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說法有點繞，然而思路是清晰的，邏輯也是說得過去的，大家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陽信公主忍不住問道：“張公子，照你這麽說的話，這對爺孫真的也有問題？”

“我是這個意見。”

張一念肯定的點點頭，說道：“不瞞諸位，之所以故意把話題扯到彈琴唱曲的問題上，我就是想試探一下他們。”

“這事鬧的……”

阿貴撓頭道：“張公子，不瞞你說，其實我們大家一開始的確很警惕，但是跟他們接觸下來之後，又都覺得他們的嫌疑微乎其微。現在聽您這一說，我們又有些拿不準了。”

“對啊！我是看他們挺可憐的，沒什麽疑點。”

“像他們這樣的人，民間該是多了去了吧，哪能都有疑點？”

“就算有疑點，咱們也大可不必疑神疑鬼，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也就是了。”

“總不能因為一點疑點，就把人當做壞人嘛……”……

幾個侍衛明顯都對張一念提出來的問題有所懷疑，紛紛側面表達了自己的情緒。

張一念知道，自己在這些侍衛的眼裏，遠不如他們更有發言權，也就沒再堅持自己的看法，只是說道：“我還是那個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卻一定不可無。咱們這一行人，畢竟跟普通行人不太一樣，還要更加顧忌到小少爺的安全問題。”

他以為他這話算是很柔和的提醒了，但是落在阿貴等人的耳中，卻自有另外一種詰責的意味。

這邊他的話說完，阿貴等人的臉色就立刻變得不好看了，阿貴沈聲拱手：“護衛小少爺的安全，是我們這些人的職責。張公子大可放心！”

張一念聽得出他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意味，笑了笑，扭頭問龍天韻：“吃飽了吧？咱們也該去讀書了，免得耽誤小少爺休息。”

“張公子今晚辛苦，也該早點休息。”

最後時刻，膠東王開口說道：“我也乏了，大家歇了吧。”

……

膠東王身子本就沒有大好，加上午間剛剛中毒，到了現在也是餘毒未清，回到馬車車廂之中以後，很快就睡著了。

倒是陽信公主睡不著，又躡手躡腳的下了馬車。

“小姐？”

阿貴和其他幾名侍衛就歇在馬車旁邊的樹下，他第一個察覺到陽信公主的動靜，一個箭步過來，拱手問道：“您這是還沒休息？”

“天慢慢熱了，有點睡不著，下來走走。”

陽信公主環顧四周，問道：“張公子他們呢？剛剛還能聽到讀書聲，這會兒卻是聽不到動靜了。”

“應該還在山澗那邊吧。”

阿貴指了一個方向出來，說道：“剛才小春過去問過了，說他們喜歡那邊的清靜，晚上就在那邊歇了。”

稍稍一頓，他又不無埋怨的說道：“也或許是剛才惹了張公子不高興，人家不願意跟我們在一起。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不管怎麽說，張公子都是鼎鼎大名的影聖，被我們幾個小侍衛嗆了一回，心裏放不下也算正常。”

“阿貴不要胡說，張公子可沒你們想的這麽小氣。”

陽信公主呵呵一笑，說道：“那你們繼續歇著吧，我去看看張公子那邊到底是不是真生氣了。”

“小姐稍等！”

阿貴莞爾一笑，抱拳道：“我帶上武器，護送小姐過去。”

“我沒這麽嬌氣，就這幾步路，也不算遠。放心吧，沒事的。”

陽信公主辭別阿貴，自己順著一條非常窄小非常不明顯的小道而去，不多時，就已經看到了龍天韻說過的那條山澗。

今夜，有柔和的月光照耀，山澗上那一眼噴湧不息的泉水，在月光之下，看著亮晶晶的，流淌而下的泉水，將這種亮晶晶的光芒直接延伸到山腳方向，看著充滿夢幻色彩。

一個少年背負雙手，站在這片亮晶晶的光芒之中，輕聲吟誦著什麽。

陽信公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就好像這一山的光華，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時之間，陽信公主的眼睛不覺癡了……

“小姐？”

在與山澗相對的巖石之上背誦先賢經義的張一念偶一回身，看到背後不遠處灌木叢掩映之下的少女，不覺一楞，趕緊迎上兩步，問道：“你怎麽過來這邊了？”

“公子安好。”

陽信公主借著夜色掩飾住臉上不覺泛起的微紅，淺淺一福，又說：“妾身今晚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感覺有點心神不寧的，睡不著，就四下走走。阿貴說公子和龍大哥在這邊讀書，就過來看看——咦？龍大哥不在麽？”

“指望他能安心讀書，不如指望一頭豬會吟詩作對。”

張一念嘆息道：“剛過來的時候還成，沒一會兒就坐不住了，這會兒又不知道遛到哪裏去了。”

陽信公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說道：“龍大哥是耐不住性子的，難為公子整天還要惦記著催他讀書。”

“沒辦法，到處答應他的，我這也算是作繭自縛。”

張一念請她在旁邊的石塊上落座，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跟她該說些什麽，就有點尷尬了。

倒是陽信公主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公子，我剛剛仔細思考了一下你說的話，想來想去，那對爺孫的身上的確有很多疑點。依您之見，他們會不會真的是沖著弟弟來的？”

“這個……不好說。”

張一念十分公允的說道：“每個人隱藏自己身份的原因大都不同，正如我們，不也是為了小少爺的安全著想，刻意更換了稱呼，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麽？”

“這對爺孫的疑點很多，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們為什麽這樣做，我們暫時並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小少爺。”

他說：“所以，我說不上他們是不是真的要針對小少爺，但我堅持認為，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小心，都是應該的。”

“公子說的是。”

陽信公主點點頭，說道：“虎無稱雄意，奈何雄霸身。身為皇族男子，又是出了名的身據聰慧道心，很多事情根本身不由己。弟弟說過，不求有所得，但求無所失。”

“我能理解。”

張一念笑笑：“小少爺就算如何聰慧，也終究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尋常百姓家，正是天真爛漫的時節，又哪來那麽多稱王稱霸的心？只是如你所說，身不由己，你不進取，在對手面前，就已經死了。”

“不進則退，等若生死。”

陽信公主眼神微亮，問道：“公子，或許我不該問，你覺得弟弟真能在這場皇族內鬥之中明哲保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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