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7章 0247 很了不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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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張一念的身上,老夫人及其家人以及那五名書生都想看看,張一念究竟能夠借這高樓寫出一首什麽樣的詩。

因為,這個題目本身就是有問題的,那座高樓雖高,卻是一座危樓,五名書生不曾上去過,張一念也不曾上去過。

依照讀書人作詩的習慣,既然你都不曾登樓,又怎麽可以寫出樓上的詩?

寫高樓,不寫樓上,又怎麽可以寫出樓宇的精彩處?

……

星稀月朗,高樓矗立。

張一念站在原地,微微負著雙手,觀望此樓,僅僅留給大家一張側臉。

但見他略一沈吟之後,隨即開口,輕聲吟道:

“危樓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聲語,

恐驚天上人。”

高樓真高啊,好像有一百尺的樣子,

如果上了樓,像是一伸手就可以摘下天上的星星。

站在這裏,我不敢大聲說話,

唯恐驚動天上的神仙。

這是李白的《夜宿山寺》。

據說李白有一夜在深山裏面的一個寺廟借宿,發現寺院後面有一座很高的藏經樓,於是他登了上去。憑欄遠眺,星光閃爍,李白詩性大發,寫下了這一首紀游寫景的短詩。

摘星山頂這戶人家後院的高樓,固然跟李白當日所見所登並不相同,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危樓,怕是比李白登臨的藏經樓更貼近詩句原文。

這首簡短的五言絕句一出,龍天韻和阿貴等人本能的想要即刻開始鼓掌,眼角的餘光卻是詫異的註意到,膠東王和陽信公主以及小春盡皆一臉呆滯,癡癡的看著張一念,好似走了魂魄。

再看老夫人一家以及對坐的五名書生,同樣的詫異同樣寫在他們的臉上。

龍天韻和阿貴他們就有點拿不準了,難不成張一念這次失手了,寫出來的詩太差,以至於讓這些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

他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忽然就聽建修忽然大叫一聲:“好!”

“好一句‘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真是絕了!”

建修的臉也紅了——他是因為某種情緒的催動,顯得格外紅光滿面,猶如醉酒一般:“為什麽不敢高聲語,居然是恐驚天上人!只此一句,就讓這首詩有了仙氣!”

“第一句就已經有仙氣了!”

涵容感嘆道:“危樓高百尺,這一句是正面描繪寺樓的峻峭挺拔、高聳入雲。發端一個‘危’字,倍顯突兀醒目,與‘高’字在同句中的巧妙組合,就確切、生動、形象地將高樓屹立山巔、雄視寰宇的非凡氣勢淋漓盡致地描摹了出來。”

“第二句一樣精彩啊!你聽聽:手可摘星辰!這得多高的樓啊,伸伸手就能把星辰摘下來。”

另一個書生搖頭晃腦的反覆吟誦這一句,說道:“這一句極盡誇張之能事,字字將讀者的審美視線引向星漢燦爛的夜空,曠闊璀璨,高樓聳立,借星夜之美麗引起人們對高聳入雲的‘危樓’的向往。”

“我更讚同建修兄的意見!”

還有一名書生讚嘆道:“前兩句雖然已經非常精彩,但後兩句卻是整首詩的升華!”

龍天韻聽明白了,終於忍不住開始鼓掌,放聲笑道:“我就說嘛,張公子一出手,肯定是要砸人的!”

“這首詩不砸人都是不成了。”

膠東王呵呵笑道:“張公子這首詩,語言自然樸素,卻形象逼真。全詩沒有一個生僻字,卻字字驚人,堪稱是‘平字見奇’的絕世佳作!”

“最關鍵的是,摘星辰也好,驚天人也好,這些都像是十分童稚的想法,也被公子信手拈來,嵌入詩中。”

陽信公主兩只眼睛亮晶晶的,望著張一念說道:“這些想法,想象大膽,讓人倍感情趣盎然,頗有返璞歸真之妙。”

“你們說的這些都對!”

老夫人嘆息道:“老身看來,這位張公子寥寥數十字,就酣暢淋漓的把我家高樓寫活了,實屬難得。”

那位被季萌一再點名的綠衣千金也出聲說道:“張公子詩風豪放雄健,想象極其豐富,語言自然流轉,音律富於變化而有和諧統一,這首詩自始至終都徜徉著浪漫氣息,實屬不可多得佳作!”

各種溢滿之詞,在這戶人家的後院之中此起彼伏,而龍天韻和阿貴他們的鼓掌聲更是響個不停,就像是一記記的巴掌一樣抽在季萌的臉上。

包括另外那四名書生,哪怕已經親口認可了張一念這首詩的妙處,此時此刻,也不禁有些臉紅。

還說找張一念比試詩詞文學,是給張一念面子?還說不想讓季萌跟張一念比,是想對張一念稍加保護?

誰給誰面子?誰又該被保護起來?

去年清河郡秀才考試第九?很了不起麽!

無窮無盡的羞辱,透過張一念的這首詩,狠狠的砸在季萌的身上,幾乎要把季萌整個人都要壓垮了。

“夠了!”

他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厲吼一聲:“湊巧寫出一首有趣的詩很了不起麽?什麽危樓高百尺,什麽手可摘星辰,這些都跟打油詩一樣的東西,也配叫做詩?”

“這不配什麽配?”

龍天韻怒道:“也就是張公子沒有親筆把這首詩寫出來,你信不信他只要寫下來,至少也是……”

話到嘴邊,他又有些懵懂,撓一把腦袋,問身邊的陽信公主:“上回張公子寫那首詩什麽境界來著,我給忘了。”

“噗……”

陽信公主被他逗樂了,小聲告訴他:“是鳴朝境界。”

“對!就是鳴朝境界!”

龍天韻趾高氣揚的說道:“舉人就了不起了?還瞧不上張公子的詩?什麽眼神?”

“說張公子出手就是鳴朝詩篇,是有些捧殺的意味了。就算是翰林,也不敢保證,詩出必是鳴朝。”

膠東王比較客觀的說道:“不過,張公子這首詩卻一定會是鳴朝,即便現在不是鳴朝,稍加傳頌,也必將進階鳴朝!”

“沒錯!”

陽信公主補充說:“剛才弟弟就說了,這首詩沒有一個字生僻難懂,非常適合傳唱。”

這些話,落在季萌的耳朵裏,是那麽的刺耳,然則盡管他被刺激的幾乎要昏了頭,卻還是不得不承認,膠東王和陽信公主說的都是對的。

詩詞進階,全靠萬人傳唱,而一首詩的傳唱,往往就看詩詞本身是否通俗易懂。

越是通俗易懂的詩詞,越容易被更廣泛的人群傳唱不休。

“即便鳴朝又如何?”

季萌咬牙道:“詩詞一道,講究的乃是知識積累,就憑著天生才氣,能寫出好詩才怪。說不準他這首詩乃是舊作,打腹稿打了三兩年,今日因緣際會,湊巧成詩而已!我就不信他能再作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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