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挨著郡院的清河郡聖人宮，是一個相對冷清的地方，也就是郡院招收新學子的時候，才會有大批學子在郡院組織下，集體參拜聖像，才會顯得熱鬧些。

聖人宮書局乃是聖人宮的一個附屬機構，有點類似書店的模樣，但往日一樣冷清。

蓋因聖人宮書局出售的僅僅是由聖人宮親自頒行的教化類書籍，遠不如民間書坊所售圖書種類繁多，更加親近平民百姓。

如果說民間書坊出售的是受眾廣泛的下裏巴人，聖人宮書局發行的就是高高在上的陽春白雪。

然而，在這一天的早上，聖人宮書局的門口還沒正式開門的時候，就已經聚集了數十人的隊伍，而且還有不少人正在趕到此間的路上。

早早乘坐冉永安驅趕的馬車來到聖人宮書局附近胡同口的張一念，在垂著轎簾的車廂裏看著這個局面有些意外，忍不住嘀咕道：“什麽情況？聖人宮書局今天怎麽這麽熱鬧？不對頭啊……”

觀津縣也有聖人宮書局，張一念以前經常去觀津縣的聖人宮書局蹭書看，但尋常時候，他在聖人宮書局看上兩個時辰的書，能夠看到有一兩個人登門買書，就算是非常罕見了，像是這種這麽多人匯聚的情況還真是不多見。

“打聽出來了！”

龍天韻從外面挑開轎簾鉆進來，說道：“昨天郡院張貼了告示，通知所有讀書人今晨來這裏，購買一份什麽什麽簡報。”

“簡報？還購買？”

張一念更加不理解了，問道：“這不是要人出錢的意思？那還這麽多讀書人這麽積極？”

“就知道個錢！你聽我說完啊！”

龍天韻說：“這份簡報也算是一個聖人宮主持的面向全人族的征文活動告示，所有讀書人都必須要如期上交征文。如果不交，將會被罰沒道位一級。”

“呃……”

張一念忍不住嘆息道：“那就難怪了，買簡報才能花幾個錢，罰沒一級道位又是什麽代價？不過不對啊，這麽重要的事情，郡院只是張貼了一個告示？萬一跟我這樣的沒來看告示的怎麽辦？不知道這個消息的話，不就被坑了？”

“這事我就不清楚了。”

龍天韻聳聳肩膀，說道：“不過，我不給你多說了，得趕快去排隊了！聽說今天上午第一批簡報只有五百份，來晚的人只能等第二批——第二批要半個時辰之後才能到，我可不想在街上傻站著瞎等。”

……

龍天韻是不願排隊的，所以早早來到這裏的他早早的就去排過隊了，那個時候他是第四十七個；他給身前身後的人說了一聲，拜托人家給他留位，才跑回去給張一念說明了一下情況。

不過，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原本在他身前身後的人勉強還能認可，但是再往後的人就全都不認了，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斥責他後面排隊！

龍天韻怒不可揭，看看後面排隊的人一窩蜂的增加，也沒敢再耽擱，趕緊到最後排好位置。

粗略一數，他現在的位置已經是兩百人之後了。

上午辰時，聖人宮書局準時打開大門。

大門背後，已經架上了一張碩大的橫桌，堵在了門口。

橫桌的背後站著兩個人，看樣子是一個負責收錢一個負責發放簡報——五百份簡報，此時此刻就擺在發放簡報那位中年人的身後。

負責收錢這位，是個老先生，他環顧外面的長隊，比較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聖人宮頒布緊急簡報，因時間倉促，天下人族聖人宮集體頒布的原因，倉促之間，數量難以完全保證，是以只能分批供應。”

“我們清河郡聖人宮書局首批簡報現售五百份，售完為止！不過首批沒買到的讀書人不必著急，巳時我們書局還將補充一批。今日至晚間戌時之前關門，全天發售簡報，隨到隨售！”

他舉起一根手指，又說：“請註意，任何人購買簡報，除提前準備好一枚四銖錢之外，要記得報出自己道位！否則，不予發售！”

這話傳揚出去，隊伍之中一些人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這些人都不是讀書人，都是出自某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少爺的書童或者幹脆就是家中男仆，代公子少爺們來購買簡報的。照這位老人的規定，他們根本沒資格購買簡報。

龍天韻眼看著自己前面至少有十幾個人匆匆忙忙的離開隊伍走掉，心頭一陣狂喜之餘，忽然就是咯噔一下，心說完蛋了，孫聖怎麽交代的，還讓張一念找個別人來，張一念倒是找了我了，可我也沒道位啊！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也離開隊伍，就又聽那位老人高聲問道：“哪位是別園過來的？”

龍天韻一楞神，從隊伍之中站出來，說道：“我是。”

老人的臉上頓時呈現出一絲恭謹，說道：“請這位先生前面來！”

龍天韻不覺大喜，趕緊向前走去。

途徑那些剛才拒絕他插在第一次排隊位置的人的時候，他忍不住給了他們一個高傲的後腦勺。

“這位先生您是從別園過來的？”

老人以一種格外謙卑的口吻說道：“請出示信物。”

龍天韻不懂：“什麽信物？”

老人稍稍一愕，耐心解釋道：“先生來的時候，沒有帶著什麽東西嗎？”

“你是說……帶了！”

龍天韻果斷掏出身上攜帶的那張空白的紙——紙上有張一念加蓋的聖印——遞了過去。

那個老人微微欠身，雙手接過，輕輕展開。

旁邊那個等著發放簡報的中年人此時此刻也站了起來，和老人一起仔細看了看上面的聖印。

而後，老人將紙重新疊好，雙手奉送到龍天韻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說道：“信物無誤，請先生收好。”

那名中年人卻是即刻取了十份簡報，用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牛皮紙袋裝好，也送到了龍天韻的手中。

龍天韻拒絕道：“我不要這麽多，我就要一份。你們不說一份一枚四銖錢麽？來，這是一枚四銖錢。”

“聖人宮書局斷然不敢收取您半枚四銖錢，還請先生收回。這十份簡報，是聖人宮奉送的，分文不取。”

老人再度欠身道：“請先生回返之後，代我們向那位問好。”

“這樣啊……看來某人得高興了！”

龍天韻樂得不掏錢，果斷收下了這個牛皮紙袋子。

這一下，其他那些排隊的讀書人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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