑，又問：“我猜，宮老弟想要驗證的是，妖蠻一族在虛擬幻界之中準備怎麽樣記錄我們的殺人詩吧？”

“這是一個問題。”

張一念點點頭：“正祥兄啟動這首《從軍行》的時候，我註意到熊霸和熊渾兩個家夥好像悄悄的把手縮回了口袋裏。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口袋之中應該有什麽出自妖蠻一族的神奇物什，可以記錄下天地清氣的詩詞凝音。”

“確實是，我當時離他們最近，好像的確有這麽一回事。”

薛正祥說：“宮老弟這一說我也意識到了，星羅小鎮這邊沒有走狗一族的活動跡象，妖蠻一族想要獲知我們的殺人詩，留待破解，就必須要能留存住殺人詩才可以。”

“應該是冰螺。”

林建明不愧是兵閣閣臣的兒子，知識面要比薛正祥寬廣一些，他說：“我記得以前看到過一份非正式的戰鬥報告，曾經提到過這種東西。妖蠻一族有時候傳達非常重要的口頭命令的時候，就需要動用這種冰螺，把上官的口諭記錄下來，送達執行人手中。”

“那就應該沒錯了。”

張一念其實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是冰螺了，要知道，恨少十二書峰上的史家典籍以及止今辭上都曾經提到過這種冰螺，他早就對此有所了解。

給了林建明一個讚賞的目光，他接著說道：“既然是冰螺，其實又衍生出來一個新問題，冰螺對聲音的儲存，只能維持不超過三天的時間，時間一到，冰螺內存儲的聲音就會自動消失。這也就意味著，妖蠻一族如果想要把咱們的殺人詩送出去，就必須在三天之內完成。”

“哦……我明白了！”

薛正祥一臉恍然，問道：“宮老弟，你讓我把熊霸和熊渾留在外面把守營帳，就是把他們暫時拴住，不讓他們往外傳遞冰螺，對麽？”

“有這個意思，只不過是暫時有。”

張一念微微一笑，說道：“我一開始想要拜托正祥兄的事情就是，務必把熊霸和熊渾盯緊了，看看他們是不是會有所行動——如果真有行動，就想辦法跟上去，摸清楚他們傳遞冰螺的途徑和方式。”

“這個沒問題！”

薛正祥十分嚴肅的保證道：“這個事情交給我，我一定盯得死死的。”

“宮老弟應該還有一件事沒說透。”

林建明卻是記掛著張一念剛才說過的話，追問道：“除了找尋妖蠻一族記錄殺人詩的方式之外，暴露《從軍行》，是不是還驗證了另外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是在把《從軍行》暴露出去之後，我才意識到的。”

張一念原本就準備告訴他們，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正祥兄，你是和熊霸、熊渾親自交手的人，你有沒有發現，在《從軍行》的力量被啟動之後，熊霸和熊渾是什麽樣子的？”

“他們什麽樣子？”

薛正祥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道：“他們貌似有些激動，還有些興奮，當然也有恐懼……”

“我不是說他們的情緒。”

張一念擺擺手，截斷他的話茬，說道：“其實我想說的是，他們兩個一開始是在非常認真的觀察詩篇力量引動的天地清氣虛影。我想他們應該是在辨別什麽……”

“然後，在最後時刻，你有沒有發現，他們選擇投降的時機非常準確，如果早了，會讓我們看出明顯的破綻，但如果再遲一個瞬間，他們就有可能被攻擊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不早，也不晚，恰到好處！”

“你是說……”

林建明悚然一驚，問道：“他們其實已經了解到了這首殺人詩，最早的觀察辨別，只是因為他們並不熟悉這首殺人詩。但在作出明確判斷之後，也就有了非常明確的決斷，才能選擇如此精準的時機投降？”

“怎麽可能？”

薛正祥有點不敢相信：“我們這可是第一次暴露這首《從軍行》啊，熊霸和熊渾怎麽可能早已經了解到了？”

“不要忘記，我們這裏是星羅小鎮，整個星羅小鎮只有我們四個人族讀書人。”

張一念一針見血的說道：“在整個虛擬幻界之中，知道這些新殺人詩的讀書人，還有十五個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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