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定住，是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

張一念看他自有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但仔細看看，卻是完全不認識。

倒是在膠東王的身邊，九名私兵撲通撲通的跪地叩拜，而許亢也首先向這名老人躬身行禮。

張一念終於知道，這位老人赫然正是聖人宮兵閣的那位孫聖！

不管是許亢為首的舉人實修小隊，還是出租孫老太爺府上的私兵，都是孫聖主張調過來的。

……

“總算讓我見到你了！”

孫聖哈哈笑著一拳捶在準備行禮的張一念肩膀上，說道：“這幾日你們玩得好啊，居然把行跡隱藏起來了，還我和韓聖一直盯著山河沙盤都沒敢合眼。好歹在剛才看到了的你的聖印位置標示！”

“煩勞孫聖和韓聖掛念，是我的過錯！”

張一念不禁苦笑道：“不過事情特殊，我用了一些小手段隱藏行跡，也是情非得已。”

“是不是情非得已我不管，我只關心你的小手段。”

孫聖大大咧咧的一伸手，說道：“來來來，把你這小手段趕緊奉獻出來！”

“張影聖早就知道這首改變山川形貌的詩作，肯定會引起兵閣註意。原本想安定下來再重新寫一篇的，實在沒想到孫聖居然大駕光臨。”

膠東王昂然走過來，向著孫聖拱手行禮：“皇十子膠東王劉彘見過孫聖。”

他保持著拱手躬身的姿勢，紋絲不動，似乎在等待著孫聖回話。

“……”

孫聖靜靜的看著他好一陣，才無聲的笑了，用埋怨的口吻對張一念說道：“你看，為了你我把聖人與皇族不見面的慣例都破了，你可不能讓我老人家白跑這一趟。”

“孫聖說笑。”

張一念微笑道：“自古聖人和皇族不見面的確是管理，不過兵家和其他諸家聖道有所不同，歷朝歷代，都需要兵家鼎力支持，才能保家衛國。盡管孫聖可能的確封聖之後和皇族保持這距離，但是您的徒子徒孫可是經常代表您和皇族見面。”

“小韓說的沒錯，張影聖果然生就一副伶牙俐齒。”

孫聖哈哈一笑，這才稍稍釋然，一只手虛扶膠東王，溫和說道：“膠東王客氣了。”

這就算是見過了。

膠東王再度點頭致意，卻是心滿意足的向後退出一步，把說話的空間留給張一念和孫聖。

聖人和皇族慣例不見面，在尋常時候，是雙方都謹守的規矩，蓋因聖人一家聖道在身，而皇族統禦天下的權柄，卻不可能僅僅依靠一家聖道。

聖人過分親近皇族，很容易讓其他聖人懷疑這位聖人想要影響到皇族的權柄。

而皇族親近某位聖人，又會很容易讓人誤會皇族準備修正治國之道，傾向於某家聖道。

這是非常嚴肅且謹慎的事情，任何一點明面上的接觸，都有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所以，聖人和皇族不見面，才成為慣例。

按理，孫聖今日前來，是為了見張一念不假，膠東王理應回避，只是此情此景之下，膠東王再行回避，就顯得過分做作，反倒不如大方見禮。

尤其有張一念的解釋，回避了兵家聖道可能對皇族的影響，同時又把保家衛國的殊榮送給了兵家，反倒給了他和孫聖一個自然見面的契機。

他上前見禮，孫聖伸手虛扶，表面上看已經可以歸為一次並無特殊意義的巧合會面，但膠東王卻是明白，只要孫聖的這一虛扶，經由今日在場之人的刻意或者無意宣揚，都會不可避免的演變成為孫聖對他的另外一種照看和認可。

這是他現在迫切需要的。

畢竟，他不是皇帝，亦不是太子，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王爺，他和聖人的接觸，無論如何也扯不到影響皇族統禦之道的問題上，但又因為他只是一個王爺，才更加需要孫聖的照拂。

有這份照拂在身，不管是任何一方勢力想要針對膠東王，都不得不考慮一下孫聖方面的感受。

所以，他心滿意足。

所以，他越發感覺，有張一念在身邊，於他而言，是莫大的襄助……

……

侍衛們和私兵很快收拾出來一個空房子，供張一念和孫聖單獨相處。

招待是不可能有了，唯一能夠提供的也就是私兵們非常不好意思送過去的兩個水壺。

“膠東王和你一樣都是小滑頭，不過最大的話頭還是你，居然想出來那麽一個理由，把尷尬化解。”

所有人全都退出去之後，孫聖微笑著說道：“千萬不要告訴我，那番說辭是你早就準備好的。”

“孫聖說笑了，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您會來。”

張一念笑道：“不過，您說我滑頭我就認了吧。我的確有意您的光輝能夠稍稍照在膠東王的身上。”

“哦？”

孫聖意外於他的坦白，好奇的問道：“為什麽？”

“我是個窮鬼，剛剛出點名的時候，皇帝陛下送了我房子和錢財，我得感恩不是？”

張一念笑瞇瞇的說：“膠東王可是皇帝陛下最疼愛的兒子之一，剛剛封了太子，就封了他做膠東王，我自然要為他多想想。”

“既然是為了感恩皇帝陛下，為什麽不替太子多想想？”

孫聖才不聽他這一套胡扯，直來直去的指出他的紕漏，包含玩味的笑道：“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我不感興趣。等你封聖之後，你就會明白，這些事其實都是浮雲，只有追逐聖道，才是你唯一的追求。”

“孫聖睿智，對您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拓展兵家聖道。”

張一念一邊在桌子上鋪開筆墨紙硯，一邊說道：“您對我如此照看，我無以為報，別的做不到，但這幾日所寫的幾首詩詞，尤其是其中的幾首殺人詩，我都可以現在交給您。”

“投桃報李，張影聖還是很厚道的。”

得到張一念的這個承諾，孫聖大為高興，要知道，兵閣不同其他聖道，保家衛國的戰鬥永遠需要源源不絕的殺人詩。

他忍不住哈哈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再幫你和膠東王一個忙好了。”

張一念一楞神，問道：“您的意思是……”

“膠東王連番遭遇次殺，想來不單單膠東王非常好奇究竟是誰在幕後搗鬼，你也非常關心真相吧。”

孫聖說道：“我現在立刻調集一支隊伍過來，徹查這件事。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再知會小韓，讓他們刑閣也行動起來。”

聖人宮之中，不管兵閣還是刑閣，都是實力強大的聖道門庭，單單一家聖道出手，就足夠將事情調查一個底朝天，兩家聖道集體出手，就算刺殺膠東王的幕後主使隱藏再深，也絕無可能逃脫調查。

孫聖這樣做，可不是幫張一念和膠東王一個小忙，甚至還帶著一點永絕後患的意味。

張一念臉色一沈，斷然否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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