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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0241 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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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沈默了。

他固然覺得中年人的決策殘忍,但於他們正在執行的任務而言,卻是正確的。

在任務面前,只有怎麽樣把任務完成一種選擇才是正確的,其餘所有的選擇,都是無關緊要的!

“如果真是膠東王隊伍之中的人,絕對不可能在生死面前還能繼續偽裝。只有生死才能考驗出他們的真實身份!”

小姑娘桀桀笑道:“我很期待,那個舉著黑色盾牌的家夥,在生死面前,又是一副什麽醜樣子!”

她的胳膊,是砸在了那面盾牌上毀掉的,胳膊上的傷痛因為老人的操作已經停息,但心頭的傷痛未曾半刻消退。

小姑娘的眼前時不時的浮現出那個少年的身影,以及和那少年一起的另外那位讀書人的模樣。

“我要殺了他……不!我要殺了他們所有人!”

……

不管是出於保護,還是出於殺戮,兩邊的人馬都在想方設法,找尋張一念、膠東王一行。

然而三天過去了,張一念和膠東王他們就像是山間的風一樣,消失無蹤。

同樣是在這一天的傍晚,其實也就在許亢他們那支實修隊伍的前方不過兩三裏的位置上,一處茂密的樹林深處,有白色的霧氣來回繚繞。

這段時間,山間的霧氣格外濃郁,似乎處處所見,都是白花花的,然而這片樹林之中的霧氣,卻是最為濃重,不過借著茂密枝葉的遮擋,不太明顯罷了。

在外部的人看去,這樣的霧氣之中,是根本不適合行路的,因為稍稍不慎,就有可能因為霧氣的遮蔽,一頭撞在樹幹上。

然而,如果視線能夠徹底穿透這層霧氣,卻會發現霧氣掩蓋起來的空間之中,根本就不存在霧氣。

那是一片清明的空間,行走在其中的人們完全不需要考慮霧氣的幹擾,他們的目光非但能夠看清前路上的每一根樹幹,還能夠看清數裏之外一座山頭之上的高樓。

夕陽餘暉之下,被照耀得遍體光輝的高樓,在這個黃昏看上去格外美麗。

“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有人住。”

陽信公主非常向往的遙望著前方,問張一念:“公子,你說咱們明天就能到清河郡了,今晚是不是可以去那裏借宿啊!”

以霧氣遮蔽外部視線,悄悄前行的隊伍,此時此刻正在小樹林之中修整休息。

“應該問題不大。”

張一念盤膝坐在旁邊的地面上,正在擺開的小書案上寫字,他擡頭看看前方的那座高樓,說道:“那裏地勢偏高,原本可能有些障礙,不過我這兩天經常練習,掌握這首詩的力量越來越嫻熟,將那個高度的建築籠罩其中,大概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張公子太寵陽信姐姐了。”

另外一邊坐在馬車軟榻上的膠東王忍不住笑道:“有時候我都有一種錯覺,就好像張公子不是張公子,而好似陽信姐姐的小哥哥一樣。”

他的楠木馬車,上半部分在三天前晚上的那次刺殺之中被徹底毀掉了,下面剩下的部分經過阿貴等人的整修之後,還能繼續使用,過去這幾天,他就是繼續乘坐這輛沒了車廂的馬車隨隊前行的。

“弟弟胡說什麽!”

陽信公主臉上忍不住一紅,偷瞄一眼張一念,又說:“張公子都說,經過練習,應該問題不大的。再說,咱們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能到目的地了,今晚最後一次住在城外,難不成還不能讓我找地方睡個安生覺?”

“小姐此言大善!”

龍天韻嘿嘿笑道:“本來全加起來不過三天的路程,現在算算,咱們要在路上走五天,這倒好,哪天晚上不是露宿野外?擡眼望去,不是山就是樹,除了這些沒別的,我想念一張舒舒服服的床都快想瘋了。”

“得!這事賴我。”

張一念呵呵笑了,問他:“你是不是想說,如果不是我謹小慎微的,咱們一路殺奔清河郡,現如今早在清河郡郡府城裏美酒佳肴樂呵上了?”

“我可沒說!”

龍天韻果斷否決,接著笑道:“不過美酒佳肴這個詞我可是聽真了,到時候你得帶我去樂呵樂呵。”

“……”

張一念對他直接無語,低頭寫完紙上那首詩的最後一句,擱筆看看,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首詩,是他們把三天路途硬生生拖延成五天的原因,也是他們過去三天,徹底消失在外界視線之中,卻又保持著絕對安全的原因。

始終蘊含的力量強大,第一次書寫的時候,他甚至花費了足足一個時辰的時間,才把全詩寫完。

而現在,經過多次練習,書寫的時間已經可以縮短早三炷香的時間之內。

“真是一首好詩!”

膠東王探著身子在過去三天裏,哪怕已經看過五遍了,在第六遍再看這首詩的時候,依舊難言欣賞之色:“不得不承認,每一次看這首詩,我都有一些新的感悟和感想。”

張一念抿嘴微笑,嘴上不說,心裏卻想:這首詩本就是一首哲人詩呀!

“橫看成嶺側成峰,

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深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

從正面、側面看深山山嶺連綿起伏、山峰聳立,

從遠處、近處、高處、低處看深山,深山呈現各種不同的樣子。

我之所以認不清深山真正的面目,

是因為我人身處在深山之中。

張一念寫下的這首詩,乃是宋代文學家蘇軾的《題西林壁》,在動筆的時候他發揮出改字的習慣,把原文的“不識廬山真面目”改成了“不識深山真面目”。

然而一字之改,卻不改全詩的風貌。

全詩語言淺顯、質樸無華,前兩句概括地描繪了深山的形象特征,後兩句卻又指出看山不得要領的道理。

可以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這首詩不單單是歌詠深山的奇景偉觀,更是啟迪出深刻的哲理——看人看事,想要一窺全貌,就必須要超越狹小的認知範圍,擺脫主觀成見。

被他重新命名為《觀山》的這首詩,“不識深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一句囊括了全詩全部的力量,借助連綿起伏的山丘,制造出改天換地的神奇效果,把他們過去三天的行跡完全隱藏。

“……韓聖他們這三天找不到我,怕是要著急了吧?”

張一念在心中默默的想著,微微瞇起雙眼望著前方:“那座高樓腳下,該是摘星山了,過了摘星山,沒多遠就該到清河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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