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的確是撐不大住了，最後一張寫著《騶虞》的紙張剛剛展開，甚至還不曾攤平，就已經從他的指間滑落。

盡管引動《騶虞》這首詩的確不需要消耗太多的天地清氣，但小春終究不是那種日日以讀書為業的的秀才，他道心之中積攢的天地清氣基礎力量，十分稀薄。

五次引動《騶虞》，顯然已經把他的力量基本消耗殆盡，以至於影響到身體，連一張紙都拿不住了。

“他們的秀才不行了！”

黑暗之中偷襲的那批人顯然一直都在等待這個時刻的到來，這一生歡呼一般的叫喊，就像是這場偷襲的最終沖鋒號角！

聲音落處，最後一批箭矢飄飛在空中，被阿貴等人揮刀斬落。

與此同時，至少十幾道身影從四周的黑暗之中鉆出。

這些人幾乎全部黑衣蒙面，亮相走出的同時，他們把手中擎著的連弩背負起來，刷刷刷的分別拔出腰刀。

腰刀鋒利雪亮，只待殺人。

而阿貴等人手中的長刀，在斬落了一撥又一撥的箭矢之後，看上去已經顏色暗淡，似乎已經不堪大用。

在阿貴他們的觀察之中，這些黑衣蒙面人只不過是偷襲行動的執行者，真正的指揮官應該是唯一一名身穿灰衣的中年人。

這人夾雜在閃身出來的黑衣蒙面人之間，一頭略呈花白的長發四下散開，基本上遮住了頭臉，讓人看不清他的容顏。

然而戰場之上，交鋒之時，根本不需要看清這個人的容顏！

“著！”

確認了這個中年人的所在方位，前一刻氣喘籲籲好似有些站不住的阿貴忽然挺直腰身。

一柄長弓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拿在了手裏，一根羽箭早先就已經搭在弦上！

輕喝之間，貢獻飛顫，弦上羽箭拖拽著他準備良久的勁氣橫飛出去，直奔那名中年人的咽喉！

原來，在剛才抵制箭矢的戰鬥之中，阿貴一直都在保存體力，專心等待著正面交鋒的這一刻。

因為他知道，擒賊先擒王，想要瓦解掉對方的攻勢，最首要的就是殺掉對方的指揮官！

羽箭兇悍，破開空氣，勇往直前！

箭尖鋒利，將死亡徑直送到那名中年人的身前。

然而，就在那支羽箭即將落在那名中年人咽喉之上的剎那，中年的雙手忽然擡起，在咽喉前方輕輕合攏。

沒有任何先兆的出手，看似沒有任何勁道的擊掌，將阿貴這支幾乎飽含殺敵決心的羽箭，輕輕的夾住。

箭桿不甘嗡鳴，箭尖卻是再難前進半分！

卻聽中年人輕哼一聲：“如果這就是你們最後的殺招，那麽……死吧！”

他輕輕揮手，十幾名黑衣蒙面人再不遲疑，擎刀上前，已然準備發動最後的沖刺！

這沖刺，是要先取阿貴等六名侍衛的性命，而後殺掉馬車之中的膠東王！

這沖刺，強悍犀利！

……

山澗深處了無生息，摔下山巖的兩個蒙面人沒有半點動靜傳回來。

陽信公主站在山巖邊向下看了看，最終確認，即便下面有什麽異動，以現在烏雲遮月之下的光線，也不太可能看清。

她唯一能夠看清的是，身後灌木之上的積雪已經全部消融，地面之上的白冰已經消失。

“剛才究竟怎麽回事？”

陽信公主好奇的問張一念：“那兩個人怎麽自己摔下去了？”

“他們怎麽可能自己摔下去？”

張一念從袖口又掏出一張紙，打開看了看，然後遞給了陽信公主，說道：“原來怕一首不夠，還準備了兩首，沒想到用了一首就把他們送下去了！”

陽信公主星眸閃動，定睛一看，就見手中黃紙之上書寫著一首詩。

詩名：冰河。

“僵困孤山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

夜闌驟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我受困於孤山野嶺，再無退後餘地，卻沒有為自己的處境而感到悲哀，心中還想著替國家防衛邊疆。

夜將盡了，我猛然聽到那風雨的聲音，迷迷糊糊地夢見，自己騎著披著鐵甲的戰馬跨過冰封的河流出征。

這首詩，其實是宋朝陸游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二首》之中的第二首。

寫這首詩的時候，陸游已經68歲；然而，別看他年邁體衰，但收覆宋朝被侵占疆域的強烈願望，卻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只可惜，這個願望，終究已經不可能實現……

在一個“風雨大作”的夜裏，他觸景生情，由情生思，於夢中實現了自己金戈鐵馬馳騁中原的願望。

張一念沒有完全照搬，在看過龍天韻找到的這處山巖之後，更改了原詩之中的幾個字，以求更能契合現在的處境。

所謂風雨，實則是敵人來襲的驚聞，而後入夢而來的鐵馬冰河，更像是一出夢境，稍縱即逝。

然而，他帶陽信公主退至的位置，卻是契合了詩中“僵困孤山”之局，已經引動天地清氣，引爆這首詩的力量，卻是非常順暢的將鐵馬冰河引入現實，閃現了極其短暫的一小段時間。

在準備這首詩的時候，他猜測如果今晚真有人偷襲膠東王，勢必不可能放過他，分出人來滅他口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因不確定會有幾個人來執行這場偷襲的分支任務，所以他準備了兩首一模一樣的《冰河》，專門等著這個時候使用。

沒成想，只是一首，就把兩個蒙面人送到了山巖下面。

“這詩……”

陽信公主不過看了一遍，就已經看出了這首詩之中的豪情與英雄氣概，頓時眼前一亮，忍不住就想誇讚兩句。

但——

“先不說了，小姐留著這詩，有興趣的話以後慢慢看。”

張一念囑咐她說：“你在這裏等著我，我去去就來！”

陽信公主吃了一驚，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問道：“你去哪裏？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麽？”

“小姐不用怕！我估計這邊一時半會不會有人來了！萬一有人再來——”

張一念左顧右盼快速掃了一圈，忽然指著數米之外灌木叢背後的陰影裏露出來的半雙靴子，說道：“龍天韻那小子在那邊睡大覺呢，你就跑那邊去，藏在那小子身邊去！他喜歡蒙頭睡覺，你別吵他，等我回來救你！”

他再次轉身要走，陽信公主還是抓著不放，追問道：“你到底要去哪裏？”

“我去看看小少爺！”

張一念只能告知詳情：“今晚的刺殺主角不是我，是他才對！你聽聽，他那邊比這邊更危險！”

馬車方向的戰鬥已經進入尾聲，喊打喊殺的聲音從四周傳出，正朝著馬車方向圍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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