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 0299 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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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刀……”

張一念前兩個字落在紙上,魚同化的眼神就有些變了。

他原本看張一念面生,只當是外地來清河郡的普通讀書人,但現在卻不免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惹上了什麽大人物。

要知道,他終究是考中秀才的,多少有些眼力見,張一念單單“拔刀”兩個字,就讓他看得出其中的不凡。

這是用行書寫就的兩個字,而行書這種字體,和楷書、草書一起,是在不足一個月前,剛剛開始風靡天下的。

天下學子,大都愛上了這些比之篆書和隸書更加簡便好用的字體,學習者眾。

包括魚同化,現在也是行書愛好者之一。

只不過,書法一道,終究需要時間一點一滴的錘煉,沒有時間的積澱,根本不可能寫出真正的一筆好字。

可張一念的這兩個字,濃淡相融、疏密得體,明顯是有著很深功底的。

一個人的字寫得好,不見得就一定是大人物,但如果不是有空有閑有才的人,又怎麽可能在短時間之內把行書寫的這般好?

這樣的人,能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嗎?

……

“拔刀繞殘尊,

歌終便出門。

西風滿天星,

何處報人恩?

勇死尋常事,

輕仇不足論,

翻嫌易水上,

細碎動離魂。”

勇敢的刀客在酒宴上拔刀起舞,慷慨高歌,歌罷出門,揚長而去。

西風狂嘯,滿天星鬥之下,刀客瞻視前路,到哪裏去報效知遇之恩?

這刀客固然可以為酬知己而勇赴死難,但他也決不是那種氣量狹窄,為睚眥之怨而輕生舍命的亡命徒。

想當初,燕太子丹在易水之上送別荊軻,反覆悲歌,感傷別離,實在是太小家子氣,刀客豪氣幹雲,十分不喜。

張一念寫下的是唐朝詩人齊己的那首《劍客》。

齊己塑造出一個襟懷嵚崎磊落、慷慨豪勇、報恩酬知己、不畏死難的劍客形象,借以寄托自己的人格理想,可謂志陵山岳,氣吞江海,撼人心魄。

張一念略作修改,“拔劍”改成“拔刀”,原來的“西風滿天雪”,也改成了“西風滿天星”,也就成為頌揚魚正誠的詩篇。

事實上,魚正誠也的確配得上這首詩。半日相處期間,魚正誠不圖私利,單為孫老太爺的一句命令,為了保護張一念和膠東王鞠躬盡瘁,直至死而後已,不曾有半點怨言。

這等仗義豪氣,豈不就是張一念寫下的這首詩所讚揚的那類刀客?

全詩寫完,張一念重新端詳審視一遍,最終在詩篇前面,寫下詩名:刀客!

並且,他在正題背後,加上了一個副題:贈別魚正誠。

最後,他把自己的名字也留在了詩篇的最後……

……

魚同化看張一念的字,已經有所震動,等著張一念這首詩的正文全部寫完,他的心已經自覺不自覺的提到了嗓子眼上。

身為一名秀才,他最基本的詩詞鑒賞能力還是有的,但看這首詩的豪裝剛猛,肝膽照人,就越發覺得眼前這位張公子絕非常人。

等到張一念把落款也署上之後,他整個人的神經都一下繃緊了。

“張一念?”

魚同化腦袋裏儲存的信息快速的轉動著,不自禁的想道:“為什麽這個名字看著有些眼熟?”

張一念的名字固然早已傳遍大江南北,但尋常時候,讀書人提及張一念的時候,更多的是用“張影聖”的稱謂,很少有人直呼其名。

魚同化之所以對“張一念”這個名字耳熟,是因為他的確知道這個名字,但在“張影聖”的稱謂普及之後,張影聖的本名卻是被他漸漸遺忘,記憶不清。

當然,如果有足夠的時間,魚同化未必不能靠著自己想起來“張影聖”和“張一念”的關聯,但,張一念沒有給他留下時間去思考。

落款即成,天地清氣從天而降,落在這首《刀客》之上。

光輝二尺四寸,不過光郡,堪稱是張一念這段時間出手的詩詞之中境界最低的了。

然則同樣的光輝落在魚同化的眼裏,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魚同化整個人身子一抖,差點沒有摔在地上。

他乃魚家三代之內唯一讀書有成考上秀才的人,但到目前為止,曾經作出的最好的詩詞也不過震縣境界,至於光郡境界的詩詞,別說作出,就是親眼得見別人現場作出,今天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光郡詩詞啊!

這位張公子居然給魚正誠寫了一首光郡詩詞!

而且,他還堂而皇之的給這首詩留下名字“刀客:贈別魚正誠”!

如此一來,只要這首詩傳揚出去,魚正誠的大名至少將會在清河郡傳唱頌揚啊!

一個普普通通的私兵,怎麽就能有資格享受到這樣的榮光?

魚同化無限幽怨的看著張一念,心裏忍不住的想到,如果我跟你關系好,你是不是也能給我寫首光郡詩詞,讓我名揚全郡呢?

然而,更加要魚同化感覺崩潰的是,龍天韻看著詩詞上空的光輝撇了撇嘴,說道:“這回看來發揮不正常啊,怎麽才是光郡?”

什麽意思?

什麽叫才是光郡?

難不成在這位龍公子的眼裏,張公子動筆,至少也該寫一首鳴朝詩篇麽?

“魚隊長!”

冉永安看著紙上的光輝,卻是忍不住一頭撲倒在棺材前面,嚎啕大哭:“魚隊長你看見沒有,張公子給你寫了一首光郡詩詞!這是要讓整個清河郡的人都知道,你是一個知恩圖報、豪氣幹雲的漢子啊!魚隊長,你睜開眼看看吧!魚隊長……”

他轉身對魚母和魚晴芳說道:“魚伯母、小妹,你們快給張公子磕頭,謝謝張公子生花妙筆!魚隊長有這一首詩送行,就算是死也值了……”

魚母和魚晴芳不明就裏,但冉永安話說到這個份上,自然也知道張一念寫的詩非同一般,趕緊連連磕頭。

“你們到底搞什麽?什麽值不值的?”

有個小青年不知死活,上前一步,指著張一念喝道:“我不懂你們讀書人這詩那詩的,但我知道欠債還錢!你剛才說要替大伯母出錢的,還欠了我們隨禮錢,趕緊的,要麽給寫白條,要麽抓緊給錢!不然的話少在我們這裏……”

“回來!”

魚家二叔是見過些世面的,雖然同樣不懂讀書人的事,但從魚同化的臉上卻是看出了些許端倪,趕緊把這小青年拉回去,滿臉狐疑的問魚同化:“老九,這個張公子是不是有些來頭?”

於此時,一大一小兩枚印章從張一念的道心之中飛出,加蓋在這首詩的落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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