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念前番聖喻鳴朝，已然獲取道心，只是當時張一念自己所請，沒有將道心當場融匯，而是要等到秀才道位授予儀式的時候，和大家一起將道心納入體內。

他的那顆道心，隨後就交給了黃開誠，由觀津縣院代管，暫時存於黃開誠的縣院院長官印之中。

按理說，今天的儀式之上，張一念的道心應該早於其他四十九名秀才的道心出現之前降臨現世才對。

然而黃開誠自己非常清楚的知道，上次張一念聖喻鳴朝所得的那顆下等上級道心，一直都在他的官印之中穩穩當當的滯留著。

紋絲不動。

在這一刻，黃開誠和其他的評審團成員們甚至都有一種荒誕不經的懷疑：難不成張一念的道心被扣下了？

……

“怎麽回事？”

常人不可知的虛空之中，已經在觀津縣滯留將近一個白天的莊聖神念，註意到張一念的情況，也有些詫異起來。

三拜聖牌之後，秀才道位授予儀式就只剩下天降道心一個環節，千古如是。

在莊聖記憶之中，還不曾出現過最後環節道心不顯的情況。

要知聖意無形，聖意無邊，如果張一念獲取天降道心的資格有問題，剛才三拜聖牌的時候，就該有所征兆才對，為什麽會拖到最後這個環節出問題？

再說，張一念的道心早已到手，現在的儀式也不過走一個過場而已，怎麽就出了問題？

“有點不對勁……”

莊聖下意識的想到了今天張一念的兩場考試。

無論琴道的彈奏，還是棋道的對弈，張一念的表現跟其他考生相比，似乎總有一種特立獨行的味道，就好像張一念的存在，本身就跟周邊所有人格格不入一樣。

某一個瞬間，莊聖的腦海之中甚至閃過了一絲疑竇：為什麽那麽多的“與眾不同”都集中在了張一念的身上？

同一時間——

旅社二樓房間之中的幼童微微皺眉，似乎心有疑惑。

醉仙樓二樓包間之中的程夫子和袁盎對視一眼，最後看了看滿心歡喜等待著一會兒去接張一念的袁沈魚，終於沒有說話……

……

道心不顯，是秀才道位授予儀式上從未有過的事情。

當事人張一念沐浴在光輝之中，雙目微垂，卻似乎根本不曾察覺到這種情況的出現。

他的目光似乎著落在地面上，他的神識卻是落在丹田之中，落在他早就擁有的那顆道心攬勝之上。

聖喻鳴朝所得的那顆道心，之所以在秀才道位授予儀式之上紋絲不動，正是因為他的丹田之中已經有了這樣一顆攬勝。

一位讀書人匹配一顆道心，乃是千古定例。

當日，聖喻鳴朝成功之時，張一念拒絕當場融匯那顆道心，正是因為擔心那顆道心不能融入丹田，反而暴露他原有攬勝道心的秘密。

他一直都在等今天的秀才道位授予儀式，在等著將那顆道心納入攬勝道心的契機！

是的，不是融匯進入丹田，而是納入攬勝道心。

他要以一顆道心為容器，容納另外一顆道心！

而這千古未有的設想，早在他滯留在恨少十二書峰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天地道心，初成之時純潔無瑕，伴隨主人學習方向，漸漸形成屬性，或者道家，或者儒家，或者法家，或者兵家……等等，屬性一旦確定，終生不易。

如果讀書人兼學其他經義，所學所思，往往不能融入道心，僅僅能於道心之中生成細小的清氣漩渦。

千古以來，唯有雜家前輩先賢，曾經兼儒墨，合名法，再成一家。

張一念的情況特殊之處在於，他於恨少十二書峰苦讀萬年，諸子百家，不但均有涉獵，而且大都有所建樹，自鑄攬勝道心自始至終，都不曾形成真正的屬性。

攬勝道心的內部，並行著數十個或大或小的清氣漩渦。

每一個漩渦代表著他在每一家的經學進境，沒有任何一個漩渦成為整顆道心的主導。

及至他在達到聖前境界的時候，他曾經設想過，既然攬勝道心能夠容納多家清氣漩渦，是否能將攬勝道心當做一個巨大的容器，用以容納多顆不同屬性的道心？

圍繞這個設想，他曾經做過很多次虛擬推演，最終得出證實，這個設想是可以實現的。

但非常遺憾的是，他在恨少十二書峰僅僅自鑄成功一顆道心，且沒有其他獲取道心的途徑，所以設想終究只能停留在“想一想”的層面上……

當日聖喻鳴朝成功，他就有了嘗試實現自己那個設想的想法，但那時攬勝道心力量低微，他擔心倉促之間難以成功，這才提議將攬勝道心暫存，待得他正式通過秀才試、獲授秀才道位之時，再行收取。

理論上看，即便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單憑他的實力一樣沒可能成功，但道位授予儀式通過聖牌連接聖人宮，會有些許聖人宮的氣息附加其中。

只要能夠借取聖人宮的眾聖氣息，他就能成就設想！

聖牌翻騰而起的光華催生出來的光輝，將張一念整個人籠罩其中，張一念神識專註於攬勝道心內部，暗中催動攬勝道心的微弱力量，細細感觸光輝之中的力量氣息。

那些力量氣息十分微弱，但以他曾經聖前境界的細微感知，不難判斷出來，這的確就是眾聖氣息！

沒有人可能知道，在光輝降落的那一個剎那，他的攬勝道心盡數敞開，將光輝之中的眾聖氣息一絲一縷的吸納其中。

這並不是一個十分快捷的過程，恰恰相反，整個過程相對張一念設想之中最終納入第二顆道心的過程顯得十分緩慢。

原因很簡單，張一念現在的丹田也好，攬勝道心也好，畢竟僅僅相當於普通童生的層次，根本沒可能一次性吸納太多的眾聖氣息。

這就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誰也沒辦法餵食他吃掉成年壯漢才可能吃掉的數今肉食一樣。

他一絲一縷的吸納著眾聖氣息，而後引導這些眾聖氣息在攬勝道心的內心逐步擴張開來，首先在道心的四壁形成一個封閉的圍墻。

要知道心入體，歷來都是直接嵌入丹田之中，與本人所學所思無形契合。丹田之中如果擁有兩顆道心，它們勢必爭搶本人的所學所思，猶如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而利用眾聖氣息首先強化原有道心，卻會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

至少，可以保證原有道心的安然無恙，不至於在爭搶之中受挫。

張一念不敢馬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被他納入道心之內的眾聖氣息終於合攏，形成一個封閉的圍墻。

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本能的稍稍松了一口氣。

然而，沒等著這口氣真正松開，攬勝道心的內部異變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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